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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别人看见不好。 孟熠脚底生火,拦腰将人扛到肩头,迈进西屋放到床上。 阿昀坐在床边,揪着他衣角不放,泪眼婆娑。孟熠无奈气笑:“这会儿知道委屈了?” 阿昀悻悻松手,也不知自己委屈什么,眼泪止也止不住。以前挨欺负,也没觉着什么。 骂就骂了,打就打了,照样去地里洒粪干活。怎么现在,脸皮越来越薄了。 况且二婶儿也没捞到好处。这会儿哭,多矫情。 孟熠捏正他下巴,仔细察看伤口,右嘴角青紫,肿了,又气又心疼。“要是早点跟我告状,这一拳就不用挨了。” “还能告状啊?”阿昀眼神懵懂,根本没想过这一层,遇事从来自己承受,自己解决。 “当然,大事小事都得告,只要有人欺负你,就跟我说。” 阿昀垂眼,郁闷地想,欺负自己的人老多了,那不得天天告状。孟熠会烦的。 “抬头。”孟熠拿热湿毛巾敷到阿昀嘴角,满眼心疼。“谁敢欺负我的人,我就让他上西天!” “也就是我不打老娘们,不然今天,非得打的建庆娘满地爬!” 阿昀“噗呲”笑出声,扯到伤口倒抽凉气,想到二婶儿膀大腰圆,爬起来像什么?王八? 孟熠心疼,又恨建庆娘几分,卡住阿昀腰侧,正色嘱咐:“你看,对付坏人就得狠,你比他们狠他们就怕你。” 阿昀点点头,孟熠说的在理。 “以后不管什么事都要告诉我,我给你摆平。” “告状多了,你会不会嫌我烦,嫌我矫情?”语气小心试探,阿昀还不适应有人撑腰。 孟熠定定看他,突然俯身,轻柔吻了吻嘴角一片青红,声音哑然。“我稀罕你矫情。” 阿昀毛绒绒的脑袋蹭到孟熠胸口,听如擂鼓响的心跳,强劲有力,踏实安全。 他有依靠了,二叔找来,也不怕。 当天夜里,二叔从城里赶回家。一见面,二婶儿哇哇大哭,埋怨他找的帮手不靠谱,出事就跑。 二叔厌烦,斥责:“哭哭哭,就知道哭,家都快被你哭散了!” 这年头谁爱管闲事,就这俩缺心眼,还是好说歹说请客吃饭,才来充场面的。 二婶儿又滔滔不绝数落起建庆的罪状。 建庆见怪不怪,蒙头装睡。烦,明天还不知道挨不挨揍呢。爹娘净给自己添麻烦。 二叔越听越不对劲儿。 护在身前,牵手? 孟熠这样护着阿昀,到底图什么,就算是好朋友,也犯不着次次两肋插刀。 “我也纳闷了,按说咱也没得罪过他,这孟熠怎么就跟咱家干上了。天天往阿昀家里钻,死盯着咱家不放……” “天天往阿昀家里钻?你看清楚了?” “只从搬过来,我见过好多次呢。”二婶儿用针挑挑烛心,又停电了。 “牵手?你也看清了?” “看得真真的,建庆也看见了。” 二叔眼迸精光,像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激动地一拍大腿,忙把儿子从被窝里拽出来,问孟熠跟阿昀是不是在搞对象。 儿子整天骑摩托车浪,又是小年轻,时常跟他们打交道,肯定知道些什么。 建庆听到他爹冷不丁这样问,瞌睡吓醒。 “他俩是不是有一腿?你倒是说啊!” 建庆两眼发直,为数不多的脑细胞疯狂运转。不说,被爹娘打。说,被孟熠打。 想到孟熠铁锤般的拳头,心里害怕,还有一丝怪异的感觉,想想还是保命要紧,烦躁地一甩胳膊,蒙上被子。“我哪知道。” “狗草哩,敢你爹这样说话。” 建庆爹笑着骂了句,回自个屋,心里激动地睡不着。 这事儿八成是真的。 男人搞男人可是二椅子,奇耻大辱。如果能拍到俩人有一腿,威胁阿昀娘跟村长,那夺回宅基地,分分钟解决。 况且他早就看村长不顺眼。仗着村长身份,拿乔托大,处处跟自己作对,压自己一头。 一旦他儿子是二椅子的事情坐实,他还有什么脸当村长。到时候,说不定阿昀一家,村长一家都得灰溜溜滚出东洼村。 宅基地,村长的位置…… 得想办法搞台相机,找人拍下来。 二叔目光落到儿子房间,摇头叹气,一脚踹醒身边鼾声如雷的二婶儿,密谋到半夜。 好几次,阿昀几乎以为是错觉,二婶儿竟然冲自己笑。满口黄牙,发育不良的玉米粒般参差不齐。 二叔也是少见的和颜悦色。 建庆不知又被谁揍得鼻青脸肿,也冲自己笑。 瘆得阿昀腿肚子发软,好几天不敢出门,寻思这一家三口突然转性,是不是家里进了什么脏东西。 孟熠笑他胆子小,说管他呢,照常过自己的日子就成。 阿昀想也是。 第28章 下套 ◎来送死鱼◎ 阿昀想关起门来过日子,偏生有人不安分。 二叔一家跟中邪似的,隔三差五来敲门。今儿孟熠来送田螺,明儿二婶来送死鱼。突如其来的热情令阿昀手忙脚乱,心率不齐,躲在屋里不出门。 二叔一家见大门紧闭,多数时候只好作罢。 千防万防,总有疏忽的时候。 天刚朦朦亮,外头梆子响,阿昀想买块豆腐,一开门,二婶儿僵尸似的,提着一小袋子河蚌,立在门口,呲着满口黄牙冲自己尬笑。 阿昀头皮发麻,关门已是来不及,二婶闪身闯进院子。 “吃饭了吗?”二婶将河蚌放到墙角,讪讪说,“昨天下湖捞的,你尝尝。” “不用。”阿昀生硬吐出两个字,站着没动,赶人的意思明显。 二婶儿眼珠滴溜溜在院中转一圈,见墙根一摞精致小筐,拿起一个细瞧拍马屁:“阿昀出息了,会编花篮儿赚钱,手真巧。” 阿昀没说话,径直走进堂屋,二婶儿后脚跟进来。 他气得浑身发冷。实在不愿与这人打交道,平日里,两家除了打就是骂,跟仇人没什么区别。又想起孟熠的话,平复好情绪,不管她想闹什么幺蛾子,自己不接招就是了。 他一言不发站在八仙桌前低头干活。 后院二奶奶托他袼褙糊鞋底。他准备多袼褙几双,天再暖和些搓麻绳做鞋。二奶奶平日里待他不错,城里子女孝敬自己的稀罕东西,经常拿给阿昀尝。阿昀过意不去,时常帮二奶奶干些活。 二婶拿起鞋样子瞅瞅,没话找话。 “这裹脚鞋样子,是后院的吧。” “你真是闲的,人家有儿有女,用得着你舔腚啊。” 酸溜溜的话一出口,二婶儿忙捂嘴。 二奶**女都是大学生,在城里扎根落户,村里多少人眼红。偏生她是个低调话少的,见谁都笑咪咪,让人嚼舌根都没味儿。久而久之,跟村里没这号人似的。 阿昀没搭话。 二婶儿尬笑几声,在屋里转了几圈,虚伪夸奖。“屋里真干净,不是细发的人干不出这样的细活。” 这话听到阿昀耳朵里却是嘲讽。以前阴阳怪气的话她可没少说。 阿昀没搭腔,铺平一块旧布,默默想,她到底要干啥呀,赶紧走吧。 二婶儿自顾自说:“阿昀啊,我跟你二叔想通了,你爷爷奶奶不在,天底下数咱们最亲。以后,该来往还得来往。” “不用。” 阿昀一个字都不信。想起二叔一家争房子时,娘喝敌敌畏的场景,就恨得颤抖。 娘因此身体垮掉,长期住院,自己被迫辍学,一夜长大,往事噩梦般。 来往?如何来往? “以前是我们不对。争宅基地是争宅基地,你爹的消息,其实你二叔一直打听着呢,毕竟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阿昀猛地抬头看她,心里咯噔一下。 奶奶说爹去城里打工,城里很大。以前,爷爷经常背着尿素袋子,塞满被褥衣服,四处打听爹的下落,时常一走就是半年,仍旧杳无音讯。 二叔能打听到吗? 阿昀持怀疑态度,又想到二叔城里认识的人多,说不定就打听到呢。 万一呢…… 阿昀压抑住滔滔恨意,挤出一丝笑容。“让二叔婶子操心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只要你以后不躲着我们走就成。” 阿昀尴尬笑笑。 话说开后,二婶儿有事没事叫阿昀过去吃饭。阿昀心里不愿,又怕错过爹的消息,应着头皮去过几次。 饭菜素淡,凉拌卷心菜,辣炒咸菜,韭菜馅包子。二婶儿一个劲儿让,阿昀一口没动,打听不出有用的消息,就借口家中有事溜走。 孟熠撞见一次,诧异又生气。“怎么跟他家扯到一块了?不是告诉你不要理吗?” 二叔一家不是省油的灯,黄鼠狼给鸡拜年,肯定没安好心。阿昀心软善良,实在怕他吃亏。 阿昀支吾半天,“本来不想理的,二婶儿说,二叔一直城里打听我爹的消息。两家闹太僵,也……不太好。” “打听消息?”孟熠动动嘴,斟酌半天,没说话。 一个人存心藏起来,是找不到的。 孟熠知道爹在阿昀心目中的地位,像大山一般伟岸。若是让他知道山只有表皮,薄薄一层岩石,是假象,里头堆满垃圾,恶烂发臭。 真实面目是抛妻弃子,跟男人私奔。 他会崩溃。 况且,这伟岸形象,是亲爷爷奶奶从小搭建的。阿昀这些年的苦苦争扎,全靠爹会回家这个念想支撑。 亲人的蒙骗最致命,阿昀的脊梁骨已经够弯了,全凭一口气硬撑,他不想抽走阿昀的脊梁骨。 “他能打探到什么消息?心里指不定憋什么坏呢!”孟熠烦躁拎起墙角的河蚌扔到东院,破口大骂,“什么玩意儿!喂鸭子的东西也有脸送人!以后再敢进西院的门,剁碎你眼珠子……” 东院喂猪的鲁鲁声戛然而止。 “哥,别这样。”阿昀刚要拉他手安抚。 院墙那头,一头乱糟糟的炸毛蓦地冒出来。 阿昀一惊,忙缩回手低语。“哥,进屋吧,进屋。” 二婶儿头又缩回去。 一进屋,阿昀长长吁口气。好险,差点被发现俩人牵手。 孟熠端起桌上茶水咕噜噜灌,气呼呼说:“以后,别去她家,送的东西全丢出去。一家子黑心肠,那天把你毒死都不知道。” 阿昀大惊失色摇头,“我……我一口没动。” “这就对了。”孟熠喃喃自问,“你二叔家是中邪了还是咋啦?怎么突然开始巴结你,图什么?” “我也纳闷。” 孟熠掐住阿昀腰侧,将人举到八仙桌上,满脸担忧。“看来以后,咱俩得寸步不离才行。我回家跟我爹娘说一声,这些日子吃住就在你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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