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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昀囧的不行,脸烧得慌,忙遮住衣服接过碗,拿筷子挑起来往嘴里送。 他最害怕引人注目。 孟熠看着他笑,总算听话了。 阿昀闷闷吃完,趁孟熠出去还碗的空隙,写了借条。 医药费加上方便面的钱,一共55.2元。 孟熠看完借条,脸色铁青。 他觉得阿昀太见外,他和他之间,用的着这样吗?丁是丁卯是卯,他心里不舒服。 “我不用你写借条。” 孟熠三两下撕碎。 阿昀怕他又嚷嚷,只好随他去了。心里暗暗下决心,这钱一定早些还。 吊瓶一共打三天。 阿昀早就想回家干活。可是孟熠盯得死死的,白天晚上形影不离。 病友们都说,哥俩好的像穿一条裤子。 阿昀只是笑笑,孟熠倒是健谈,常常引得众人大笑。 阿昀其实病的挺重,到第三天才能勉强下床。 医生说打完这瓶,可以回家静养。 娘也在这个医院,二楼,右手边第二间就是。 阿昀一直没勇气上去。 总觉得自己生病花钱,是天大的罪过。 他害怕,害怕娘骂他,责备他。特别是在孟熠面前,丢面子。 屋漏偏逢连夜雨。 两人收拾东西出院时,阿昀娘出现了。 阿昀永远忘不了,娘当时鄙夷刻薄的目光,那目光,像刀子,在以后的日子里,反复刺伤着他。 “你们看看,看看!这就是我那白眼狼的儿!住院三天了,也不来看看娘!” 阿昀娘蜡黄的脸上唾沫横飞,手指几乎点到他额头上。“要不是建庆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偷懒偷到医院里来了!” “大娘,阿昀没有偷懒,他真得病了。”孟熠一边劝着,一边看向阿昀。 他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脸色麻木惨白,像死过去般。 不能辩解,不能顶嘴,不能言语。 反抗,娘会变本加厉骂他。 “年轻轻的能有什么病?缺心眼的玩意,睡一觉就好了!住院得花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啊!咱家哪有钱!” 有病友劝她少说两句,她反倒越骂越起劲。 仿佛这样,没有丈夫,没有公婆,被人欺负……所有的不公平会一扫而空。 仿佛这一刻,她内心不再自卑,不再被人瞧不起,终于耀武扬威的,与众人融入。 一时间,门外面也围过来许多人。 众人目光在俩人之间逡巡,苍蝇般小声议论。 阿昀没有抬头,也知道那些目光探究、兴奋,像看一只杂耍的猴子。 “他根本没病,都是装的!就是想偷懒!我一个人,从小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他长大,为了这个累赘没改嫁,他就这样报答,我这日子以后还怎么过……” 阿昀娘消瘦的身体颤抖着,眼珠凸起瞪着儿子,像看仇人。 孟熠挡在阿昀身前,拿着病历给她解释,阿昀是真病了,病得很严重,病得起不来床。 可惜微弱的反抗声,淹没在阿昀娘戏腔般的哭喊中。 “我死了就好了!我死了就好了!白眼狼!丧良心!跟你爹一样一去不回,坑人!骗人!” “爹是好人。”阿昀苍白着脸辩驳。 爹肯定会回来。爷爷奶奶说过,爹是一个品行端正的人,老实能干,勤劳吃苦。 他一定有什么难处。 难熬的日子,阿昀总是安慰自己,再坚持一下,爹回来就好了。 “阿昀,快跟你娘认个错。” “你娘拉扯你长大不易,可得好好孝敬她!” …… 无数个声音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将阿昀的灵魂淹死。 有人抬起他的头,有人拉扯着他的胳膊…… “快认错!快认错!……” 阿昀呆傻望着他们,嘴巴张了张,喉咙紧的发不出声。 他只是生病了,错哪了? 嘭地一声巨响。 “都他娘的闭嘴!”孟熠瞪着眼,像一头野兽,愤怒地摔碎一只碗,白瓷的渣渣四溅,众人后退,腾出老大一块地方,生怕扎到自己。 原来,看热闹也可以这么安静,这么宽敞。 阿昀撑住最后一口气下床,好想长出翅膀,带着孟熠从窗户里飞出去。 终究没有躲过去,难堪了,孟熠也难堪了。 年少时的自尊,在大庭广众之下碎了一地。 阿昀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堵得难受,腹部一阵绞痛,“哇”地吐出来。 众人又是一阵后退。 孟熠忙上前将人扶住顺气。 阿昀双手无力地拽着他衣角,眼里说不出的悲凉,嘴角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孟熠弯下身子,想听清他说什么,耳边传来阿昀娘刺耳的尖叫。 “败坏头!他还吃了鸡蛋,吃了又吐出来,这不浪费吗?” 阿昀娘在一堆呕吐物里,一眼发现鸡蛋残渣。 阿昀满脸痛苦,拽衣角的手一紧,哆嗦着说出一个字。 孟熠听清了,他说“走。” 雨越下越大。 阿昀躺在地排车上,身上盖着孟熠的褂子,褂子上面是塑料布,塑料布上面是一顶草帽。 草帽遮着脸,什么也看不见,很安全。 豆大雨点砸向他,哗啦啦……哗啦啦…… 和着孟熠飞快的踩水声,好听极了。 阿昀心里舒坦多了,这还是第一次,逃离出娘的辱骂。 以往,都是她骂累了才算完。 其实伤心也就那么一瞬间,他麻木了。 只是对不起孟熠。 孟熠光着膀子,飞快拉着车子,从来没有这样卖力过,脚不沾地似的,在雨幕中穿梭。 快一分钟,阿昀就少淋一分钟。 快一秒,阿昀就少淋一秒。 他心疼。 甚至觉得以前欺负阿昀的自己是个畜生。 爹不疼,娘不爱。 阿昀从小吃了太多的苦。 若换他,怕是会发疯。 孟熠抱着阿昀洗完热水澡,用蓝白床单将人裹了抱到床上。 阿昀坐在床上,只漏出湿漉漉的脑袋,像个雪人。 孟熠回家拿来八个鸡蛋,翠绿葱花裹着金黄鸡蛋,冒着热气,煎了满满一盘子。 “吃吧。” 阿昀没有动,眼睛红红的看着他。 “吃吧,身体好了才能下地干活。” 孟熠真是摸透了他的心思。 阿昀伸手接过来,夹了一大筷子塞进嘴里,突然就哭了。 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鸡蛋。 孟熠摸摸他脑袋,叹口气,知道他难受。 世界上,还有什么比亲生父母不爱自己更残忍的呢。 阿昀太苦了。 孟熠急切的想要保护他。 “阿昀,跟了我吧。”他说。 阿昀抬起头,怔怔看向他,没听见似的问了一句:“什么?” 孟熠抓住他胳膊,眼神坚定,一字一顿说:“阿昀,我稀罕你!非常非常稀罕你!让我做你男人!” 阿昀脑仁轰地炸开,手里的盘子无声掉到床上,鸡蛋撒满床,金黄油渍浸在蓝白条纹中,那样刺眼。 孟熠把他当什么?二椅子变态吗?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侮辱。 一直以为,孟熠对他好,是拿他当朋友。多么幸运,能做他的好朋友。 原来,他跟那些人一样,甚至更坏。 别人只是占小便宜,他竟然想来真的。 孟熠想睡他。 娘从小就说,他是累赘,是灾星。 果然,灾星怎么可能会有朋友呢。 都是假的,一切温暖都是假的。 阿昀突然笑了,眼里流着泪,一边哭一边笑去捡鸡蛋塞进嘴里。 刚刚香喷喷的鸡蛋,怎么就不香了呢? 怎么就不香了呢? 孟熠见他脸色煞白,丢魂似的,吓得一把将人搂紧,急切说:“阿昀,其实你也稀罕我!我看的出来!真的!女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跟了我吧!我有使不完的劲儿,跟了我,保证你整天吃香喝辣!天天过好日子!” “好日子,要用身体换的吧。” 那还不如杀了他。 “不是……我……”孟熠被人说中心事,脸色难看,想想又不完全是,除了荷尔蒙的冲动,隐约还有别的什么,他说不清。 阿昀不知哪来的力气,疯了般将孟熠推个趔趄,嘶吼:“滚!” 孟熠站住没动。 “滚啊!” 孟熠后退几步,侧身掀开花花绿绿的帘子,担忧看他,叹口气:“你先歇着,我明儿再来看你。” 门一关上,阿昀一下子歪在床上,后背冷汗满襟。想到那句“让我做你男人”,阵阵恶心,心里默默祈祷:以后,永远不要再来了。 第8章 你必须爱我 ◎男人跟男人是变态◎ 翌日黑隆隆的天,阿昀拖着病躯下地了。 天不亮出门,天黑透回家。过得像逃犯,一个不想被孟熠发现的逃犯。 一连三天,两人再没见过。 这一日赶上停电,阿昀干了一天活,累。从桌子底下找出酒瓶子,插上半截白蜡烛,点燃,凑着烛火啃馒头咸菜。 烛火温热晃动,衬得阿昀脸色蜡黄,劣质烛芯时不时噼里啪啦响,气味刺鼻。 阿昀瘫在八仙椅上,打了个喷嚏。浑身发冷,没劲儿,头也晕。 “阿昀,在家吗?”门外突然响起孟熠的声音。 阿昀心里一凛,手里的馒头滚到地上。他慌忙起身吹灭蜡烛,直挺挺站在黑暗中,攥紧拳头。 大门闩了,堂屋门也闩了,他应该进不来吧。 院里里静了几秒,当的一声,接着稳健的脚步声渐近。 孟熠跳墙头进来了。 阿昀心狂跳,转身朝西屋钻,摸到靠床老衣柜,掀开盖子,迈腿进去。 黑暗,闷热,头更晕了。阿昀蜷在一堆衣服里,抱住自己,心里默念:不要找到我,不要找到我…… 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阿昀,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堂屋门咔嚓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卸下来了,脚步声忽近忽远。 阿昀捂住嘴,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 不知什么时候,脚步声停了,好久没动静。 想是孟熠没找到人,走了。 阿昀胸闷,双手越过头顶,轻轻推开柜顶,背对窗户迈腿。 人还没站稳,腰侧突然覆上一双手臂,死死勒住。 阿昀大吃一惊,想回头,却被一股强大力道拦腰搬到衣柜上,钳制住手脚,扣着后脑勺迎上去。电光火石间,嘴唇一热,瞬间懵了。 那人在亲他。 火热,生疏,毫无章法……阿昀的嘴被撬开了。 腿被夹住,动弹不得。阿昀争扎出一只手,惊恐朝前推,却被人用肩膀顶回来,吻得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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