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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涛骇浪,一浪高过一浪,浪头铺面,窒息,无力。阿昀被浪头打得晃晃荡荡,重心不稳,最后,面条似的,挂到那人身上。 那人将他抵到墙上,亲够才放开。 “还藏吗?”声音低沉,沙哑。 阿昀脑袋抵在他胸口喘气,“你……你没走?” “不假装走怎么逮你。”孟熠伸手捏他下巴,被阿昀侧头躲开。 屋里灯泡蓦地亮了。 白炽灯光刺眼,阿昀慌乱闭眼,浓密睫毛小扇子似的垂下,脸通红。 他抬手遮脸,这种感觉太羞耻,太陌生。 “害羞了?”耳垂边传来笑声,阿昀的手指被人一根一根掰开,然后十字相扣。 孟熠朝他坏坏一笑,回味舔舔唇角。 阿昀应激抬脚去踢,被他握住脚踝拉过去,不敢再动了。 “为啥躲我?”他质问。 阿昀别过头去,不想回答。孟熠掰正他脸,盯着那委屈倔强的眼睛,吓唬道:“不说话,还亲你!” 阿昀身子一抖。 “这些天怎么溜出去的?” “爬……东墙,再从邻居家里……爬墙出去。” 东边邻居家没人居住,打算要卖的。 怪不得,他在阿昀家门口堵了七天,白天晚上愣是没见到人。 真够鸡贼的。 孟熠狠狠捏了捏他下巴。 “疼……”阿昀眼圈登时红了。 下巴上的力道瞬间消失。 孟熠心里一疼,就想把人搂怀里。可一想到不把人制服,他又到处逃,也不正经养身子,病啥时候才能好? 阿昀看起来软软糯糯……香香的,骨子里犟得很。 自己必须下狠心。 “跑出去干嘛?” “干……干活。” “干活?”孟熠脸色一沉,“身子这样虚,不要命了!医生让你休息!” “我是男人……我不虚。” “男人?”孟熠上下打量他一番,揶揄道,“刚才也不知道是谁,被我亲的浑身打颤,腿都软了吧?” “我没软。” 阿昀推开他,强撑着跳下老衣柜,脚底一软,又跌回人家怀里,“哇”地哭出声。 这算什么?无缘无故被亲,还被嘲笑。 他委屈。 孟熠瞬间不气了,又想笑又心疼,小心将人抱到床上安抚。 “你……你别哭啊,你们家的农活,以后我全包了行不?” 阿昀抱着枕头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的,抽噎得厉害,“不是……干农活的事儿……” “那是什么?”孟熠怕他憋死,抓开枕头,“我亲疼你了?我也是第一次,没啥经验。” 阿昀甩开他手退到床角,擦干眼泪正经说:“我不是二椅子,不喜欢被男人亲。” 孟熠不以为然,上床步步紧逼。“我是二椅子。” 几个字,如同几道巨雷轮番炸开。阿昀不可置信瞪大眼,眼泪都憋回去半截。 孟熠,竟然是二椅子? “你、你、你……”阿昀语无伦次,眼神变了又变,呆滞、震惊、了然。“可是我不是,你不能……”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孟熠握住一只脚踝,眼神灼热盯过来。“是不是二椅子也没关系,我稀罕的是你这个人。我就是想跟你好,跟男人女人没关系。” 阿昀全身血液凝滞,攀在脚踝上的手指,仿佛是一条毒蛇,令人不寒而栗。 二椅子是变态。 所有人都这样说。 阿昀虽然了解不多,但也听说过。隔壁村有个叫柱子的,也喜欢男人,整天描眉画眼,穿裙子,想着哪一天能变成女人。 风言风语追着柱子跑,爹娘嫌丢人,架不住压力大跟他断绝了关系。好多年没音讯,听说有人看见他在城里歌舞厅里扮女人跳舞呢。 这炸裂的消息传到村里,柱子娘直接气死了。柱子爹抬不起头来,整天紧闭大门不敢见人,比村里的绝户还要惨。 那个年代还是相亲的多,媒人地位是相当高的。若是哪家姑娘小子自由恋爱了,能让人背后说好一阵子,还得装模作样找个媒人上门说媒,两个人心知肚明同意了才能婚娶。 更别说二椅子,谁家出个二椅子,祖宗八辈的脸都丢尽了。 二椅子不能婚姻嫁娶,传宗接代,直接断了香火,断了这家姓氏的根儿。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二椅子父母着急,拉着去医院看,看不好,又到处找偏方,用尽各种歪门邪道。 二椅子受尽折磨,到最后疯的、傻的、逃的、死的…… 阿昀从心底感到胆寒,替孟熠深深忧虑。 还好只是刚开始,还好喜欢的是他,他决定好好劝劝孟熠。 “哥,男人喜欢男人是变态。” “变态?”孟熠冷笑两声,“我能喜欢狗,能喜欢摩托车,怎么喜欢个人就变态了?” “这不一样。”阿昀涨红脸解释,“你不能跟狗,跟摩托车过日子啊!” “怎么不能?”孟熠故意跟他抬杠,“村西头那老光棍,就跟大黄狗过了一辈子,他吃啥狗吃啥,还搂着狗睡觉呢。” 阿昀说不过他,有些急躁,不管不顾说起来。 “你到底稀罕我啥?我只是长得……秀气,跟女人比起来,要啥没啥。更不能……更不能给你生孩子传宗接代。你这样,万一被别人发现了,那些人的唾沫就能把人淹死。我习惯了别人嚼舌根倒没什么,可是你……” “我才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孟熠也急了,“我稀罕你,你稀罕我,就够了!关他们屁事,他们管不着,也甭想管!阿昀你放心,有我在,以后谁再嚼你舌根,我打断他狗腿!” “我……我啥时候说过稀罕你了?”阿昀吃惊又羞臊,这事他自己都不知道。 “你就是嘴硬!”孟熠上前抓起他手腕,捏得生疼。“不稀罕,你没事老拿那俩大眼珠子偷瞄我干啥?跟学校里暗恋我的女同学一样,一看你你就躲开,水汪汪的看得我心都乱了。给我洗衣服,做饭,摸菱角,这不是稀罕是什么?” “我没有……我只是想跟你做朋友……”阿昀惊慌瞪大眼。 “你有!” 话音未落,阿昀就被一只大手猛地扯住衣领往前撞,温热双唇贴过来,脑袋轰地空白,发疯似的争扎。 枕头不知被谁踢到地上,粉红线毯针织毛巾被滚了两圈,大牡丹花不偏不倚铺到身下,阿昀被人捏住手腕,攥着流苏边,骨节都在发白。 “不……行……” “你说了不算。” 孟熠腾出一只手,握住乱动的脚踝,又亲上去。 阿昀脑袋要炸开,晕,乱,害怕、刺激、头皮发麻。 “稀罕我吗?” “不……唔……” 孟熠疯了似的,得不到满意答复不罢休。如此三番五次,怀里的人渐渐失去理智。 “稀罕我吗?” “唔……” “说稀罕!” “稀罕……” “你就是死鸭子嘴硬。我孟熠,东洼村数一数二的男人,谁不喜欢。” 孟熠仰天朝上喘气,心里踏实了,疲惫随之袭来,毕竟几天几夜没合过眼,仍旧声音倦怠说着:“阿昀,我这辈子认定你了,别想逃!” 他好怕明天一睁眼,见不到这个不开窍的傻瓜,入睡前仍旧紧紧攥着他的手。 阿昀任由他牵着,头顶上的蚊帐眼密密麻麻,忽而模糊忽而清晰。 迷茫不安交织心头。 或许怪他,怪他太娘气给了孟熠错误的信号。孟熠变成二椅子,自己也有责任。 阿昀痛苦闭上眼。 孟叔孟婶对自己好,一辈子也报答不完。 孟叔话不多,天天撵着儿子来帮忙,孟熠几乎没耕过自家地。一身力气,全使在阿昀家。 孟婶儿有什么好东西都留给他吃。湖里新捞的田螺,辣炒了送来。冬天第一茬白菜,每年都送来十几颗。有一年黄鼠狼咬死家里的母鸡,半夜还送来半碗鸡肉…… 阿昀呆呆坐起来,恰巧遮住半床光。光影交错落在孟熠脸上,更显得眉峰俊毅,鼻梁挺拔。 他心里有根绳儿越理越乱。 恩情,友情,二椅子…… 第9章 我带你私奔 ◎赶集◎ 只从那夜,孟熠天天往阿昀家里钻,从不空手。 鸡蛋、猪肉、健力宝、方便面……一一被阿昀原封不动还回去。 这些都是孟叔孟婶儿从嘴里一点点省下来的,他不能要。更何况孟熠对他还有那个意思,他才不会答应。 强迫的答应不算数。 拒绝了几次,孟熠忽然就不来了。 本应该高兴的阿昀,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阿昀日子变得平淡无味,东洼村却出大事了。 建庆腿被别人打断了,在县城二院接腿,疼得死去活来,就是死活不说谁干的。 二叔从城里赶回来到处打听,二婶每天凌晨五点爬房顶上骂街,足足骂了五六天,每天不带重样的。 扬言打人的龟孙再不自首,就砍了村口的大槐树,谁家也别想好过。 大槐树井口粗,褐色树皮沟壑般交错,枝叶繁茂,没人知道活了多久。村里老人小时候它就那么粗。 有一年村里来了个算命的,说东洼村之所以风调雨顺,全凭这棵老槐树保佑着呢。 老村长带领汉子们垒了一道半人高的石墙,防止有人喝醉在那撒尿不敬,结果成了夏天人们纳凉的好去处。 纳鞋底的,打牌的,摘菜的…… 这么多年,大槐树早成了风调雨顺的象征。 村民一听建庆娘这话,私底下暗暗窝火,骂他家缺德。 阿昀搭着丝瓜架子,听二婶一声高过一声叫骂,指肚搓到锋利铁丝,冒出鲜红血珠。右眼不知怎么了直跳,心底忐忑不安。 干脆摘了一筐菜,收拾收拾去赶集,眼不见心不烦。 今儿初三,青麻园集,附近的村民都会来。 阿昀准备早去占个位置,卖了钱,先还孟熠的帐。 背起柳条筐,刚抽开门闩,就跟孟熠打个照面。 “干嘛去?”孟熠厚实的身子挡在面前。 “赶集……卖菜。” “身子还没好呢,非要去,我陪你。”孟熠自顾自接过柳条筐,递过来一根油条。怕阻止,阿昀又掉眼泪,哭得自己心都碎了,夜里想起来老后悔,干脆随了他的愿,自己跟着也放心。 “我不吃。” “给你你就拿着。” 见孟熠突然靠近,阿昀忙拿手捂嘴,防御状态十足。 孟熠勾唇一笑,把油条往阿昀手里一塞,凑近他耳垂吹气。“还回味呢。” 阿昀想起那夜的吻,脸通红,一下子躲出两米远,再不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跟陌生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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