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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你去上学，不是磕到就是吃坏肚子，为什么总是照顾不好自己，让人一直担心？” 肖烊的眼泪在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也哗啦啦地落下了。 所有积涌在胸口的，不管是雨还是浪，亦或是他的眼泪，此刻全都交还给应该拥有它的主人——肖俨。 肖烊从没哭得这么伤心过，可又只是静寂地淌着泪，他想这一切真是太坏了。 如果不久前他还在哥哥的怀里偷偷地想，生病是很好的，因为一旦生病，他就可以不需要任何理由地亲近哥哥，脆弱和痛苦可以让哥哥心软，哥哥会纵容他更多，也露出更多的柔软，供以他窃偷、贪婪地汲取。 但是当哥哥露出的柔软里泄出几丝难过时，他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继续这样想、继续以哥哥的纵容为食了，他意识到，这份脆弱和痛苦会被哥哥共享，也会由哥哥来替他承担。 这真是太坏了。这不是肖烊想要的。 “哥哥……我也不想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也、我也没办法，我做不到……” 熟悉的房间让人安定，这是独属于家能给予的庇护。 肖烊坐在床上，抓着肖俨的手泣不成声。 “我做不到像你一样……照顾我自己……我做不到，不可以、不可以……哥哥不可以一直照顾我吗？” “哥哥，我只是太笨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把潮湿发烫的脸颊埋进肖俨的掌心里。 “真是对不起……哥哥……对不起……” 一阵阵的呜咽像是遥远山谷里传来暴雨的回响，砸在肖俨的胸口，激荡了许久。 掌心里的雨，他全盘皆收。 肖俨拢住了那朵巨大的云，轻轻地抱住。 “可以。” 他的回答依旧很简单。 一夜无梦。 肖烊再睁眼时，雨已经停了，天光大亮。 哥哥的被子紧紧裹在他身上，他想起昨晚——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但也听见了哥哥的答案，他哭到靠在哥哥怀里睡着，半夜里恍惚醒来，发现哥哥没有再面对墙壁，而是背过来抱住自己。 他一动，哥哥贴在他小腹上的手也开始动。 直到现在，他好似还能感觉到皮肤上那残余的温度。 “哥哥！” 肖烊坐在床上，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喊了一声。 很快，肖俨从厨房里穿了过来，几步走到他面前，用手背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肚子还痛吗？” “不痛了，哥哥。” 肖俨被他蹭了下，看了他一眼，又问他：“还想吐吗？” 他乖乖摇头：“不想了，哥哥。” 肖俨的语气听不出具体的意味：“你同学昨晚说你吐了四次。” 肖烊心中顿时警铃大作，顺便狠狠谴责了同学一番——怎么把这个也告诉哥哥了！ 他傻呵呵地笑：“我不知道我只是吃几块豆腐就会这样，我只吃了五块，哥哥。” 肖俨问他：“好吃吗？” 他赶紧摇头：“不好吃。” 肖俨没放过他：“不好吃怎么吃了五块？” 他又赶紧承认：“好吃。” 肖俨点头：“那我以后不用给你做饭了，你就吃那个，好吃。” 肖烊快哭出来了，肠子都悔青了，抓住肖俨的手求饶：“哥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乱吃路边的东西了，哥哥你别生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哥哥……” 肖俨冷冷瞧着他，看他泪花都闪出来了，才伸手弹了下他耳垂，说：“去刷牙洗脸，喝完粥就吃药。” 肖烊连声应着：“嗯嗯嗯，哥哥，你煮的什么粥呀？” 肖俨：“南瓜粥。” 不是皮蛋瘦肉粥，肖烊失望地瘪了瘪嘴，肖俨瞥他一眼，问他：“你还想喝什么？” ……危险的味道。 肖烊当然知道是因为自己现在只能清淡饮食，所以才没煮瘦肉粥。他不敢再惹肖俨，迅速摇摇头，讨好道：“哥哥你煮什么我喝什么。” 肖俨冷笑道：“我煮的东西肯定是没路边的好吃。” 肖烊浑身一抖，真是差点就原地跪了下来，他以后绝对再也不敢碰路边的东西了，代价太大了。 “哥哥……我真的不敢了，我发誓。” “你做的东西全天下最美味了，哥哥……” ---- 羊从此对路边摊敬而远之了。
第25章 松鼠 在奶奶连声的关切下，肖烊更加不敢再碰那些危险而美味的食物，他于肖俨时不时扫来的视线中老老实实地捧着南瓜粥喝完了。 早餐没煮瘦肉粥，自然也就没蒸肉包，鸡蛋当然也没有，肖俨神色淡淡地伸手，将凉了些的馒头放到肖烊乖乖张开的手心里。 肖烊倒也挺喜欢吃的，一口一口慢慢地塞，像只松鼠把脸颊塞得鼓鼓的，再慢吞吞地嚼嚼嚼。 吃完了早饭，肖俨就督促着肖烊去吃药，好在医院开的药都是肖烊能接受的胶囊，或是颗粒状，总之不是需要泡开的那种，肖烊的舌头可以不用受折磨。 只是生了病，好似身体的一切机能都变得很迟钝，肖烊没想到自己喝水吞药时都会被呛到。 “咳……” 肖烊猛地捂住嘴，难受地咳了好几声，药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他努力想要往下咽，却十分狼狈地被肖俨皱着眉掰开了手腕，肖俨用纸擦干净他嘴边和手心里的水渍，又重新扯了张纸擦他咳出来的眼泪。 没擦两下，肖俨忽然将眉皱得更紧，而后俯身朝肖烊靠近。 肖烊呼吸一顿，心跳莫名漏了两拍，看着哥哥不断贴近的脸，他的瞳孔几乎不能聚焦，咳嗽都闷回了喉咙里。 “哥、哥哥……” “这是怎么弄的？” 肖俨仿佛没听见他的声音，只自顾自伸手揉上他眼下那片皮肤，声线也不再似平时那般冷淡，而是透出几丝罕见的焦躁。 肖烊眼睫颤动几下，心脏在胸口跳动得极快，他都怕自己一张口它就会跳出来，闷闷咳了两声后才怯怯地开口：“什么，哥哥？” 手边没有镜子，肖俨的指腹无意识地贴着又揉了几下，捉着人去了浴室，让肖烊自己照镜子。 肖烊懵懵地凑近了镜子仔细看。 肖俨站在他身后，指着他眼周那些密布的小血点，沉声问：“怎么弄的？” 肖烊能听出来哥哥真的很不高兴，但他也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委屈地回过头仰起脸看着肖俨：“哥哥，我不知道。” 肖俨安静与他对视了片刻，确认他没有在骗自己，才松口问：“除了胃炎，没有其他不舒服的？过敏了没告诉我？还是自己没发现？” 肖烊摇摇头：“没有过敏。” 肖俨没得到确切的答案，眉头始终紧锁着，牵着肖烊回了屋。肖烊想了想，猜测就是急性肠胃炎引起的，于是安慰哥哥：“哥哥，可能就是肠胃炎会有的症状吧，我去网上搜一下。” 肖俨没作声，坐到床边，又抬着他的下巴看了一会。 肖烊眨眨眼，忽然凑上去亲了下肖俨的下巴。 “哥哥，我真的没有故意瞒着你，你等我上网查一下好不好。” 肖俨僵住动作，凝视着肖烊的双眸翻涌着，晦暗不明，看不清情绪。 好半天他都没有说话。 而肖烊收回下巴，又乖乖地在他手指上亲了下，转身去被子里翻手机，开始在百度上寻找原因。 “你……” 许久，肖俨转过头，神情严肃，正要开口，肖烊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依旧很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脑袋也往他身上靠，软绵绵的仿佛没有骨头，又拉过他的手贴上自己的肚子。 “哥哥。” 肖烊蹭蹭他，像在撒娇，低垂着脑袋，手指认真地在屏幕上滑动，翻找着答案。 几分钟后，在肖烊更加可怜一点的催促里，那只手还是缓慢揉动了起来。 而那句没有下文的话，最终也被悄无声息地收回。 “哦，是因为我昨晚吐的时候太用力了，毛细血管破了。” 肖烊伸手把自己终于查找到的正确答案递给肖俨看，让肖俨确认，那些小血点是皮肤下的毛细血管在呕吐时产生的强压下破裂而产生的，并非是他不小心，且有所隐瞒。 但肖俨依旧很不高兴：“你不乱吃东西就不会吐。” 肖烊点头附和，诚恳认错：“哥哥，我知道错了，以后看见那些小吃我马上就跑。” 肖俨瞥着他乖巧又讨好的表情，几秒后冷哼了声。 肖烊贴得更紧：“哥哥。” 两分钟后，肖俨端着一盆热水放到桌上，拧干了毛巾，托着肖烊后脑勺轻轻敷到他脸颊上。 肖俨给肖烊请了好几天的假，让肖烊下周再去学校，但下周就是考试了，肖烊心里悬得很，以前也不见得他这么在乎考试，现在倒是满心想着自己的排名。 无奈只能晚上和徐洺视频通话，徐洺将课上老师讲过的重点都给他讲一遍，又挑几个题给他做，他做错了就给他讲解，他做对了，徐洺也夸他很聪明。 肖烊傻笑：“徐洺，肯定没有别的人会被你夸很聪明了，只有我，我好幸福呀。” 徐洺看着他笑便也跟着笑。 周六，肖烊早上喝到了心心念念的皮蛋瘦肉粥，心情很好，中午大吵小吵回来吃饭，他找它们聊了好半天，还叮嘱它们不要乱吃东西，否则就会像他一样，不仅生病，还要被哥哥反复鞭打。 双休日肖俨也不用去学校上课，就在家呆着，午饭后肖烊捧着平板追剧，他就在桌边写教案，时不时还要接受肖烊叽叽叽的骚扰。 后来肖烊看哥哥写得实在辛苦，便也安静下来，好心地决定暂时不缠着哥哥了，然而不继续叽叽叽地吵了，肖烊很快就困了，就在他点着脑袋快睡着时，屋外忽然进来了个他不认识的奶奶，肖俨起身去迎，见他呆呆地望着，就捏捏他耳朵让他打招呼，他听话地叫了声奶奶，随后看见她笑着点点头，夸了他几句，又拉着肖俨去一旁说起话来。 他认真盯着他们看，只觉得听见的那些内容乱七八糟的，默默听了好半天，才似懂非懂地反应过来，她在给哥哥介绍附近的女孩子，要是他们合适就可以结婚。 肖烊心脏又开始狂乱地跳动。 “哥哥！” 他不受控制，有意阻拦般大喊了一声。 肖俨回过头看他，安抚了他一句。 “等会。” 肖烊乖乖等了一会，他看见哥哥摇了好几次头，但心里还是很难受，所以他没办法听话，忍了又忍，还是噙着泪又叫了一声：“哥哥。” 肖俨这回没应，而是对那奶奶最后点了下头，对方失望地叹声气，背着手离开后，他才转身回到肖烊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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