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快，他又夹起一块剔好了刺的鱼，伸到肖烊嘴边，肖烊不经思考就张嘴接了，他才好似终于满意了，放下了筷子，不再往肖烊的碗里叠小山。 肖烊便立刻抓住他的手，用自以为很大的力气把他的手压在桌上，生怕他再次拿起那双筷子。 肖烊的生日蛋糕是晚上司机亲自送来的，徐洺前两天就给他订好了。徐洺原本计划中午回家和肖烊一起过生日，晚上再回市里的家过，但家庭环境已然发生改变，他的十八岁生日也是他的成人礼，爸爸妈妈为他筹备了一场生日宴，受邀而来的不仅是他的朋友同学，也有爸爸妈妈的朋友及合作伙伴，也就是他以后会需要的人脉。 他一整天都很忙，要准备很多东西，根本连发消息的时间都空不出来，爸妈也不会同意他这一天还要回这个家。 所以徐洺只能让蛋糕代他来了。 蛋糕是半圆的形状，用淡绿色的开心果奶油，做成了一块蓬松柔软的“绿草地”，上面长着肖烊喜欢的那些小野花——这是徐洺从哥哥口中打探到的。 肖烊一一认出那些花分别是阿拉伯婆婆纳、熊耳草、附地菜、蒲公英和紫菀，而在小野花拥簇着的最中心，正端坐着一只立体的小羊，浑身毛茸茸的，圆圆的脸上挂着笑，它的面前放着一只等比例缩小的生日蛋糕，蛋糕上还有小小的蜡烛，小羊张开双手，在等着吹蜡烛。 肖烊收到蛋糕时，徐洺也刚好抓住了空子，躲在休息室里给他打电话。 “小羊，蛋糕你收到了吗？” 肖烊看着蛋糕上的小羊，高兴地扬着尾音：“收到了！很可爱！我特别喜欢！谢谢你，徐洺，祝你生日快乐！” 徐洺的笑模糊地从听筒里传来：“小羊，你喜欢就好，也祝你生日快乐。” “你吃蛋糕了吗，徐洺？” “还没有……” 肖烊听见徐洺那边忽然混进几道人声，很熟悉，而后开始变得嘈杂，似乎很热闹，他坐在桌边，周围是寂静的，门外的天已经暗下，隐约只能听见草丛里小虫发出的声音，旁边是哥哥和奶奶。 他眨眨眼，几乎快记不清从自己搬到这里来，到今天，都过去了多久，他感觉有很久很久了，久到他发现自己甚至快记不清爸爸妈妈的脸，也想不起来他们笑起来的表情。 他并不觉得他来这里就变得很不幸福，相反，他是非常幸福的，他没有怨恨，也没有不满，他只是仍抱有一点期待，他希望爸爸妈妈不要完全将那十七年覆盖，不要忘记他，不要抹杀掉他留下的痕迹。 肖烊捏紧手指深吸了一口气，想避开哥哥奶奶，可那样又显得太奇怪，他在哥哥疑惑且略显担忧的眼神中纠结忍耐，脑袋里经历了好几场大战，最终还是很不合时宜地用至少奶奶听不见的声音开口：“是爸爸妈妈在你旁边吗，徐洺？可不可以……不，就、就是，我想，想……” 他想干嘛呢？他想要什么呢？ “可不可以祝我生日快乐？” 肖烊说完后，他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都在慢慢流失，好像一下轻松了许多，可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肺里空了，窒息的痛苦也逐渐爬上来。 过了很久，他听见徐洺轻声说：“小羊，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徐洺说了两遍。 屋内暗了下来，蜡烛被点燃了。 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只有哥哥的触碰仍具有真切而滚烫的实感，肖烊眨眨眼，看见蛋糕上小羊的脸颊被蜡烛的火光照亮，它依然在笑，眼睛都眯起来。 “生日快乐。” 哥哥用手背拂去了他脸上的眼泪，温度隔着皮肤传过来，他偏过头蹭了蹭哥哥的手，哥哥又张开手掌包裹住他半边脸颊，连耳朵也一齐拢在指间。 “生日快乐。” 哥哥也对他说了两遍。 肖俨俯身用脸贴了贴肖烊的耳朵。 除了心疼，他也没有别的感受。 他理解肖烊放不下，小孩子是最容易被伤害的，正因为幼稚的并不成熟的心里装满的只有爱，于是对一切都抱有期待，总以为只要自己一再降低底线，就一定能触碰到对方残留的一丝柔软。 但用力攥紧的手心里其实早就已经空空如也了。 爱就是这么坏的东西。爱一定是随着血缘流淌的吗？如果是，肖俨想，那他也一定是爱着肖烊的。 “生日快乐，小羊。” “你还有我和奶奶。” 好吧。好吧。 肖烊又流下一串眼泪，它们没有在他的脸上呼吸太久，就被肖俨的手指迅速抹杀掉了。他吸了吸鼻子，告诉肖俨：“哥哥，我最喜欢你和奶奶了。” 肖俨点头，说：“好。” 肖烊想，如果哥哥说好，那他的愿望就实现了，谢谢星星，也谢谢小花。 他又重新笑起来，说：“我要许生日愿望了！” 肖俨也说好，然后默默注视着他合上双手，低着头，侧脸被烛光染成暖暖的黄，一对软睫像是动物的绒毛，轻轻地颤动，不知道正在许下什么愿望，就这样捧着手安静了很久。 是愿望太长？还是同一个愿望念了好几遍？ 肖俨想起来两个月前的那个夜晚，他等待了许久却没有听到的肖烊的愿望，他到现在也还不知道是什么。 “我许完啦！我要吹蜡烛了！！” 肖烊鼓起脸颊吹灭了蜡烛，肖俨便起身去开了灯，回到肖烊身边时，他看见肖烊脸上已经没有眼泪的痕迹，默了默，还是开口问：“许的什么愿？” 肖烊朝他扬起脸，漂亮的眼睛里盛着光，悄声告诉他：“睡觉的时候告诉你，哥哥。” 而后，于安静的只剩彼此呼吸声的夜晚，肖俨又等来一个柔软的吻，但它不再只是安全地落在肩膀、脖子等一切因为是弟弟所以可以被容许的区域内。 这次，它很轻地落在了肖俨的嘴唇上。 ---- 哥，其实这个就算是弟弟也是不可以被容许的。你不要再骗自己了好吗。
第30章 选择 朦胧的触感只停留了一瞬。 肖俨有好几秒连呼吸都停止了，耳朵里嗡的一声后他彻底什么也听不见了，整个人仿佛站在巨大的空白里，他无法思考，身体失去知觉。 直到肖烊依旧像之前每一次叫他哥哥那样，继续发出柔软乖巧的声音，他才发现耳边的一切都是静的，但他还是能听见肖烊的声音。 “哥哥。” 肖烊小声告诉他自己的愿望：“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我们不要分开，哥哥。” “不要抛下我，哥哥。” “哥哥，全世界我是最想你的，只有我是最需要你的。” 肖烊的声音在最后一句话落得很轻，肖俨能听见他压下去的哽咽，只有短短一瞬，他也听得很清楚，是的，他已经这么这么了解肖烊，也深知肖烊的脆弱是何种的程度，知道怎样对待肖烊，才能让肖烊呈现出最漂亮的色彩。 原来是这么长的愿望，难怪许了那么久。 肖俨在胸口一阵阵蔓延开来的熟悉的心软中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肖烊又轻轻叫了一声：“哥哥。” 肖俨呼吸便蓦然又一停，好似有一盆冷水对着他从头淋到脚，他霎时清醒过来，脑中纠缠的那些画面，每一帧都是肖烊亲昵贴上来的吻，它们不断交替闪过，然后突然绞在一起，在一声声哥哥中被撕裂。 哥哥。 欲盖弥彰的自欺欺人的所有的一切都被猛然撞碎了，肖俨好像这一刻才被哥哥这个身份死死地扣住，他终于意识到他是哥哥，而此刻他怀里的这个人是他的弟弟。 不论这个吻落在了哪里，都是不应该出现在他们之间的。 不是世界上所有的弟弟都像肖烊这样，也不是世界上所有的哥哥都像他这样。 他们早已越过亲情的界限，于灰色的禁区里逾越地交换爱情。 “小羊。” 肖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正常的，他知道现在不是最合适的时机，至少不该是在今天——肖烊的十八岁生日。 他不能在这一天戳破这场早该醒来的梦，肖烊还是尚未成熟的小孩子，一直都是他在犯错，不应该让肖烊来承担。 至少不要让肖烊在生日这天流泪。 他轻声说：“生日快乐，睡吧。” 肖烊听见他又说生日快乐，于是无法从他的回避中得到拒绝的信号，误以为这是兑现生日愿望的密码，笑着很依赖地埋进他怀里，幸福地度过十八岁生日的最后一小时。 “哥哥，晚安。” 肖俨没有推开他，肖俨无法忍心去做到。 他想，只要这个夜晚度过，他和肖烊都醒来了，这场梦就会结束，他和肖烊都可以回到正轨。 然而事实是只要肖俨一闭上眼他就会想起肖烊靠在自己怀里轻轻呼吸的模样，他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时间的流逝，他像是在梦里，但并没有睡着，直到微弱的晨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眼皮上，他脑海中的画面也顷刻间扭曲畸变——肖烊的脸上开始流下眼泪，那双眼睛受伤地望着他，无声地控诉他的残忍。 他知道肖烊一定会受伤。 所以当肖俨对睡醒后第一反应是张开双手向自己索要拥抱的肖烊说出拒绝的话后，他立刻就能看到肖烊眼中蔓延而上的泪光。 他的身体像是本能地开启了中止程序，停顿了好一会，那些话被压了下去，可又被理智强推上来：“小羊，我是你哥哥，我们不能这样，也不能……像昨晚那样。” “我会一直照顾你，不会食言，但我们不能……越过亲情的界限，做不该做的事，是我的错，我们……” 一直安静着的肖烊终于艰难理解了他的意思，大声打断了他。 “我不要！” “我不要！我不要！” 肖烊坐在床上，止不住的泪水重重地落下来，打湿了被子，他大喊着拒绝接受肖俨说的那些话，而后忽然崩溃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用力晃着头想让自己醒过来，他觉得这一定是在做梦，明明昨天晚上哥哥已经答应了他，明明他的生日愿望已经兑现了，怎么又可以收回，怎么可以说销毁就销毁。 “我不要！我不要！” 肖烊崩溃地蜷缩起身子，趴伏在被子上，手指揪紧了自己的头发，他的心脏都要碎开了，为什么十八岁的第二天，他又要被哥哥抛弃。 “你不要我了！你为什么不要我了！你昨天晚上答应我的！我把愿望告诉你，你对我说、说生日快乐……为什么你一醒来又反悔了！为什么你又不要我了……我不要！” “你不要我了！” 肖烊大哭着控诉面前的人，而后被握住手腕强制地拉到一旁。肖俨皱着眉阻止他伤害自己的行为，并对他解释：“我没有不要你……”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4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20 21 22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