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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讨厌……我讨厌……” 肖烊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可那句话却始终说不出口，于是只好哽咽着摇摇头，颠三倒四地呢喃：“我不要、我不要再……你们所有人都不要我……我、我不要了……我要、我要……” “我要死掉……” 肖俨呼吸一滞，还是不受控制强硬将人抱到怀里，低声说：“别说这样的话，我没有不要你，小羊，我还是你哥哥，我们只是要改掉一些做错的事，其他的不会变。” 他的声线带着几不可闻的颤抖，胸口感受到的肖烊的眼泪已经将他刺伤，他知道肖烊无法承受，可他不能再带着肖烊一错再错。 肖俨抱紧肖烊，企图安抚肖烊崩溃的情绪，肖烊却奋力地想要推开他，哭着问他：“改掉……改掉做错的事……是什么？是不是你不会再抱我睡觉了……为什么？我也、我也不能再……再亲你了……哥哥，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是错的……哥哥？” “我不要……” 肖烊泣不成声，喉咙抽搐着呼吸不上来，他在窒息中仰起脸，而后又忽然颤抖着缩成一团，呜咽了几声后硬生生从肖俨的臂弯中挣脱出去，跌回到床上，无助地蜷起腿，手紧紧地捂住肚子。 “小羊？！是胃又痛了吗？” 肖俨猝然俯身靠近，急切地伸手想将他抱回怀里，他把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拒绝，脖子上凸起的青筋和绷紧的肩背正昭示着他的痛苦，肖俨想拉开他的手帮他揉一揉，他却死死按住肚子一再地拒绝，如果肖俨硬扯就只会让他再受伤，他用力咬着牙，也依然忍不住阵阵地悲咽，痛不堪忍地抽着气。 肖俨呼吸不稳，慌乱和焦灼让他无法再把持着那柄理智的剑，继续刺伤肖烊，他低身贴了贴肖烊的耳朵，哄说：“小羊，我帮你揉揉，你松手好吗？” 肖烊仿若未闻。 “小羊，你先松手，我帮你揉揉。” 面对肖烊鲜少会露出的尖锐，肖俨感到束手无措，只能覆盖住肖烊的手背徒劳地按压，看着肖烊很快浑身都被冷汗打湿，乌黑柔软的头发也湿透了，狼狈地贴在脖子脸颊上，更显得肖烊苍白又孱弱。 肖俨能感受到肖烊身体的颤抖，以及时不时猛然的抽搐，明显是已经痛到无法忍受。 一定有什么在碎掉，一定有什么要碎掉，如果不是他要秉持的那份所谓正确，就只能是肖烊。 他必须要割舍其一。他必须要做出选择。 “是我的错，别这样好吗？” 肖俨声音很轻。 “小羊，别生我的气，你松手，让我帮你揉揉，是不是很痛？” 肖烊紧闭着双眼，泪水却依然沿着他的睫毛滑出又落下，他柔软的一切正在崩裂，连呼吸都显得如此艰难，每吸一次气胃里钻心的痛就更深一分。 “哥哥……哥哥……” 他痛到意识都模糊了，终于不再和肖俨较劲，又回到了需要肖俨庇护的模样，一下抓紧肖俨的手，每一根手指都攥得很紧。 “哥哥……我好痛……” 肖俨眼眶连着鼻腔全是难以忍受的刺痛，连肺里都在灼烧，仿佛一团烈烈燃起的火从他的喉咙一路烧进胸口，五脏六腑全燃成灰烬。 他一直都不知道，肖烊于他而言已经比生命要更重。 如果是因为血脉相连，也一定存有亲情以外的爱。 才会这样重，又这样痛。 肖俨轻轻撩开肖烊汗湿的额发，点点头，试了好几次才终于能出声，低低地安慰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帮你揉揉，我们去医院，让医生帮你看看就不痛了，小羊。” 肖烊动作滞涩地转过脸，一睁开眼，眼泪就争先恐后地涌出，他瞳孔都无法聚焦，却还是定定地望向肖俨的脸，嘴唇缓慢地张合。 “哥哥……不要抛下我……” “我、我只是爱你……” “我爱你、哥哥……” ---- 小羊，即使这么伤心也说不出讨厌哥哥🥺🥺
第31章 答案 窗外雨声淅沥，今年已经下过许多场雨。 肖烊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中途迷迷糊糊睁眼时能看见床边有两道人影，只是周围有些暗，他没有看清是谁，就又闭上眼睡着了。 再醒来时，他也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了。 肖烊怀疑自己的人生被分裂成了两半，一半是十七岁以前，一半是十七岁以后，但他不知道到底是爸爸妈妈是假的，还是哥哥奶奶是假的，哪一半是梦？哪一半是真的？ 他迷茫地盯了一会儿天花板，就听见旁边有人叫他：“小羊。” 他扭头去看，是哥哥。 他的肚子上还贴着哥哥干燥温暖的手掌，用那种熟悉又适宜的频率和力度按揉着，不久前那场争吵好似被无声无息地淹没了，胃里那令他恐惧的抽痛感也不复存在。 肖烊真的分不清自己到底做了多少场梦？是不是十八岁生日也是一场梦？还是十八岁第二天被哥哥收回已经兑现的生日愿望才是一场梦？ 肖俨俯身贴近肖烊，轻声问：“感觉好点了吗？胃还痛不痛？” 肖烊摇摇头。 肖俨摸摸他额头，又说：“喝点水？” 他点点头，侧过脸咬住哥哥递来的吸管，喝了几口水，躺回去，并不说话。 肖俨问他：“还在生我的气？” 肖烊眨眨眼，不知道，他可能的确生过哥哥的气，但现在也已经不生气了。他还记得哥哥抱起他时急切慌乱的表情，在车上哥哥跟他道歉，说对不起，一直把他抱得很紧，他能听见哥哥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原来只要靠得很紧，心跳声也是能被听见的。 哥哥也不是一直都很冷静，他攥紧哥哥的手时，能感觉到哥哥也在发抖，好像和他一样很痛很痛地发抖，哥哥只是比他要能忍，哥哥不会表现出来，哥哥的很多情绪，只有贴得很近很近很近，才能够摸得到、感受得到。 所以在那一刻，他已经知道哥哥做出了怎样的选择。 “哥哥。” 肖烊又轻又哑地叫了声哥哥。 他看着那张很近的脸，他一点也不生气，相反，他竟然对哥哥感到心软，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利用自己的脆弱让哥哥心软，但现在，哥哥什么也没做，他却对哥哥很心软。 因为他忽然触摸到哥哥身上的伤口，发现它和自己身上的伤口一模一样——原来只要他受伤，哥哥就会立刻长出同样的伤口，与他共感每一分痛苦。 他对哥哥笑了笑，露出尖尖的牙齿，整个人却呈现出比以前更要柔软的时刻，他小声对肖俨说：“哥哥，我爱你。” 肖烊看到哥哥的眼眶很快红起来，但并没有哭，而是跟着他一起笑了下，沉默了很久后轻声说：“好。” 随后哥哥吻了他的额头，他就仰起下巴去吻哥哥的嘴唇，哥哥没有躲开，在他贴着又吻第二下的时候轻轻压了压他，像是吻回他。 他们谁都不懂吻和接吻是不一样的，于是很笨拙地在对方嘴唇上柔软地触碰，用自己的嘴唇去压对方的嘴唇。 如果世界上所有的弟弟和哥哥都不会这样，那就让他们躲在隐晦的角落里，接一个笨拙的吻，做两只不遵循人类社会规则的机器人。 徐洺赶到病房时肖烊正靠坐在床头，盯着肖俨手里的橘子，在肖俨伸手时十分自然地张开嘴接住。 他只愣了一秒，并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便急步走到病床边，问肖烊：“小羊，你好点没有？” 肖烊闻声扭过头看他，赶紧点点头说：“我已经好很多了，徐洺。” 徐洺松了口气，也在床边坐下，肖俨递了半个橘子给他，他接到手里，也下意识掰了瓣喂到肖烊嘴边，肖烊也很快张嘴接了。 “我听医生说是神经性胃炎，小羊，你怎么会从急性肠胃炎发展成神经性胃炎？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吗？” 肖烊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呃……我……” 肖俨在旁边又塞了他一瓣橘子，淡淡替他解释道：“和我吵架吵的。” 徐洺更不敢相信了：“吵架……？哥你和小羊怎么会吵架？出什么事了吗？” 肖烊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呃……” 肖俨继续说：“有事不答应他就闹脾气，讲道理也不听。” 徐洺觉得莫名其妙，还有点古怪，肖俨和肖烊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吵架的人，虽然肖烊有时是会闹脾气，但肖俨也不像是会拒绝肖烊任何要求的人。 不过他也没有再深想，只很快回答：“那你就答应小羊好了，哥。” 肖俨点点头：“答应了。” 肖烊红着脸，很安静，好似这一刻才迟钝地为那句话和那个吻而感到难为情起来，眼睛也不敢看肖俨，心虚地撇着脸朝徐洺傻笑了两声。 肖俨伸手弹了下他耳朵，继续给他喂橘子，并对徐洺补充道：“不然你以为他怎么不闹了。” 肖烊脸更红了，耳朵也红了，回头轻轻叫了声：“哥哥……” 出院那天是个大晴天，可惜国庆假期已经结束了，徐洺和肖烊约定好下个周末要再一起重新过个生日，只属于他们两个的生日宴，谁都不许来打扰，肖俨也一样。 讨论这个时，肖俨就在他们旁边，对此决议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只是肖烊偷偷牵住他的小拇指时，他又戳了戳肖烊的手心。 又是几小时的车程，回到家，花还是开得很好，正值晌午，大吵小吵也从河边回来了，聒噪地催促肖俨快端上它们的午饭。 奶奶在门口等着他们，看见肖烊回来，又拉住他的手关心了很久，然后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黑色的平安扣手绳，在平安扣旁边，还坠着一个福字，是足金的。 她牵过肖烊的手帮他带上，告诉他：“这是小羊的生日礼物。” 肖烊哗啦啦地又哭出来。 在那十七年里，他不是没有收到过比这更贵更好的礼物，可是在被抛弃以后，爱更显得弥足珍贵，他一直被困在“不被爱”的恐惧中，远远地望着爸爸妈妈离去的背影，回过头，又害怕哥哥和奶奶发现他不够好也会不要他。 可是爱，爱会降临在最会爱人的小孩身上。 肖烊终于明白，他攥紧的手心即使松开，爱他的人也依然会站在原地，不论他聪明或是不聪明，乖巧或是不乖巧，他们都是爱他的，他们也始终都是柔软的。 周末，肖烊和徐洺过了一个很开心的生日，他们约定以后每一年的这一天，是只属于他们两个的一天，是他们共同的生日。 肖俨无法参与这一天，肖烊却依旧想要他来兑现自己的生日礼物。 不要蛋糕，不要蜡烛，也不要星星，不要小花，肖烊看着肖俨的眼睛，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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