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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十一点。他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手机。 许泠南那边是下午四点，应该在训练。 他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交流会，我讲了那个图书馆项目。有个意大利女生说喜欢，留了联系方式。” 发完，他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有些不安。为什么要提“意大利女生”？许泠南会不会多想？ 想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过了几分钟，许泠南回：“是吗？那很好啊。” 语气很正常。谢安松了口气。 他又发了几张交流会的照片，许泠南回了个“收到”的表情。 对话就这样结束了。 谢安盯着屏幕，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第十八天，谢安收到一个包裹。 是许泠南寄的。国际快递，漂了五天才到。 拆开，里面是一盒薄荷糖，一包他爱吃的饼干，还有一张手写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很熟悉，是许泠南那遒劲有力的字体： “怕你吃不惯那边的东西。糖是那家便利店的，和之前买的一样。饼干是王曾让我带的，他说是你喜欢的牌子。 还有两周，加油。 ——泠南” 谢安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他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钱包的夹层里。然后拆开一顆薄荷糖，放进嘴里。 清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他拿起手机，想给许泠南打个视频。但看了看时间——那边是凌晨两点。 他发了一条消息：“收到了。谢谢。” 第二天早上，许泠南回：“不客气。糖够吃吗？不够我再寄。” 谢安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想，七个小时的时差，八千公里的距离，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第二十一天，工作坊结束。 最后一天是成果展示和结业仪式。谢安的设计被导师点名表扬，说“有温度，有思考，能看到对人的关怀”。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不同肤色的面孔，忽然想起许泠南说过的话： “好的设计是有温度的。” 他想，他做到了。 仪式结束后，大家互相合影留念。那个意大利女生又跑过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伦敦玩两天。谢安婉拒了——后天的飞机，他想在剑桥再待一天，好好看看这个待了三周的地方。 傍晚，他一个人去了国王学院。 夕阳正好，把整个学院染成橘红色。草坪上有人在看书，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拍照。他找了块空地坐下，看着眼前的建筑——那些他只在画册里见过的尖顶、拱门、彩色玻璃，现在就在他面前，触手可及。 他拿出手机，给许泠南打视频。 响了几声，接通了。 许泠南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宿舍，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 “怎么突然打视频？”他问。 “想让你看看。”谢安把镜头转向国王学院，“好看吗？” 许泠南看了一会儿：“好看。” “你那边几点？” “十一点多。刚训练完。” 谢安把镜头转回来，对着自己。夕阳从侧面照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镀成金色。 “我想你了。”他说。 许泠南在屏幕那头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眼睛弯起来，虎牙露出来。 “我也想你。”他说。 两人隔着屏幕对视。七个小时的时差，八千公里的距离，在这一刻好像都消失了。 “还有两天就回去了。”谢安说。 “嗯。我去机场接你。” “好。”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聊工作坊，聊训练，聊王曾经祥的八卦。许泠南说王曾最近在追经祥，每天往法学系跑，经祥表面嫌弃，其实每次都让他送。谢安笑了，说那挺好。 信号断了一次，重新连接后，许泠南那边的背景变了。他走到了阳台上，身后是夜色中的校园。 “谢安。”他忽然叫他。 “嗯？” “等你回来，我有话想跟你说。” 谢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话？” 许泠南沉默了两秒。屏幕上的画面有些卡顿，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回来再说。”他说。 谢安盯着屏幕，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端倪。但信号又断了。 再接通时，许泠南换了个话题：“后天几点的飞机？” “上午十点。当地时间。” “那到这边是晚上吧？” “嗯，差不多九点。” “我去接你。” “好。” 他们又聊了几句，然后挂了。 谢安握着手机，坐在草坪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许泠南说有话想跟他说。 什么话？ 他想不出来。 但他忽然很想回去。 立刻，马上。 第二十三天，回国。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谢安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一眼就看见了许泠南。 他站在人群里，个子很高，很显眼。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玫瑰，是白色的雏菊，小小的，很清新。 看见谢安，他走过来，站定，低头看着他。 “回来了？”他说。 谢安点头。 许泠南把花递给他。 谢安接过来，低头闻了闻。很淡的香味，像夏天的风。 然后许泠南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紧到谢安几乎喘不过气。 但他没有挣扎。他把脸埋在许泠南胸口，闻着他身上熟悉的薄荷味道，忽然觉得这三周的疲惫、时差、陌生感，都在这一刻消散了。 “想你了。”许泠南在他耳边说。 谢安的眼眶热了。 “我也是。”他说。 回去的车上，许泠南一直握着他的手。 司机是个不爱说话的中年人，车里很安静。窗外的街景飞快掠过，是谢安熟悉的城市——那些街道，那些店铺，那些路灯。 他看着窗外，忽然觉得，原来这就是回家的感觉。 不是回到一个地方，是回到一个人身边。 “工作坊怎么样？”许泠南问。 “挺好的。”谢安转过头，看着他，“学到很多东西。还认识了一些新朋友。” “那个意大利女生？” 谢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聊过两次。”他说，“你怎么还记得？” 许泠南别过脸，看着窗外：“随便问问。” 谢安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心里软成一片。 他往许泠南那边靠了靠，把头靠在他肩上。 “只有你。”他说，“从头到尾，只有你。” 许泠南没说话。但他握紧了谢安的手。 车开到学校门口停下。 两人下了车，拖着行李箱往里走。暑假的校园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在地上投出昏黄的光圈。 许泠南送他到宿舍楼下。 “到了。”他说。 谢安看着他。月光落在两人之间，把一切都照得朦胧。 “你那天说，”谢安开口，“有话想跟我说。” 许泠南看着他，没说话。 “什么话？”谢安问。 许泠南沉默了几秒。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谢安。”他叫他。 “嗯。” “我……” 他顿了顿。 然后他伸手，把谢安拉进怀里。 “我差点以为，”他在谢安耳边说，声音有些哑，“你不会回来了。” 谢安愣住了。 “不是那种以为。”许泠南继续说，“是那种……你去了那么远的地方，看了那么多好东西，认识了那么多人。我怕你会觉得，原来世界这么大，原来有这么多比我好的选择。” 谢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许泠南没让他说。 “我知道我这样想很傻。”他说，“但我控制不住。” 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你在那边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想，你在干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认识新朋友，有没有……想过我。” 谢安的眼眶热了。 “许泠南。”他叫他。 许泠南没动。 谢安从他怀里挣出来一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月光落进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把那里照得很亮。谢安在里面看见了自己，也看见了别的东西——那种他一直没看懂的情绪，原来是害怕。 “你听我说。”谢安一字一句地说，“那边是很好。剑桥很好，建筑很好，认识的新朋友也很好。” 他伸手，捧住许泠南的脸。 “但没有你。” 许泠南看着他。 “每一天，每一条消息，每一张照片，”谢安说，“我都想的是，要是你也在就好了。” 他的声音有些抖，但没有停。 “在国王学院的草坪上，我想如果你在，我们可以一起坐着看夕阳。在剑河的桥上，我想如果你在，我们可以一起喂那些天鹅。在工作坊的交流会上，我想如果你在，你会坐在下面看着我，等我讲完对我笑。” 他顿了顿。 “许泠南，你不在的每一分钟，我都在想你。” 许泠南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他。 那个吻很长，很深，带着这些天所有的思念和害怕。 谢安闭上眼睛，抱住他。 很久之后，他们才分开。 月光下，两人的眼睛都很亮。 “所以，”谢安喘着气，“你想说的就是这个？” 许泠南摇头。 “不止。”他说。 谢安看着他。 “我想说的是——”许泠南深吸一口气，“谢安，以后不管你去哪里，我都想跟着。”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不是看着你走，是陪着你走。你去剑桥，我就申请剑桥的交换。你去A大，我就考A大的研究生。你去任何地方，我都想办法去。” 他看着谢安的眼睛。 “我不想再隔着屏幕想你了。” 谢安的眼眶终于忍不住了。眼泪滑下来，落在嘴角，咸咸的。 但他笑了。 “好。”他说。 许泠南抬手，轻轻擦掉他的眼泪。 “那说定了。”他说。 “说定了。” 那天晚上，谢安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把许泠南说的话又想了一遍：你去任何地方，我都想办法去。 他想起许泠南说“我怕你会觉得有比我好的选择”时的表情，想起他抱自己时用的力气，想起月光下那双深黑色眼睛里翻涌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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