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自习格外难熬。数学模拟考的成绩刚出来，谢安考了全班第二，但错了一道不该错的填空题。他把那道题抄了三遍，抄完发现已经十点三十五了。 收拾书包，下楼，往小花园走。 夜风还有凉意，三月的夜晚不像夏天那样温柔。谢安裹紧校服外套，加快了脚步。 老槐树下的石凳空着。 他愣了一下，然后站在原地等。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手机终于震动。 许泠南的消息：“训练加练，别等了，早点回去睡。” 谢安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能想象许泠南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一定是皱着眉，一边看手机一边往球场跑，趁教练不注意匆匆打完这几个字。 他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回“好”，也没有回“知道了”。 他转身，朝篮球场走去。 篮球场的灯还亮着。 很远就听见运球的声音，一下，一下，在空旷的夜晚里格外清晰。谢安走近，看见许泠南一个人在场上。 他穿着黑色的训练背心，短裤，膝盖上缠着护具。运球，突破，起跳，投篮。球砸在篮筐上弹开，他追过去接住，再来一次。 没有队友，没有对手，没有裁判。只有他一个人，和那个永远不会累的篮球。 谢安站在场边，没有出声。 他看见许泠南投了二十几个球，进了大概一半。每一次投篮不中，他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一点。最后一次，他投出去的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滚了出来。 许泠南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球慢慢滚远，没有去捡。 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谢安走过去，捡起那个球，走到他面前。 许泠南抬起头，看见他，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谢安没回答。他把球递过去。 许泠南没接。他看着谢安，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不是让你回去睡吗？” “你也没睡。”谢安说。 许泠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谢安把球放在地上，走近一步，伸手抱住了他。 许泠南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软下来。他把脸埋在谢安肩上，手臂环住他的腰。两个人就这样抱着，站在空荡荡的篮球场上，只有夜风从他们身边经过。 过了很久，许泠南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我今天投了三百个球。只进了两百零三个。” 谢安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教练说，这个命中率不够。”许泠南继续说，“体育特招的测试，要求至少百分之六十。我现在连百分之五十都不到。” 谢安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怕。”许泠南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会被风吹散，“我怕考不上。怕不能跟你去一个学校。怕——” “许泠南。”谢安打断他。 许泠南抬起头。 谢安看着他。月光落在两人之间，照出许泠南脸上那些从未示人的疲惫和脆弱。 “你听我说。”谢安一字一句地说，“不管你考到哪，我都会在你身边。” 许泠南看着他。 “不是那种‘我会去找你’的身边。”谢安继续说，“是你难受的时候我能抱到你，你累的时候我能陪着你，你投不进的时候我能帮你捡球的那种身边。” 他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所以，你不用怕。” 许泠南看了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很轻，很淡，但眼睛里的疲惫散去了很多。 “谢安。”他说。 “嗯。” “你怎么这么好啊。” 谢安的耳朵红了。他别过脸：“别胡说。” 许泠南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走吧，回去睡觉。”他说。 回去的路上，谢安一直牵着他的手。 走到宿舍楼下，许泠南忽然停下脚步。 “谢安。” “嗯？”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谢安转头看他：“哪句？” “那句。”许泠南说，“不管我考到哪，你都会在我身边。” 谢安没有犹豫：“真的。” 许泠南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那如果，”他慢慢说，“我没考上A大，考到别的城市呢？” “那我就去那个城市看你。”谢安说，“坐火车，坐飞机，坐什么都行。周末去，放假去，有时间就去。” “那如果，”许泠南又说，“我考得很远呢？比如……另一个省？” 谢安想了想：“那就每个月去一次。” “如果更远呢？比如……出国？” 谢安愣了一下。 出国。 这个词让他想起剑桥，想起八千公里，想起七个小时的时差。 他想起那个夏天，他在剑桥的草坪上，对着屏幕说“我想你”。 他想起许泠南说“以后不管你去哪里，我都想跟着”。 现在，轮到他说这句话了。 他看着许泠南的眼睛，慢慢开口： “那就去看你。”他说，“攒钱，办签证，买机票。每年去一次，两次，只要有机会就去。” 许泠南没说话。 “你在哪，我就在哪。”谢安说，“不是跟着你去，是心里有个地方，永远留给你。” 夜风吹过，三月的风还有凉意，但谢安觉得自己手心很热。 许泠南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谢安拉进怀里。 “谢安。”他在他耳边说。 “嗯。” “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谢安笑了。他靠在许泠南肩上，闻着他身上汗水的味道，还有洗衣液的薄荷清香。 “没你会说。”他闷闷地答。 许泠南抱了他一会儿，才松开。 “上去吧。”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嗯。” 谢安走了几步，又回头。 许泠南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许泠南。”他喊。 “嗯？” “不管考到哪，你都会努力的，对不对？” 许泠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 “那我也努力。”谢安说，“我们都努力。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在那个最好的地方见。” 许泠南的眼睛亮了。 “好。”他说，“在那个最好的地方见。” 第二天晚自习后，谢安照例去小花园。 许泠南已经在等他了。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两杯热牛奶。 “给。”他递过来一杯，“趁热喝。” 谢安接过，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度刚好。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今天训练结束得早。”许泠南说，“而且——” 他顿了顿。 “我想早点来等你。” 谢安的耳朵又红了。 两人并排坐着，喝牛奶，看星星。 “昨天的事，”许泠南忽然开口，“谢谢你。” 谢安转头看他。 “谢谢你来找我。”许泠南说，“谢谢你说的那些话。”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我昨天是真的有点崩溃。”他说，“练了那么久，还是投不进。就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行。” 谢安静静地听着。 “然后你来了。”许泠南转头看着他，“你站在那儿，帮我捡球，抱着我，说那些话。” 他笑了。 “我就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投不进就接着投，考不上就再想办法。反正你在我旁边。” 谢安看着他，眼眶有些热。 他把头靠在许泠南肩上。 “许泠南。”他说。 “嗯。” “以后你崩溃的时候，我都来。”他说，“不管在哪，不管多晚。” 许泠南握紧他的手。 “好。”他说。 从那以后，晚自习后的十分钟，变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约定。 有时许泠南来得早，就坐在石凳上等。有时谢安先到，就靠着树干看星星。但不管谁先来，另一个一定会到。 他们聊的也不多。有时是今天的模考，有时是明天的训练，有时是王曾和经祥的八卦。但更多时候，就只是安静地坐着，靠在一起，看同一片夜空。 三月的风渐渐变暖，四月来了，五月来了，六月来了。 黑板上的倒计时从八十二变成五十，从五十变成二十，从二十变成个位数。 高考前夜，他们还是在小花园见面。 那天的风很轻，槐树已经开始长新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绿。 “明天加油。”许泠南说。 “你也是。”谢安说。 两人对视，然后笑了。 “紧张吗？”许泠南问。 谢安想了想：“有一点。但还好。” “为什么还好？” 谢安看着他，没回答。 许泠南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正准备再问，谢安忽然开口： “因为你在。” 许泠南愣了一下。 谢安的耳朵红了，但他没躲。他看着许泠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知道明天考完，你会在门口等我。” 许泠南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我会的。”他说。 谢安笑了。他靠过去，在许泠南嘴角印了一下。 “那我去考了。”他说。 “去吧。” 谢安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回头。 许泠南还坐在那里，看着他。 “许泠南。”他喊。 “嗯？” “后天见。” 许泠南笑了。 “后天见。”
第43章 盛夏 高考结束的那个下午，天很蓝。 谢安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脸上，刺得他眯了眯眼睛。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陆续走出来的考生们，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拥抱，有人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 他站在原地，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很重的东西，终于从肩上卸下来了。 然后他抬起头，在人群里看见了许泠南。 他站在警戒线外面，个子很高，很显眼。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雏菊，是向日葵，金黄色的，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他也在看着谢安。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了几秒，然后许泠南朝他走过来。 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他走到谢安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考完了？”他问。 谢安点头。 许泠南把那束向日葵递给他。 谢安接过，低头看了看。花瓣上还有水珠，亮晶晶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3 首页 上一页 18 19 20 21 22 23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