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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想？”谢安问。 许泠南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痕迹。 “我想让你去。”他说。 谢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那是你的梦想。”许泠南说，“你跟我说过，想亲眼看看那些书里的建筑，想去外面学更多东西。现在有机会了，当然要去。”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刻意。 谢安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不舍、一点难过、一点“我舍不得你走”。但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如既往的、让人安心的笑容。 “那你会想我吗？”谢安问。声音很轻，像怕惊破什么。 许泠南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虎牙露出来。 “会。”他说，“每天都会。” 谢安的心软成一团。他靠进许泠南怀里，把脸埋在他颈窝。 “我也会。”他闷闷地说，“每天都想。 许泠南的手臂收紧，把他圈在怀里。 “三周很快的。”他在谢安耳边说，“你去了，好好学，好好看，好好玩。回来给我讲，都看见了什么。” “嗯。” “每天给我发消息，打视频。让我看看那边长什么样。” “嗯。” “不许看别的帅哥。”许泠南忽然加了一句。 谢安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他抬起头，看着许泠南：“你是在吃醋吗？” 许泠南的耳朵红了。但他没否认，只是别过脸去：“我认真的。” 谢安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心里软得不像话。 他直起身，在许泠南嘴角亲了一下。 “不看。”他说，“只看你。” 许泠南转回头，看着他。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进他眼睛里，把那里染成温暖的琥珀色。 “记住你说的。”他说。 “记住了。”
第39章 八千公里的空白二 接下来的一周，谢安忙着准备材料。 成绩单，作品集，个人陈述。作品集最难，要把过去一年最好的设计挑出来，重新排版，配上文字说明。他每天泡在图书馆，对着电脑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许泠南训练完就来陪他。坐在旁边，要么看手机，要么写作业，要么就只是安静地待着。偶尔抬头看谢安一眼，对上视线就笑一下，然后继续低头。 王曾偶尔来串门，看见他们这样，总要酸几句：“哎呀呀，你们俩能不能不要这么腻歪？图书馆是学习的地方，不是谈恋爱的！” 经祥在旁边淡淡补刀：“你嫉妒。” “我嫉妒什么我嫉妒！”王曾跳脚，“我有你！” 经祥看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 谢安在旁边看着他们斗嘴，忍不住笑。 许泠南也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专心做你的作品集。” 材料提交后的第三天，谢安收到通知：入选了。 邮件里说，研学项目七月十日出发，三十一日返回。护照、签证、机票等事宜会有专门老师协助办理。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许泠南时，许泠南正在训练。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朝场边的谢安挥了挥手。 训练结束后，他走过来，一把抱住谢安。 “恭喜。”他在谢安耳边说。 谢安抱着他，闻着他身上汗水的味道，忽然有些舍不得。 还有一个多月。他告诉自己。 还有一个多月，他可以每天见他，每天抱他，每天和他在一起。 然后是三周。 八千公里的三周。 日子像夏天的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 期末考试，放假，收拾行李，办签证。谢安每天都很忙，忙着各种琐碎的事。但他总会抽出时间，和许泠南待一会儿。 有时是在小花园，有时是在篮球场边，有时就只是在学校附近的小店吃碗面。 他们很少说离别的事。好像只要不说，离别就不会来。 但日历上的数字一天天逼近，终于到了七月九号。 出发前夜。 那天晚上，他们去了第一次一起吃饭的那家面馆。 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还是两碗牛肉面。窗外的街道和几个月前没什么两样，行人匆匆，车灯闪烁。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谢安低头吃面，吃得很慢。许泠南也吃得很慢，两人都不说话。 面吃完，许泠南付了钱。他们走出面馆，沿着街道慢慢走。 七月的夜风很热，吹在脸上像温水的抚摸。街边的店铺还开着，灯光明晃晃的。偶尔有电动车从身边驶过，按着尖锐的喇叭。 许泠南牵起谢安的手。 他的手很热，握得很紧。 走到学校门口时，他们停下脚步。 “明天几点的飞机？”许泠南问。 “早上十点。” “那要早起。” “嗯。”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动。 过了很久，许泠南伸手，把谢安拉进怀里。 “到了给我发消息。”他在谢安耳边说，“每天都要发。” “嗯。”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熬夜画图。” “嗯。” “有什么不舒服就去看医生，别忍着。” “嗯。” “还有……” 许泠南顿了顿。 “我会想你的。每天都会。” 谢安的眼眶热了。他把脸埋在许泠南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我也会。”他说，“每天都想。” 许泠南抱了他很久。 久到路过的学生都回头看他们，久到宿舍楼下的灯灭了几盏。 最后他松开手，低头看着谢安。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去吧。”他说，“我等你回来。” 谢安点点头。 他踮起脚，在许泠南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长。 然后他转身，走进宿舍楼。 走到二楼转角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许泠南还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他。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安朝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手。 然后谢安继续往上走。每一步都很沉。 那天晚上，许泠南没有回宿舍。 他在学校操场的看台上坐了很久。 夏天的夜空很清澈，能看见很多星星。他一颗一颗地数，数到忘记数字。 他想起谢安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样子——在器材室门口，被二班那几个男生堵着，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想起谢安在图书馆画画的样子，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的阴影在颧骨上轻轻晃动。 他想起谢安说“我想试试”时的眼神，那么亮，那么认真。 他想起谢安在礁石上吻他的那个黄昏，海风吹乱他们的头发，夕阳把他们染成同一个颜色。 他想起谢安说“我会记得”时的语气，那么轻，那么坚定。 三周。 八千公里。 他告诉自己，只是三周而已。很快就会过去。 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另一个东西。 那个声音很小，很轻，但他听见了。 它在说：有些话，要早点说。 第二天早上七点，谢安收到一条消息。 许泠南：“出发了吗？” 谢安刚收拾好行李，正准备去机场。他看着那行字，回：“正准备走。” “到了告诉我。” “好。” 他发完，把手机收起来，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 校门口，王曾和经祥在等他。 “来送你！”王曾跑过来，一把抱住他，“到了那边好好玩，多拍照片，给我带礼物！” 经祥在旁边点头：“一路顺风。” 谢安笑了：“好。” 他上了出租车，摇下车窗，朝他们挥手。 车驶远，两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手机又震了。 许泠南：“上车了吗？” 谢安回：“上了。” “那就好。到了告诉我。” 谢安看着那行字，忽然有些想他。 才刚离开，就开始想了。 八千公里，三周。 他想，应该能坚持住吧。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谢安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是不舍，不是害怕，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有什么话，还没说完。 像有什么事，还没做。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想，等回去的时候，也许就知道了。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刺眼而温暖。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脑海里浮现出许泠南的脸。 他笑了。 同一时间，许泠南站在篮球场上，拿着手机。 谢安发来最后一条消息：“起飞了。到了跟你说。”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一架飞机正从头顶飞过，在蓝天里留下一道细长的白线。 他盯着那道白线，直到它完全消散。 “我等你。”他轻声说。
第40章 时差七小时 剑桥的第三周，谢安开始习惯七个小时的时差。 早上七点醒来，第一件事是摸手机。屏幕上通常会有几条未读消息——许泠南那边是凌晨，他睡觉前发的。有时是“今天训练很累，先睡了”，有时是一张篮球场的照片，有时只是简单的“晚安”。 谢安会把每一条都看很多遍。然后打字回复：“早安。今天要去考察国王学院，回来给你看照片。” 发完，起床，洗漱，出门。 剑桥的夏天比想象中凉。清晨的街道上经常有薄雾，石砖路被露水打湿，踩上去有轻微的摩擦声。那些几百年历史的建筑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从童话里走出来的一样。 他每天都会拍很多照片。教堂的彩色玻璃，图书馆的穹顶，草坪上晒太阳的学生，剑河上撑篙的游人。晚上回宿舍整理，挑出最好看的几张，发给许泠南。 许泠南的回复常常在深夜——他的白天，谢安的凌晨。有时是“好看”，有时是“那个玻璃窗像你画过的”，有时只是一个表情。 话不多，但谢安知道他在看。 第十五天的晚上，工作坊办了一个小型交流会。 来自不同国家的学生聚在一起，展示自己的设计，聊各自的灵感来源。谢安用磕磕绊绊的英语介绍了自己的社区图书馆项目，没想到收获了不少掌声。一个意大利女生特意跑过来，说很喜欢他“让空间适应人”的理念，留了联系方式说以后可以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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