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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哥头也不回：“走了，车在下面。” 回去的车上，许泠南一直握着谢安的手。 他哥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但什么都没说。 车开到学校门口停下。许泠南的哥哥摇下车窗，看着两人：“我就不送进去了。泠南，好好养着，别再乱来。” “知道了。”许泠南说。 “谢安，”他哥又看向谢安，“麻烦你照顾他了。” 谢安点头：“应该的。” 车门关上，车子驶远。 两人站在校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你哥人很好。”谢安说。 “嗯。”许泠南牵起他的手，“走吧，送你回宿舍。” “你送我？”谢安看着他还有些跛的腿，“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许泠南笑了：“这点路没事。” 他牵着谢安的手，慢慢往校园里走。五月的风很暖，吹得树叶沙沙响。路过的学生有人回头看他们，有人小声议论，许泠南全当没看见。 走到三号楼下，他停下脚步。 “到了。”他说。 谢安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有些舍不得松开。 许泠南低头看他。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 “谢安。”他叫他。 “嗯？” “下周，我带你去那个地方。” 谢安点头：“好。” 许泠南往前一步，靠近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那地方很远。”他说，“要坐很久的车。” “没关系。” “要很早起。” “没关系。” “要……”许泠南顿了顿，眼睛里有笑意，“要和我待一整天。” 谢安的耳朵红了，但他没躲。 “那更好。”他说。 许泠南笑了。他抬手，揉了揉谢安的头发。 “上去吧。”他说，“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你也回去好好休息。” “好。” 谢安转身上楼。走到二楼转角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许泠南还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他。见他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谢安也挥手。 然后他继续往上走，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那天晚上，谢安收到许泠南的消息： “下周想去海边吗？” 谢安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回：“想去。” “那说定了。” “说定了。”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夜空很清澈，能看见几颗明亮的星。月亮弯弯的，像在笑。 他想，下周会是什么样呢？ 两个人，去海边，看海，看天，看海鸥。 待一整天。 光是想想，他的心就开始加速。 但这一次，不是紧张，是期待。 是那种知道要去见喜欢的人、去喜欢的地方、做喜欢的事的期待。 他把手机按在胸口，闭上眼睛。 梦里，他已经到了海边。 许泠南站在礁石上，朝他伸出手。 他走过去，握住那只手。 海风吹过来，带着腥咸的、自由的味道。
第36章 潮汐之间 周六清晨五点四十，谢安醒了。 天还没亮，窗外是一片蒙蒙的灰蓝色。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来——昨晚明明定了六点的闹钟，怎么提前醒了？ 心跳有点快。是那种要去春游前一天晚上的、小孩子才会有的兴奋。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衣服，把昨晚准备好的背包又检查了一遍：水，面包，纸巾，充电宝，还有一件薄外套——许泠南说海边风大。 六点整，他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天已经亮了一些，东边泛起鱼肚白。五月的清晨还有凉意，他搓了搓手臂，往手里哈了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转过头，看见许泠南从晨雾里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帽衫，黑色运动裤，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走路时腿已经完全不跛了，步伐稳健有力。 “等很久了？”许泠南走近，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他的手很热，把谢安微凉的手指整个包住。 “刚到。”谢安说。 许泠南低头看他，笑了笑：“手这么凉。” 他把谢安的手拉起来，凑到嘴边呵了口气，然后塞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走吧，去车站。” 火车站离学校不远，两站地铁。 周六早晨的地铁里人不多，他们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许泠南一直握着谢安的手，放在自己腿上。谢安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隧道灯光，一盏一盏，像倒流的流星。 “困吗？”许泠南问。 “不困。”谢安说，“太早了，反而睡不着。” “我也是。”许泠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笑意，“昨晚想着今天，翻来覆去半天。” 谢安仰起头看他：“想什么？” 许泠南低头，对上他的眼睛。地铁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想带你去看那片海。”他说，“想让你看看我小时候看过的东西。想……” 他顿了顿。 “想让你多了解我一点。” 谢安的心软成一片。 他直起身，在许泠南嘴角轻轻印了一下。很快，像蜻蜓点水。 许泠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把谢安重新拉回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 “还有很久才到，”他说，“你先睡一会儿。” 谢安闭上眼睛。 地铁在轨道上平稳地行驶，发出有规律的轰隆声。许泠南的心跳就在耳边，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安心的节拍。 火车是七点半的，绿皮慢车，要坐两个小时。 他们买了靠窗的座位，面对面坐着。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偶尔闪过的小山丘。麦子还是青的，在晨风里翻起一层一层的波浪。 许泠南从包里拿出耳机，分给谢安一只。 “听什么？” “随便听听。”他点开歌单，是些舒缓的纯音乐。 谢安靠在窗边，听着音乐，看着风景，偶尔和许泠南对视一眼。不需要说话，只是看着对方，就能笑出来。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下时，上来一个卖东西的老太太，拎着篮子叫卖茶叶蛋和矿泉水。许泠南买了两颗茶叶蛋，剥好壳递给谢安。 谢安接过来，咬了一口。蛋黄有点干，但很香。 “好吃吗？”许泠南问。 谢安点头。 许泠南自己也吃了一个，然后看着窗外，忽然说：“小时候，我哥带我去海边那次，也坐了这种慢车。” 谢安看着他。 “那时候火车比现在慢多了，咣当咣当的，开了快三个小时。”许泠南的嘴角弯起来，“我那时候小，坐不住，一直在座位上扭来扭去。我哥就给我讲故事，讲了一路。” “讲什么故事？” “他自己编的。”许泠南笑了，“讲一只小海鸥，找不到妈妈了，后来遇到一群新朋友，带它找到了新的家。” 谢安想象着那个画面——十几岁的少年，为了哄弟弟开心，一路编着童话。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你哥真好。”他说。 “嗯。”许泠南点头，转头看向他，“所以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想……” “想什么？” “想保护你。”许泠南说得很自然，“像他保护我一样。” 谢安愣住了。 “我知道你不需要。”许泠南继续说，“你比你以为的坚强得多。但是……” 他伸手，覆住谢安放在小桌板上的手。 “我想在你需要的时候，站在你旁边。”
第37章 潮汐之间二 九点四十，火车到站。 这是一个很小的站台，只有两个轨道，一座平房，几棵老槐树。出站口没有闸机，只有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他们的票，摆摆手放行。 站前广场上停着几辆三轮车，几个大爷在招揽生意：“去海边吗？十块钱一位，拉你们去！” 许泠南摇摇头，拉着谢安往公交站走。 “还有公交？”谢安问。 “嗯，一个小时一趟。”许泠南看了眼手机，“正好快到了。” 公交车是很老式的那种，车厢里有一股汽油和皮革混在一起的味道。乘客不多，大多是去海边游玩的老人和孩子。他们坐在最后一排，车晃晃悠悠地开起来，窗外是连绵的农田和偶尔闪过的渔村。 半个多小时后，空气里开始有了腥咸的味道。 谢安把车窗推开一条缝，海风吹进来，带着凉意和潮湿。他深吸一口气，那味道陌生又新鲜。 “快到了。”许泠南说。 公交车在一个岔路口停下。许泠南拉着谢安下车，沿着一条土路往里走。路两边是低矮的灌木丛，叶子被海风吹得有些发白。再往前，视野突然开阔—— 海。 灰蓝色的，一望无际的，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海。 谢安站在路口，看着那片海，一时说不出话。 他见过海。在电视上，在照片里，在别人的描述中。但亲眼看见，还是不一样。那种广阔，那种无边无际，那种人类站在它面前渺小得像一粒沙的感觉，任何影像都无法传递。 许泠南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谢安才轻声说：“好大。” 许泠南笑了。他牵起谢安的手，往海边走去。 这片海滩果然不是景点。 没有商店，没有游客，没有遮阳伞和躺椅。只有一片灰白色的沙滩，几块巨大的黑色礁石，还有一望无际的海。 海鸥在天上飞，叫声尖细。海浪一遍遍涌上来，又退下去，留下白色的泡沫和细细的水痕。 许泠南拉着谢安走到一块礁石前，三两下爬上去，然后回头伸出手：“来。” 谢安握住他的手，踩着礁石的缝隙爬上去。礁石表面粗糙，被海风吹得干干净净。顶端有一块平坦的地方，刚好够两个人坐。 他们在礁石上坐下来，面朝大海。 海风很大，吹乱了谢安的头发。许泠南从包里拿出那件薄外套，披在他身上。 “冷吗？” “不冷。”谢安裹紧外套，外套上有许泠南的味道，薄荷和阳光混在一起。 海浪的声音很大，哗啦哗啦，像永不停歇的呼吸。远处有几艘渔船，小得像玩具。海鸥在天上盘旋，偶尔俯冲下来，掠过水面。 谢安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许泠南说过的那些话。 “你每次难过的时候，都来这里？” “嗯。”许泠南点头，“一个人坐着，看海。看久了，就觉得自己的那点事，其实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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