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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亲眼看到季承渊的死心。他需要确认这个疯子真的接受了结局,真的不会再阴魂不散地追上来。他需要亲手斩断这孽缘,用最彻底的方式,为自己,也为这段不堪回首的过去,做一个了结。 “在他醒来之前,我不会离开。”江岁说,“但我和季家,和你们,再无话可说。小星的转院和后续安排,我希望在24小时内看到具体方案。至于这里……” 他看了一眼急救室的门:“等他脱离危险,转入病房,我会单独见他一面。之后,我们两清。” 谷颐和季东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和无可奈何的妥协。他们别无选择。 “好。”谷颐最终点头,“就按你说的办。你儿子的转院,我们今天就开始安排。承渊这边……有任何进展,我们会让林助理通知你。” 季承渊的抢救持续了很久。急救室外的走廊,空气凝重得如同铅块。谷颐坐在长椅上,背脊挺直,双手交握放在膝头,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什么。季东华则焦躁地来回踱步,反复揉捏着眉心。他们带来的保镖沉默地守在走廊两端。 江岁没有和他们待在一起。他坐在走廊另一端的公共休息区,林助理陪在他身边,脸色同样紧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深夜,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主治医生走了出来,面带疲惫。 季东华和谷颐立刻迎了上去,林助理也和江岁快步走近。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季东华的声音干涩。 医生摘下口罩,沉声道:“病人是铃兰苷中毒,毒性发作很快,引发了剧烈腹痛、呕吐和心律失常。幸亏送医及时,目前,病人的生命体征已经基本稳定,但毒素对心肌和神经系统有一定损伤,还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转入ICU密切观察。” “会有后遗症吗?”谷颐立刻追问。 “现在还不好说,要看后续恢复情况。心肌损伤需要时间修复,神经系统的影响也需要观察。但就目前而言,没有出现不可逆的器官衰竭,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季东华和谷颐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至少,人活着。 谷颐转头,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江岁。江岁也听到了医生的话,他垂下眼帘,什么也没说。 季承渊被转入重症监护室。隔着玻璃,能看到他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安静地躺在那里,与平日那个强势、偏执、充满侵略性的模样判若两人。 谷颐雷厉风行地开始履行对江岁的承诺。她亲自过问,在最短时间内,将沈星烈从季承渊控制的私立医院,转入了另一家声誉卓著、医疗水平顶尖的公立医院。医疗团队重新组建,所有治疗方案对江岁透明公开,费用由季家设立专用账户承担。 江岁在沈星烈转院后的第二天去看了儿子。新的病房宽敞明亮,医护人员态度专业而尊重。主治医生详细向他介绍了沈星烈目前的情况和后续的治疗计划,不再有含糊其辞,一切都清晰明了。 站在新的玻璃窗外,看着里面依旧沉睡的儿子,江岁长久以来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松动。他轻轻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季承渊在ICU观察了三天后,生命体征趋于平稳,转入VIP病房继续治疗。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清醒,也是意识模糊,浑身无力。谷颐和季东华轮流守着他,看着儿子虚弱不堪的样子,心中滋味复杂。 江岁没有去探视。他按照约定,留在这里,住在谷颐为他安排的一处临时住所。林助理每天会向他通报季承渊的病情进展,沈星烈那边的治疗情况也会同步告知。 又过了几天,林助理敲开了江岁房间的门。 “江先生,少爷醒了,生命体征平稳。夫人说……您如果想去看看,现在可以过去了。” 江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简单的衣物。他看起来有些憔悴,但眼神清明冷静。 “走吧。” 病房里很安静,季承渊半靠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手上还打着点滴。他看起来很虚弱,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在江岁走进门的瞬间,就死死地锁定了他。 江岁走到床边,在距离病床一步远的地方停下。 季承渊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过江岁的脸,仿佛要将他刻进灵魂深处。他的喉咙动了动,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岁岁……” “你感觉怎么样?”江岁的语气平淡,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季承渊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虚弱又苦涩,“疼……浑身都疼……但看到你,好像……就没那么疼了。” 江岁没有接话。 季承渊的目光落在江岁空荡荡的手指上,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呼吸急促起来。 “岁岁……你的戒指……” “我扔了。” 听到他的话季承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他挣扎着想坐直身体,却被身上的仪器和虚弱的体力限制。 “扔了?为什么……那是我们的……” “那不是我们的。”江岁打断他,“那从来就只是你单方面想要套住我的枷锁。” 季承渊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死死盯着江岁,眼眶迅速泛红。 “你……你恨我,是吗?所以你要杀了我……用那种方式……” 江岁平静地看着他,“我确实恨你。但那蛋糕,不是为了杀你。”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季承渊身上连接的仪器和苍白的面容。 “是为了让你记住。季承渊,记住濒死的感觉,记住疼痛,记住你施加给别人的一切,最终会以某种形式回到你自己身上。” “岁岁,我只是……我只是太爱你了……”季承渊的声音破碎不堪,眼泪从眼角滑落,“我知道我做错了,我用错了方法……可我没有办法,我控制不住……岁岁……” “爱?”江岁轻轻重复这个字,嘲讽地笑了一声,“季承渊,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你只知道占有,掌控,毁灭。你所谓的爱,就是把我拖进地狱,再告诉我,只有你才能给我温暖。” “不是的……我真的爱你,我可以改,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没有机会了。”江岁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从你给我下药,拍下那些照片视频开始;从你用我儿子的命威胁我开始;从你一边说着爱我,一边计划把他送到更远的地方控制他开始……你就已经走上一条死路了。” 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季承渊脸上的泪水蜿蜒而下,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急切地、语无伦次地辩解。 “照片……那些照片和视频,我从来没想过要给任何人看!一次都没有!岁岁,你信我……”他喘着气,胸口因为激动而起伏,“我只是……只是那时候太慌了。我怕你永远不理我,再也不见我……我知道这很卑鄙,但我真的没打算用它伤害你,更不会让第三个人看到!” “还有沈星烈……送他出国……”季承渊见江岁毫无反应,更加慌乱,他语速加快,努力解释,“是,我承认我有私心……我怕他醒来,怕他成为你离开我的理由,怕你为了他再次不要命地反抗我……所以我确实想把他送到远一点……但我没想害他!我给他请的是最好的医生,用的也是最好的药,我只是……我只是想稍微拖延一下,只是想等我们关系更稳定一点,等你能真正接受我了,再让他醒来……” 季承渊急切的解释在病房里回荡,却未能激起江岁心中半点涟漪。 “你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就走了。”江岁声音平淡。 季承渊被他的冷漠刺得浑身一颤,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江岁,里面翻涌着绝望、不甘,还有濒临崩溃的疯狂。 “不要走……岁岁,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我把命给你,把一切都给你,好不好?你别走,别离开我……” “你的命,你自己留着吧,我从来不想要你的任何东西。季承渊,我们之间,从你选择用错误的方式开始,就注定不会有你想要的结果。”
第97章 离开 “我不信!”季承渊厉声打断。 “你对我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的!你明明会对我笑,会让我抱,会在我受伤的时候心疼我……那些都不是假的!岁岁,你心里有我,你承认啊!” “承认什么?”江岁目光直视着他,那眼神清澈得近乎残忍,“承认我在你长期的囚禁和压迫下,为了自保,不得不对你虚与委蛇,曲意逢迎?承认我摸索出了一套应对你的方式,像驯兽一样,在你发狂时稳住你,在你脆弱时给你一点虚假的甜头?季承渊,那不是感情,那是求生的本能,是权衡利弊后的妥协。你难道真的分不清吗?” 话音落下,季承渊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他怎么会分不清?他只是……不愿分清。他把那些妥协和伪装当成了救命稻草,固执地相信其中哪怕有一丝一毫的真实。 他像个贪婪的乞丐,捡拾着别人施舍的残羹冷炙,却欣喜若狂地以为是盛宴。 他想起自己曾得意地告诉周时晏,江岁在软化,在接纳。现在想来,阿晏当时那欲言又止的沉默,原来早就看穿了一切。只有他,沉浸在自己构建的虚妄温情里,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你知道吗,岁岁,在急救室的时候,迷迷糊糊的,我好像做了个梦。梦见我们真的结婚了,在一个很小很小的教堂,只有我们两个人。你穿着白色的礼服,对我笑,笑得很真实……然后梦就碎了。醒来的时候,身上很疼,心里更空。我就知道,我完了。” 江岁沉默地听着。这些话,或许有几分是季承渊的真心,但此刻听在他耳中,已经激不起任何波澜。伤害已经造成,裂痕无法弥合,迟来的悔悟和深情告白,只会显得更加苍白和讽刺。 “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江岁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他轻轻笑了一声。 “不是被你威胁,不是被你强迫,甚至不是和你订婚。我最后悔的,是在你一次次伤害我、伤害小星之后,我竟然还对你抱有过可笑的期待,期待你或许会有一丝良心,真的去救我的儿子。我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把最致命的软肋,交到了一个最不可信的人手里。” “季承渊,我给过你机会的。就连订婚宴之后你把我折腾成那样我也在给你机会,我想你会不会有点良心,至少别让小星离开我。” “但你迫不及待地,亲口掐灭了最后一点可能。”他微微俯身,看着季承渊惨白失神的脸,“你告诉我,婚姻对你而言只是锁住我的工具。你告诉我,你不在乎我心里怎么想,你只要我的人,只要那张法律证书。你甚至,还盘算着要把小星彻底送走,让我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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