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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吗?”季承渊问。 “嗯,甜。”江岁轻声说。 季承渊凑过来,在他唇上偷了个吻,舌尖卷走一点残留的奶油,“确实甜。” 江岁偏开头,催促他:“快吃吧,尝尝怎么样。” 季承渊这才心满意足地开始吃自己那份。 他叉起一大块送进嘴里,眼睛幸福地眯起来,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夸赞:“好吃……真的好吃,比我吃过的任何蛋糕都好吃,岁岁你真厉害……” 他吃得很快,仿佛要连同那份迟来的生日祝福和此刻满溢的幸福一起吞下去。 江岁没有动自己那份蛋糕,脸上的笑意也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他的目光落在季承渊欢快的动作上,看着他喉结滚动,将一口口蛋糕咽下,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一碟蛋糕很快见底,季承渊还想伸手去切第二块。就在这时,他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了一下。 他伸向蛋糕的手顿在半空,眉头紧紧蹙起,另一只手按上自己的腹部。 江岁的目光一凝,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季承渊甩了甩头,似乎想把那点突如其来的不适感驱散。然而,疼痛并没有消失,反而在瞬间加剧,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胃里狠狠拧了一把。 “呃……”一声短促的闷哼从他喉咙里溢出。 他控制不住地弓起了背,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刚才还因为兴奋和满足而泛红的脸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苍白。 “岁岁……我的肚子,好痛……” 江岁就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看着他瞬间失去血色的嘴唇,看着他滚滚而下的冷汗。 厨房里温馨甜蜜的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季承渊越来越粗重的痛苦喘息。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江岁。江岁微微俯身,正低头看着他,那双总是沉静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映着他狼狈痛苦的模样,却平静得有些异常。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狠狠刺入季承渊混乱的脑海。 不……不可能…… 蛋糕是岁岁亲手做的,材料是他看着准备的,过程是他全程陪着的……岁岁甚至还主动吻了他,那么温柔…… “岁岁……”季承渊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混合着痛苦和难以置信的颤抖,“蛋糕……你……你在蛋糕里……”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更猛烈的绞痛席卷而来,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刀片在他内脏里翻搅。他闷哼一声,身体彻底软了下去,从椅子上滑落。 江岁缓缓蹲下身,蹲在季承渊面前。 “很疼吗?”他问,声音很轻,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季承渊看着江岁的脸。那张他爱到骨子里的脸,此刻近在咫尺,却没有他预想中的惊慌、心疼、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焦急。 “为……什么……” 江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拂开季承渊额前的头发。然后,他看着季承渊因为剧痛和极度情绪冲击而开始涣散的瞳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清晰而缓慢地说: “因为,你该死啊,季承渊。” 季承渊看着眼前江岁的面容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但那股剜心蚀骨的剧痛却无比真实。 江岁看到季承渊濒死般的挣扎,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里,终于泄露出了一丝压抑许久的恨意。 “我本来……没想走到这一步的。”江岁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眼前这个渐渐失去力气的人做最后的宣判。 “裸照,视频,威胁……我可以忍。为了小星,被你关着,监视,强迫……我也可以忍。甚至……你说要结婚,用那张纸把我彻底绑死,我也可以……逼自己去接受。”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季承渊冰冷汗湿的脸颊。 “我告诉自己,算了,江岁,认命吧。这辈子就这样了,烂在这里了。只要小星能好,只要他能醒过来,我怎么样都无所谓。我甚至……真的想过,也许时间久了,我真的会麻木,会习惯,会变成你希望的样子。” 季承渊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内脏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听到江岁说“可以忍”,听到他说“接受”,心脏在剧痛中竟然荒谬地抽动了一下,生出一点微弱到可悲的希冀。 可是下一秒,那点希冀就被江岁眼中骤然迸发的寒光彻底碾碎。 “可是你不该骗我,季承渊。”江岁的语气陡然转冷,“你千不该,万不该,用我最在意的事情,来对我演戏,把我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他猛地逼近,几乎要贴上季承渊的鼻尖,字字泣血:“小星的手指动了?情况在好转?马上要醒了?季承渊,你看着我每天满怀希望地站在玻璃外面,看着我为你偶尔施舍的一点好消息而动摇,看着我像个笑话一样,因为你编造的谎言而对你软化、妥协……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得意?特别有成就感?” “把他送去国外……接受更好的治疗?”江岁冷笑一声,“你是想把他送得更远,送到我完全够不着的地方,让他永远醒不过来,好成为一个能永久拿捏我的筹码,对不对?!” 季承渊的瞳孔因为被彻底拆穿而剧烈震颤,他想否认,想辩解,想抓住江岁告诉他不是那样的……至少不完全是。可剧痛和毒素正在迅速侵蚀他的意识,他腹痛得厉害,只能从喉咙里发出零散的字句。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江岁的脸,涣散的视线艰难地聚焦在江岁的嘴唇上。蛋糕,岁岁也吃了……他也吃了…… 季承渊抬起手用尽残存的力气,死死攥住了江岁近在咫尺的手腕。 “你……你也吃了……”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呕着血气,“岁岁……你……吐出来……快……” 到了这个时候,他被剧痛吞噬、被背叛刺穿,第一个念头竟然还是确认江岁是否安全。 江岁被他抓得手腕生疼,但他没有挣脱,只是低头,看着季承渊那只青筋暴起颤抖不已的手。然后,他缓缓抬起眼,对上了季承渊那双写满恐惧和执拗的眼睛。 一瞬间,江岁觉得无比可笑,又无比悲哀。
第95章 铃兰 可笑的是,这个毁了他人生、用尽手段将他拖入地狱的人,临到死了,居然还在担心他有没有中毒。悲哀的是,这份扭曲到极致的在意,恰恰是造成如今这一切悲剧的根源。 “放心,只有蛋糕胚里有毒。我吃的那一口,只是奶油。” 他看着季承渊眼中骤然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的光芒,继续用那种平淡的口吻说:“至于毒……用的是我们订婚宴上装饰的那些花。鸢尾和铃兰都是我亲自选的,我当时告诉你这两种花都很有意义,你听了也很开心是吧?” “可你不知道,鸢尾的汁液,会让人腹痛、呕吐、晕眩。而铃兰……” “铃兰的毒性,才是致命的,严重的话,可能会使人心脏骤停。”他轻轻笑了一声,“记得吗?你当初送我的那个铃兰夜灯,很漂亮,我很喜欢。可惜,那里面藏着监视我的眼睛。” “你看,多巧。你用铃兰监视我,锁住我。现在,我也用铃兰,还给你。” 季承渊的呼吸猛地一窒,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灰败和……一种了然的死寂。 原来如此。 铃兰……幸福到来…… 他追求的意义,他强加给江岁的共同记忆……最后,成了终结他自己的毒药。 真是……莫大的讽刺。 他死死抓着江岁手腕的手指,力道开始一丝丝地松懈,最终无力地滑落。 江岁看着倒在地上的人,眼神冰冷。他立刻伸手去探季承渊的口袋,拿出他的手机,用季承渊垂落的手指解锁屏幕。 解锁后,首先跃入眼帘的,就是刚才季承渊拍下的合照。照片里,烛光柔和,蛋糕精致,季承渊的笑容灿烂夺目,而他……照片里他的表情,竟也带着一丝笑意,被季承渊紧紧搂着,两人头挨着头。 那笑容假得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反胃,他迅速划开照片,找到了标星的私密相册。他手指顿了一下,还是点了进去。照片和视频赫然在目,那些不堪的、屈辱的影像,他快速滑动,确认了内容,但没有删除。 他改了季承渊的手机密码后,快速站起身,走到厨房的座机旁,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惊恐和颤抖。 “快……快来人!承渊出事了!他突然肚子疼,晕过去了!” 几分钟后,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庄园的佣人和管家惊慌地冲进厨房,看到倒在地上的季承渊和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江岁。 “天哪!少爷!” “江先生,您没事吧?” “快!快打电话叫救护车!”管家还算镇定,一边指挥佣人,一边查看季承渊的情况。 江岁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他吃了蛋糕……突然就……”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快速将季承渊抬上担架。江岁被管家扶着跟在后面,他脚步踉跄,脸色苍白,看起来完全是一个被突发状况吓坏了、六神无主的家属。 救护车刚抵达医院,林助理也几乎是前后脚赶到,他接到庄园电话时正在处理其他事务,一路飙车过来,脸色比江岁好不了多少。 “我家少爷怎么样?!”林岩冲到急救室门口,抓住刚出来的一个护士急问。 “正在抢救!病人有中毒迹象,具体毒物还不明,情况危急!”护士匆匆说完又进去了。 林岩这才看到旁边几乎站不稳的江岁。江岁脸上泪痕交错,眼神空洞,嘴唇毫无血色,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江先生……”林岩上前一步,想询问情况,又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蛋糕,我们吃了蛋糕……”江岁喃喃道,声音破碎,“他吃了很多……我也吃了一点点……我没事,可他……”他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林岩听闻江岁也吃过蛋糕,心下一惊,顾不上许多,立刻对旁边的庄园管家吩咐:“你马上陪江先生去做一个全面检查,务必查清楚!这里有我守着。” 管家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搀扶江岁,“江先生,我们先去检查,确保您没事。” 江岁任由管家带着他离开急救室门口。他脚步虚浮,脸色惨白,一副惊吓过度魂不守舍的样子。 然而,当江岁独自进入检查室,面对医生时,他脸上的脆弱和无助瞬间褪去。他没有按照林岩的要求进行血液毒物筛查,而是对医生提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检查要求。 “医生,我需要做一个检查。”他垂下眼帘,避开了医生的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屈辱,“我……被人侵犯了。时间大概是今天上午。我想确认,体内……还有没有……对方的——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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