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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终于挤出破碎的音节,“我不是……我不想当疯子……岁岁,我控制不住……” “那就去学。”江岁没有心软,“季承渊,你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能永远像个失控的野兽,想要什么就扑上去撕咬,得不到就毁掉一切,包括你自己。” “我会改……我真的会改,你别这样看我……别这样说……” “光说没用。”江岁打断他,“你需要的是治疗,是真正的治疗,把脑子里那些扭曲的念头,那些偏执的冲动,一点点纠正过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关在家里,或者用逃跑和自毁来证明你有多痛苦。” 江岁顿了顿,目光落在季承渊那双盛满卑微渴求的眼睛里。 “也许……等你真的变好了,不再是个疯子了。等你学会尊重别人,也学会爱惜自己了。到那个时候……” 他刻意停在这里,看到季承渊的呼吸骤然屏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里面那点微弱的光亮再次被点燃。 “也许到那个时候,我还会允许你……远远地,看我一眼。” 话音落下的瞬间,季承渊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远远地……看一眼? 这和他曾经渴望的拥抱、亲吻、日夜相守,差了十万八千里。这甚至算不上一个承诺,更像是一个虚无缥缈的、随时可能撤回的许可。 可是,这却是江岁在经历了所有伤害和痛苦之后,所能给予的,最大限度的让步。 “真的吗?”季承渊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心翼翼地确认,“岁岁,你是说……只要我好好治病,变成一个正常人……你……你就会允许我看你一眼?” 江岁转回头,对上他小心求证的目光,点了点头。 “嗯。前提是,你必须真的变好。不是装出来的,不是暂时的。是彻彻底底,从里到外,变成一个情绪稳定、能控制自己行为、不再偏执疯狂的正常人。不然我真的会消失,让你永远都看不到我。” “我会的!我一定会!岁岁,你相信我!我一定好好治病,好好吃药,好好听医生的话!我会学!学怎么控制自己,学怎么像一个正常人!我会变得很好很好……好到……好到你愿意让我看你一眼……”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腹部伤口因为情绪起伏又开始作痛,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急切地、一遍遍地保证。 “我不跑了,再也不跑了!我也不……不自杀了!我会活着,好好活着!我去国外,去治病,去学……岁岁,你等我,你一定要等我……等我变好了,我就回来……我不靠近你,我就远远的……看你一眼,就一眼……”
第111章 离别 江岁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亮,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又在用谎言和虚无的承诺,拴住这头危险的野兽。他不知道这条路对不对,不知道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错误的开始。 但至少,这给了季承渊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一个暂时远离他和沈星烈的理由。 “好。”江岁最终只是说,“我等你……变好的那天。” 这简单的几个字,对季承渊来说,却像是得到了最神圣的许诺。他用力点头,眼泪不停地流,嘴角却努力向上扯出一个混合着泪水的笑容。 “嗯!我答应你,岁岁……我答应你……” “记住你说的话。”江岁最后看了他一眼,“季承渊,这是最后一次。”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拉开了病房的门。 “岁岁!”季承渊在他身后急急地喊了一声。 江岁的脚步顿住,但没有回头。 “你等着我……我……我会好好的……你也要……” 江岁沉默地听着,然后,轻轻带上了门。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了里面传来压抑的哭泣声。 他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用最危险的方式,稳住了这个疯子。而这一次,他把希望,寄托在了治疗和时间上。 希望季承渊真的能变好。 希望时间真的能冲淡一切。 希望……他们之间,真的能有彻底了断的那一天。 …… 季承渊出国的事情,办得很快。 谷颐几乎是在季承渊病情稍稳能够经得起长途飞行后,就立刻着手安排了一切。顶尖的医疗团队陪同,私人飞机直飞,目的地是欧洲一家以心理康复和隐私保护著称的疗养机构。那里有最专业的团队,最封闭的环境,最适合静养。 季承渊在医疗团队和家人的陪同下,离开了医院,前往机场。他没有再尝试联系或打听任何关于江岁的消息,只是沉默地配合着一切安排。 上飞机前,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这个熟悉的地方,眼神复杂难辨。 而林岩,则在季承渊离开后的第二天下午,来到了江岁的花店。 花店门开着,风铃轻响。江岁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林岩时,他愣了一下。 “林助理。有事吗?” 林岩走进店里,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素白的信封,双手递到江岁面前。 “江先生,少爷昨天已经出发,前往国外进行治疗了。这是他临走前,嘱咐我一定要交给您的信。” 江岁的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心中微动,没有立刻去接。 “他说,这是他想对您说的……最后的话,让我交给您。”林岩语气平稳地转达着。 江岁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伸出了手,接过了那个信封。 “他……他还说了别的吗?” 林岩摇了摇头:“少爷只说,让我把信交给您。” 江岁听了,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不知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我知道了。谢谢你跑这一趟,林助理。” “这是我应该做的。”林岩微微欠身,“那么,我就不打扰您了。江先生,请多保重。” 林岩离开后,花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江岁拿着那封信,在原地站了很久。他最终没有在这里打开,而是转身走向后面的休息室,轻轻关上门。 他坐到椅子上,盯着信看了半晌,才慢慢地将信封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信纸,上面是季承渊的字迹。有些地方笔墨略重,有些地方笔画飘忽,能看出书写时情绪的起伏。 「江岁: 江叔叔,写下这个称呼的时候,我的手在抖。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你了,好像从我强迫你的那天起,我就失去了这样叫你的资格。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或者已经到了那个据说能“治好”我的地方。 写这封信,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好像说什么都是多余,说什么都显得虚伪可笑。但我还是想写,在我还有一点点勇气,还能勉强组织语言的时候,把我心里那些翻来覆去折磨我的话,写下来给你看。 对不起。 这三个字,我好像对你说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轻飘飘的,但这一次,我是认真的。不是为了让你心软,不是为了换取什么,只是……为我过去对你做的所有事情,郑重地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我用最卑鄙的手段威胁你,把你拖进我的世界。 对不起,我囚禁你,监视你,剥夺你的自由和尊严。 对不起,我强迫你,伤害你,把我扭曲的欲望和不安,发泄在你身上。 对不起,我骗你,用沈星烈的病情欺骗你,把他当成控制你的筹码。 对不起,我在你明明已经开始新生活的时候,还像阴魂不散的恶鬼一样出现,打扰你,甚至……逼你做出那么可怕的事情。 我好像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用自己那套扭曲的逻辑去爱你,去占有你,却从没真正在意过你的感受是什么。我把我的偏执和疯狂,当作深情的证明,把你所有的忍耐和妥协,当作希望的信号。我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边说着爱你,一边做着最伤害你的事。 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太轻了,轻得根本承载不起我犯下的罪孽的万分之一。我所做的一切,毁了你的生活,差点害死沈星烈,给你带来了无法磨灭的伤害和阴影。这些,不是任何语言能够弥补或抵消的。 所以,这封信,不是来求你原谅的。我知道我不配。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走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接受我早该接受的治疗。 你说,等我真正变好了,或许可以远远看你一眼。 我不敢把这当成承诺,我知道我没有资格。但我把它当成一个……一个我需要用尽全力去够的目标。一个让我在那些可能同样难熬的治疗和复健日子里,能咬着牙坚持下去的光亮。 江岁,过去的那个季承渊,已经死在那把剪刀下了。活下来的这个,会努力按照你希望的样子去改变。虽然……可能永远也达不到你心里“好”的标准,但我会尽力。 请你,一定要过得好。 不要再为我浪费任何情绪,无论是恨,还是别的什么。我不值得。 最后,请允许我再说一次: 对不起。 还有……谢谢你。谢谢你在最后,还肯给我一个可能。 江岁,我爱你。 季承渊」 信纸的末尾,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褶皱,像是被水渍晕染过,又小心地抚平了。 江岁捏着信纸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他一字一句地读着,读得很慢,仿佛每个字都需要消化很久。胸腔里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往下坠,堵得他呼吸困难。 他看完信,独自在休息室里坐了许久。 那薄薄一张纸,好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直到沈星烈打来电话,问他怎么还没回家,他才如梦初醒,将信仔细折好,锁进了抽屉最底层。 回家后,江岁把自己关在卧室。他告诉沈星烈自己有点累,想休息一下。沈星烈担忧地看着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承担了更多家务。 江岁没有刻意去想那封信,但信里的字句总是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盘旋。季承渊的忏悔是真实的,他能感觉到。可这份迟来的真实,除了给他更深的疲惫和空茫的怅惘,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像经历了一场漫长而残酷的战争,如今硝烟散尽,敌人远遁,只留下满目疮痍和一身伤病,需要他用余下的时光去慢慢修复。 第二天,江岁也没有出房门。他告诉沈星烈自己有些不舒服,想多休息一下。沈星烈看出他状态不好,害怕刺激到他,只是把饭菜温在锅里,悄悄留意着卧室的动静。 江岁大部分时间只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没有哭,也没有特别的悲伤,只是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思绪也飘忽不定。 有时会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想起季承渊最初出现在花店时的模样,想起那些被强迫和监视的日日夜夜,想起匕首的寒光和蛋糕的甜腻,想起最后病房里季承渊那双燃起希冀的眼睛……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混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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