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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封信,但信里的内容却像烙印一样清晰。 第三天早上,江岁睁开发涩的眼睛,盯着从窗户照映进来的那束光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坐起身。 该结束了。 他对自己说。无论是恨,是怨,是那些纠缠不清的复杂情绪,还是那封想为一切画上句号的信,都该在这里结束了。 江岁洗漱完,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走到厨房,像往常一样准备早餐。煎蛋的香气飘出来时,沈星烈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看到系着围裙的父亲,愣了一下。 “爸,你……没事了?” “嗯,没事了。”江岁把煎蛋盛进盘子,“就是有点累,休息两天好多了。快去洗脸,吃早饭了。” 沈星烈看着他平静的侧脸,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好。” 生活重新回到原有的轨道上。花店照常开门,江岁耐心侍弄花草,接待顾客。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回避与季承渊有关的一切,但也不会主动提起。那段过去,仿佛真的被封存在了抽屉深处,连同那封信一起。 偶尔,夜深人静,他会从梦中惊醒。梦里有时是季承渊浑身是血地倒下,有时是他绝望哭泣的脸,有时只是那把寒光闪闪的剪刀。醒来后,他会坐起来,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直到心跳平复,才重新躺下。 沈星烈的复健进展顺利,他也开始重新联系以前的同学和老师,为复学做准备。江岁看着儿子重新焕发活力,心里那点阴霾仿佛也被照亮了些许。 秦风偶尔会来花店,有时带些东西,有时只是路过进来坐坐。他们聊花草,聊小星的恢复,聊一些无关痛痒的见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滑过,平淡,安稳,像一条终于汇入宽阔河道的溪流,虽然水流深处或许仍有暗涌,但表面已是一片平静。 两个月后的一个寻常午后,花店里的风铃轻轻响动。 江岁正低头修剪一束百合的枝叶,沈星烈坐在柜台后整理订单。门被推开,林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比往日更凝重的神色。 “林助理?”江岁看到他心中隐约升起一丝不安。林岩已经很久没有主动上门了。 林岩走进店里,对沈星烈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江岁,“江先生,有些事情需要告知您和沈同学。” 沈星烈闻言放下手中的单据,眉头微蹙。 “是关于李薇的消息。”林岩开门见山。 这个名字让江岁和沈星烈同时一震。 “她……找到了?”江岁的声音发紧。 林岩点了点头:“是的。事实上,在沈同学出事之后,少爷就立刻让人去追查她的下落。但她很狡猾,用了假身份,躲得很隐蔽,辗转了好几个地方,直到最近才被我们的人锁定位置。” 沈星烈的手在柜台下握成了拳。这个名字,这段往事,是他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他记得鹤鸣山上那个疯狂的女人,记得她推向他时眼中的狠戾,记得坠落的失重感和剧烈的疼痛,记得长达数月的昏迷和艰难的复健。 “她在哪里?”沈星烈的声音充满怒火。 林岩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我们的人找到她时,她正在南方一个小县城里,用假身份在一家小餐馆打工。发现行踪暴露后,她试图逃跑,慌不择路从租住处的二楼窗户跳下。” 他顿了顿,“但是楼下遍布杂物,她……摔断了右臂和腿。因为送医不及时,医生说,她的脊椎和腿部神经损伤严重,很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话音落下,花店里一片寂静。 沈星烈愣住了。他设想过无数种找到李薇后要如何讨回公道的场景,报警,起诉,让她受到法律的制裁。却没想到,会先听到这样一个消息。 再也站不起来了。 这个曾经将他推下山崖,让他在病床上躺了近半年至今走路仍有些费力的女人,如今自己也失去了站立的能力。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
第112章 报应 江岁也沉默着。 他想起那个在季承渊授意下伤害他儿子的女人,想起自己因为与季家的协议而无法报警的憋闷,想起小星昏迷时自己日夜煎熬的痛苦。如今听到李薇的下场,他心中并无多少快意。 “她现在人在哪里?”江岁问。 “在当地医院,有我们的人看着。”林岩回答道,“少爷出国前特意交代过,一旦找到李薇,如何处置,要听您和沈同学的意见。” 沈星烈抬起头,眼中仍有恨意:“报警。她这是故意伤害,应该让她接受法律的审判。” 林岩看向他,语气谨慎:“沈同学,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有一点需要提醒您,如果报警,李薇很可能会供出少爷指使的事实。虽然少爷现在已经出国接受治疗,但一旦此事曝光,对季家、对少爷,都会造成非常不利的影响。而且,这可能会违背当初江先生与季家达成的协议。” 沈星烈的脸色沉了下去。又是这样。因为季家的权势,因为那些该死的协议,连为自己的遭遇讨一个公道,都这么束手束脚。 “那就这么算了?”他声音提高,带着不甘,“她差点杀了我!就因为怕牵扯出季承渊,就让她逍遥法外?” “小星。”江岁出声制止,他看向林岩,“季承渊的意思是什么?” 林岩如实转达:“少爷说,李薇是伤害沈同学的直接凶手,理应由沈同学决定如何处理。如果沈同学坚持要报警,他会承担一切后果,也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沈星烈闻言,脸上的肌肉绷紧了。承担后果?付出代价?季承渊倒是说得轻巧。他如今远在国外,所谓的后果和代价,最后还不是会落在他们身上?他想起那段黑暗的日子,想起父亲为了自己所忍受的一切,刚刚升腾的怒火又被冰冷的现实浇熄。 “爸……”他看向江岁,声音艰涩。 江岁明白儿子的挣扎。他看着林岩,缓缓道:“李薇现在的状况,就算报警判刑,考虑到她的伤势,实际执行起来也很复杂。法律上的追究是一回事,她现在的下场……”他转头看向沈星烈,“小星,爸爸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撇开季承渊和季家不谈,只针对李薇这个人,你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沈星烈沉默了很久。他想要李薇受到惩罚,这是肯定的。但听到她可能终身残疾的消息,那种纯粹的恨意似乎又被什么东西隔开了。 “我不想再和这件事有任何瓜葛了。”沈星烈最终开口,声音有些疲惫。 “看到她,听到她的名字,都会让我想起那段时间。报警,打官司,又要牵扯很久,我不想再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她身上。”他看向林岩,“但我也不能就这么便宜她。她必须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林岩点点头:“好,如果沈同学不愿走法律途径,那么可以由我们的人‘处理’,让她付出相应的代价。” 江岁握住了沈星烈的手,给予他支持。他知道儿子做出了一个艰难但相对理性的选择。 “就这样吧。”江岁对林岩说,“这件事,到此为止。李薇那边,你们看着办。我希望,她这个人,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林岩恭敬应下:“我明白。我会将您和沈同学的意思,如实转达给少爷。后续处理结果,也会简要汇报,但不会打扰到您二位的正常生活。” 林岩离开后,花店里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沈星烈低着头,肩膀微微垮下。江岁走过去,揽住儿子的肩。 “小星,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我们要往前看。” “嗯。”沈星烈靠在父亲肩上,闷闷地应了一声。 他心中怨气难消,但似乎减轻了一些。至少,那个直接伤害他的人,得到了报应。而那个幕后主使……想起季承渊如今远在异国,生死难料,他心中那股郁结的恨意,竟也奇异地淡薄了几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日子继续向前。 关于李薇事件的后续,林岩后来传回的消息很简短,只说李薇因伤势过重且“旧疾复发”,被转入了当地一家条件有限的康复医院,余生可能都将在病床上度过,由专人看管,不会再有兴风作浪的可能。江岁和沈星烈听了,都没有再追问细节。 这个插曲过后,父子俩的生活似乎彻底剥离了与季家的最后一丝现实牵连。 沈星烈顺利办理了复学手续,虽然比同龄人晚了一学期,但他学习底子好,加上心性比过去沉稳许多,很快跟上了进度。他不再整日待在花店,而是重新拥有了自己的校园生活和朋友。 季承渊离开后的第一个春节,江岁和沈星烈是在自己家过的。沈星烈也下厨做了几个菜,窗外鞭炮声阵阵,电视里播放着热闹的晚会,温馨而平淡。 沈星烈偶尔会留意到父亲走神,但江岁很快会回过神来,给他夹菜,或者聊聊学校的趣事。沈星烈知道,有些伤痕需要时间,他能做的,就是陪在父亲身边,让现在的生活足够温暖,足够坚实。 冬去春来,花店门口的梧桐树抽出了新芽。 一个普通的周末下午,江岁正在捆扎花束,风铃响了。他抬头,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果篮。 是周时晏。 江岁放下手中的花束,直起身,平静地看着他:“周先生。” “江先生,打扰了。”周时晏将果篮放在柜台上,目光在整洁明亮的店内扫了一圈,“花店……打理得真不错。” “谢谢。”江岁语气客气而疏离,“有什么事吗?” 周时晏沉默了片刻,“我上周……刚从欧洲回来。我去看了承渊。” 江岁垂下眼帘,拿起抹布擦拭着工作台面:“是吗,他的情况……还好吗?” “不好说。那里的环境很封闭,管理也很严格。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接受各种治疗和课程,看起来……很累,也很沉默。不过,至少没有再做出伤害自己或他人的行为。医生说他……在配合。” “那就好,治疗总是需要时间的。” 周时晏点点头,两人之间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不是来替季承渊说情的,事实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要来这里。或许只是出于一种复杂的心态,想看看那个曾经被季承渊疯狂爱着也疯狂伤害过的人,如今过得怎么样。 周时晏回想起探望时的情形。季承渊坐在疗养院阳光房的长椅上,安静地看着窗外。他瘦了很多,当周时晏走过去叫他时,他转过头,双眼过了好几秒才聚焦,然后很慢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们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直到周时晏无意间提到,他来之前去了以前他们常去的一家餐厅,味道还和以前一样。 季承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的眼神开始飘忽,呼吸也有些急促。他喃喃地重复着“餐厅”,然后忽然抓住周时晏的手臂,眼神里充满了混乱和急切:“阿晏,你见到岁岁了吗?他……他有没有在那里?他喜欢那家的甜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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