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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越跑越快,冷风灌进喉咙,血腥味往上涌。 跑到第五圈,我腿软了,一个趔趄差点跪地上。 我撑着膝盖,弯腰大口喘气,汗水砸在泥土里,洇出一个个深色的点子。心脏跳得要冲破肋条,咚咚咚,跟有人拿锤子砸我胸口似的。 "跑够了?" 一个声音突然从前面飘过来。 我猛地抬头,魂儿差点吓飞了。赵祺就站在秸秆堆旁边,裹着那件我褪色的军大衣,手里拎着我的保温杯,喘气声比我还重,显然是一路追过来的。 天还是黑的,但他眼睛亮得吓人,映着远处的月光,像两盏灯。 "你……"我嗓子干得冒烟,"你怎么来了?" "你出门动静那么大,"他走过来,步子有点瘸,大概是被风吹的,"我又不聋。" 他把保温杯塞我手里,热乎的,是我睡觉前灌的姜茶。我捧着杯子,烫得手心发疼,却舍不得松手。 "跑什么?"他问,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我低着头,盯着鞋尖上的泥:"……不知道。" "不知道就跑?"他笑了一声,有点哑,"许野,你这习惯不好。上次背我八里地,这次自己跑五里地,折腾自己有一手。" 我攥着杯子,指节发白。沉默在凌晨的空气里冻成冰碴子,扎得人难受。 "我慌了,"我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三个字,闷得像雷,"你那句十年……太重了,我接不住。" 赵祺没说话,只是往我身边靠了靠,肩膀碰着我肩膀。 "我就一炒酱的,"我盯着远处的山影,嗓子眼发紧,"你说你喜欢我十年……我拿什么还你?我现在债还没还清,房子漏雨,存款不到五位数……等你以后翻身了,回去了,我……" "许野,"他打断我,声音终于带了点无奈,"你抬头看我。" 我抬头。 "我三十六了,不是二十六,"他盯着我眼睛,一字一顿,"我要是图你条件好,十年前就表白,那时候我爸还没出事,我家比十个你家都有钱。我等,等的就是现在,等你退伍,等你回来,等咱俩都摔得满身泥了,平等了,我才敢说。" 他伸手,把我额前湿透的头发往后捋,手指冰凉:"我不翻身了,我就在这破地方,跟你炒酱,睡你的炕,还你这十年的债。你要是觉得重……" "那你就跑,"他收回手,揣进兜里,"我接着追。反正我破产了,有的是时间跟在你屁股后面跑。跑到你愿意停下为止。" 我鼻子一酸,这他妈是什么歪理,可我心里头那块大石头,突然就松了缝。 "……傻不傻,"我骂出声,声音却抖得不像话,"有这精力,回去帮我搬酱缸不好吗?" "好,"他立马接话,嘴角翘起来,"搬完酱缸,你能让我回炕上睡觉吗?外头真他妈冷。" 我看着他冻得发青的嘴唇,又看看自己身上这件单薄的作训服,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人家追出来,也不知道穿厚点。 "回,"我抹了把脸,不知是汗还是别的,"回屋。" "不跑了?"他故意问。 "不跑了,"我转过身,顺着他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跑不过你,你他妈憋了十年,耐力比我好。" 他在后面笑,跟上来,伸手勾住我小指,轻轻晃了晃:"那我牵着你,怕你半路又跑了。" 我没挣开,就那么让他牵着,在凌晨四点的黑地里,一步一挪地往回走。风还是冷的,但我手心烫,心口也烫。 去他妈的十年债务,去他妈的配不配得上,这人冻得跟孙子似的还跟在后面,我再跑,就真不是个东西了。 "赵祺,"我闷声说。 "嗯?" "那十年……"我顿了顿,"我慢慢还,用一辈子还,行不行?" 他手一紧,半晌没说话,直到走到院门口,我才听见他低低地"嗯"了一声,带着点鼻音:"……行,利息高点,我收着。" 我踹了他一脚,他笑着躲,两人在院门口闹成一团,撞翻了早上要卖的酱桶。
第55章 双人直播中断 「弹幕:‘主播人呢?’」 酱桶撞翻在地,红彤彤的辣酱泼了一地,像血似的。 我愣了半秒,赵祺已经蹲下去用手往里搂,手指沾满了红油,抬头冲我笑:“得,今早的货少三瓶。” “少废话,”我拽他起来,“回屋洗手,快开播了,别让观众看见你像刚杀完人。” “看见就看见,”他任我拉着走,手指在我掌心挠了一下,“反正是你家属,形象算你的。” 我心跳快了一拍,没接茬,但也没甩开他的手。昨儿夜里跑那几里地算白跑了,这人就跟狗皮膏药似的,贴上就揭不下来,我也不想揭了。 灶台前架好两个手机,一个拍锅,一个拍人。赵祺穿了件我的旧迷彩,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跟我这黑脸膛对比鲜明。弹幕一开播就疯了: “双厨狂喜!” “兵哥和家属同框了!” “这身高差嗑死我了!” 我低头搅酱,赵祺在旁边递料,动作默契得像是练过千百遍——也确实练过,这两个月天天如此。只是今天不一样,他递完盐,手会在我背后虚扶一把,或者袖口蹭过我手背,痒酥酥的。弹幕眼尖,满屏刷“摸到了摸到了”。 “别瞎嚎,”我对着镜头瞪眼,“好好看酱,别看人。” “就看人,”赵祺在旁边接话,声音带笑,“看我便宜,不收费。” 我脚底下踹他小腿,他闷哼一声,弹幕又是一片“哈哈哈哈”。 上午十点,酱炒到第三锅,直播间人数稳在八十万。 赵祺正对着镜头解释为什么今天要加麻椒——“许野说昨晚吹了冷风,驱寒”——他手机突然在裤兜里震起来,嗡嗡嗡,连着三下,跟催命符似的。 他眉头皱了一下,没理,继续讲。可那手机疯了一样,挂了又打,挂了又打。我瞥见他侧脸绷紧了,那种表情我见过,是当初林舒雅上门时那种防御性的僵硬。 “接吧,”我低声说,“可能是急事。” 他看我一眼,眼神有点慌,但还是走到镜头外接了。我把火关小,侧身挡住他那边,对着镜头胡说八道:“那啥,他接个商务电话,咱继续看火候……”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哐当”一声,是凳子倒了。 我猛地回头,看见赵祺脸白得像纸,手机掉在地上,屏幕还亮着。他扶着门框,手指关节泛青,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 “赵祺!”我吼了一嗓子,顾不上直播了,冲过去扶他,“咋了?说话!”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咯咯”响,愣是没挤出声儿,只是死死抓住我胳膊,指甲陷进肉里,疼得我直抽气。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地上那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发来的彩信——照片里是一栋熟悉的写字楼,配文:“最后通牒,今天下午三点,不到场清算,直接申请刑事立案。你爸也在。” “操……”我骂出声,脑子嗡嗡响。 破产案的尾巴,没扫干净。或者说,是有人故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搅屎,要把赵祺彻底按死。 赵祺终于喘上来一口气,声音抖得不成调:“许野……我得去……现在就得去……” “去个屁!”我拽住他,“你现在这状态开车能行?我送……” “来不及了,”他甩开我手,动作大得把我带了个趔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三点的庭,路上两小时,现在走都悬。我必须……必须去……” 他说着就要往外冲,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地上。我一把捞住他腰,死死箍住:“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他突然吼出来,声音劈叉,震得我耳朵疼,“你去了……他们更会拿你要挟我……你留在这……帮我守着直播间……行吗?” 他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憋回去,手指在我脸上胡乱抹了一把:“答应我……别关播……别让他们看笑话……就说……就说我临时有商务……” “赵祺你他妈……”我嗓子堵得慌,心像是被谁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 他没等我说完,挣脱开我,抓起地上的手机就往外跑。那辆破吉普早就在院门口等着似的——或者是他提前叫的车——引擎轰鸣,一溜烟就没了影,甩了我一脸土。 我僵在院子中央,手里还保持着抓他衣服的姿势,抓了个空。 灶房里,两个手机还兢兢业业地工作着,镜头对着空无一人灶台。弹幕开始变了: “人呢?” “主播人呢?” “刚才兵哥喊啥?出事了?” “赵总怎么跑了?” “是不是吵架了?” “别是出事了吧,看兵哥脸都白了。” 我慢慢走回灶台前,看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问号,心里那团火终于烧起来了。不是对赵祺,是对那帮阴魂不散的渣滓。我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赵祺掉在地上的那包麻椒,撕开,全倒进锅里。 “没事儿,”我对着镜头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但手稳得很,“他家里有点急事,去处理了。” 弹幕刷:“什么急事啊?”“严重吗?”“看着像吵架……” “没吵架,”我盯着镜头,一字一顿,“我跟他好着呢,好得不能再好。他有点麻烦……我去帮他顶着。今天的酱……” 我抄起铲子,用力搅动那锅红的刺眼的辣酱:“……我替他俩炒。你们看好了,这酱里没毒,没假,就跟我们的感情一样,真的,煮不烂砸不碎。谁想看好戏的,滚;想看我们俩怎么扛过去的,留下,我买一送一。” 说完,我关掉了他那个手机的镜头,只留我这边的。弹幕瞬间又炸了,但我没看,我盯着院门方向,手里的铲子都快捏变形了。 赵祺,你他妈最好三点前给我回个电话。 不然,我就真拿这锅辣酱,去浇了那帮孙子的头。
第56章 暴雨夜找人中 「水库边,他喊他名字——」 赵祺走了三个钟头,我再也坐不住。 手机从“无人接听”到“暂时无法接通”,最后彻底黑了屏,关机。外头天暗得像扣了口黑锅,紧接着,瓢泼大雨就砸了下来,砸得瓦片“噼啪”乱响。 我盯着那锅已经糊底的辣酱,脑子里全是临走前他惨白的脸。那条短信——“刑事立案,你爸也在”——像根毒刺扎在我眼皮子上。这不是普通的讨债,这是要逼死他,往绝路上逼。 我抓起雨衣就往外冲,直播手机还亮着,弹幕在刷“主播去哪了”,我他妈管不了那么多了。 村里杂货铺的老张说,看见那辆破吉普往水库方向去了,开得飞快,像逃命。 水库在山的背阴面,路烂,雨天容易塌方。我骑上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摩托,一头扎进雨幕里。雨点跟石头子儿似的砸在脸上,疼得我睁不开眼,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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