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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平日里哪怕训练受伤也会笑着说 “没事” 的人，此刻正趴在冰冷的台阶上，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膝盖处的裤料被磨得有些发白，隐约能看到下面透出的青紫，手掌按在地上，指缝间沾着泥土和暗红的血迹，一看就知道摔得不轻。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尖锐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以前的沈知衍，是被他捧在手心里疼的。 训练时擦破点皮，他都会皱着眉帮他消毒包扎；不小心磕到膝盖，他会蹲下来吹半天，还会嗔怪他不小心。 那时候的沈知衍，眼里有光，笑起来能驱散所有阴霾，他见不得他受一点委屈，更见不得他受伤。 陆沉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脚，想要走过去，想要蹲下身，想要把这个破碎的人抱进怀里，想要检查他的伤口，想要问问他疼不疼。 可脚步刚挪动了半分，脑海里突然闪过星星面目全非、血肉模糊的身影，闪过星星攥在手里的、沾着血渍的画纸，闪过星星临死前可能遭受的痛苦。 陆沉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在干什么？ 沈知衍是害死星星的凶手！是这个人为了自己活命，抛下了星星！他怎么能对这样的人心软？怎么能忘记星星的惨死？ 如果他现在上前一步，如果他对沈知衍有半分心疼，那星星的痛苦，星星的期盼，又算什么？ 他怎么对得起星星？怎么对得起自己一手带大的、视若珍宝的弟弟？ 陆沉猛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尖锐的疼痛顺着神经传来，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不能心软，绝对不能。 沈知衍不配，他不配得到他的心疼，不配得到任何原谅。 眼底的温柔和动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丝毫波澜。 “呵。” 陆沉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声音里满是嘲讽和冷漠。 他收回手，脚步略显僵硬地转过身，不再去看台阶下的身影。 他告诉自己，不看就好了，只要不看，就不会心疼，就不会动摇。 陆沉的脚步一步步朝着停车场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沉重而艰难。 他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仿佛身后那个蜷缩在台阶上的人，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第20章 坚持住，知衍 沈知衍一直盯着殡仪馆的那扇门，当陆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到陆沉眼底一闪而过的动容，看到他抬起的脚步，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还有机会。 可下一秒，陆沉的脚步顿住了，眼底的动容被冰冷的漠然取代。 然后，他转身走开，不肯再看他一眼。 那丝微弱的光芒，瞬间熄灭在沈知衍的眼底。 他的沉哥，是真的恨他，真的厌恶他。 恨到连他趴在地上受伤，都吝啬于给予一个眼神。 陆沉的车发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渐渐驶离，最后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 就在这时，沈知衍猛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来得又急又猛，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他蜷缩着身子，双手紧紧按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咳到最后，他猛地一张嘴，一口暗红的血从嘴角溢了出来，滴落在冰冷的石阶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痕迹。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片血迹，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惨淡的笑。 原来，心真的会疼到出血。 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乌云密布，遮住了原本就不明亮的光。 紧接着，一滴冰凉的雨水落在了沈知衍的脸上。 “啪嗒。” 又一滴。 很快，雨水就密集地落了下来，打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冰冷的雨水顺着沈知衍的脸颊往下淌，混着眼泪和血迹，滑进嘴里。 沈知衍却突然笑了。 他翻过身，仰面躺在台阶上，笑容里满是绝望和苦涩。 老天爷这是在为他哭泣吗？ 为他这个害死了星星，被爱人厌恶，一无所有的罪人哭泣？ 他张开嘴，任由雨水落进嘴里。 雨的味道是咸的，像眼泪的味道，咽进喉咙里，却带着刺骨的苦涩，从喉咙一直苦到心底。 雨水越下越大，冲刷着石阶，也冲刷着沈知衍身上的脏污和血迹。 冰冷的雨水浸透了他的衣衫，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可他却一点都不想躲。 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躺在台阶上，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任由雨水肆意地打在他的脸上、身上，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辆车急匆匆地停在了殡仪馆门口。 林砚从车上下来，撑着一把伞，快步朝着门口跑来。 他先前回队里处理了点事，心里一直惦记着沈知衍，生怕他出事，一忙完就赶紧赶了过来。 可当他看到台阶上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伞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 沈知衍仰面躺在台阶上，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雨水还在不停地打在他身上，他却一动不动，眼睛紧闭着，没有丝毫反应。 “知衍！” 林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疯了一样冲过去，跪在台阶上，伸手颤抖地探向沈知衍的鼻息。 还好，还有气。 林砚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他就感觉到沈知衍的身体滚烫得惊人，明显是发了高烧。 他又摸了摸沈知衍的脉搏，跳动得又快又弱，情况看起来很不好。 “知衍？沈知衍！” 林砚焦急地喊着他的名字，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你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 沈知衍没有任何回应，依旧紧闭着眼睛，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林砚不敢再耽误，他小心翼翼地将沈知衍从台阶上抱起来。 沈知衍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浑身冰凉，只有额头滚烫。 林砚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外套裹住他，尽量挡住雨水，快步朝着车子跑去。 “坚持住，知衍，我们马上回家。” 林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将沈知衍小心翼翼地放进副驾，系好安全带，然后快速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往家赶。 （至于为什么不去医院是因为沈知衍自己不愿意去的，他不喜欢，送他去医院会闹。） 雨太大了，视线模糊，林砚却不敢放慢车速，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到家，快点让知衍脱离危险。 半个小时后，车子终于停在了林砚和苏野的住处楼下。 林砚抱着沈知衍，快步回了家。 苏野还在队里没回来，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将沈知衍轻轻放在卧室的床上，赶紧找来干净的毛巾，擦拭着他身上的雨水。 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林砚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太烫了，烧得很厉害。 林砚找来体温计一量，竟然已经烧到了四十度。 他赶紧拿了退烧药和温水，想喂沈知衍吃下去，可沈知衍牙关紧闭，根本喂不进去。 没办法，他只能用物理降温的方式，用温水擦拭他的额头、手心脚心、腋下和腹股沟，希望能帮他快点降温。 林砚忙前忙后，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可不管他怎么喊，怎么擦，沈知衍都没有丝毫反应，只是眉头皱得更紧，偶尔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林砚坐在床边，看着沈知衍烧得通红的脸，心里满是焦急和心疼。 他不知道沈知衍在殡仪馆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而此刻的沈知衍，正被困在无边无际的梦境里。 梦里是一片温暖的阳光，他站在特勤组的训练场上，看到了年轻的陆沉。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识。 陆沉刚被任命为行动队长，一身黑色作战服，身姿挺拔，冷着脸训话，眼神锐利如刀。 可他不服气，主动上前挑战，两人打了一架，没分出胜负。 休息时，陆沉递给他一瓶水，声音依旧冷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身手不错。” 画面一转，他看到了六岁的星星。 那时候星星刚上小学，怯生生地跟在陆沉身后，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陆沉拍了拍陆星的头，说：“星星，这是沈知衍哥哥，以后他也是你的家人了。” 陆星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知衍哥哥”，声音软糯清甜，从此就黏上了他。 接着是他们一起吃的第一顿饭。 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陆沉笨手笨脚的在旁边打下手，星星坐在餐桌旁，晃着小短腿，眼巴巴地等着吃饭。 饭菜上桌时，三个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和幸福的味道。 然后是他的第一个生日。 陆沉和星星偷偷给他准备了惊喜，买了一个小小的蛋糕，上面插着蜡烛。 星星捧着蛋糕，唱着跑调的生日歌，陆沉站在旁边，眼神温柔地看着他，说：“知衍，生日快乐，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和星星都陪你过。” 那天晚上，他吹灭蜡烛，许愿说希望他们三个能永远在一起。
第21章 梦境里的月亮湖 梦境里的暖意还在蔓延，像融化的蜜糖，裹着沈知衍的意识慢慢下沉。 那些零碎的回忆片段渐渐拼凑完整，最后定格在月亮湖的晨光里。 越野车平稳地行驶在国道上，车窗敞开着，风卷着草木的清香吹来。 沈知衍靠在后座，指尖能触到陆星垂在椅背上的小书包，布料柔软，还带着星星身上淡淡的奶香味。 前排的陆沉没有收到那通打破平静的特勤组电话。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稳稳当当，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柔和了许多，偶尔通过后视镜看他一眼，眼神里没有阴翳，只有浅浅的暖意。 “哥，还有多久到呀？” 陆星晃着手里的画纸，纸上三个牵手的小人被阳光晒得发亮，歪歪扭扭的太阳像是要跳出纸面，“我都能闻到湖水的味道了！” 陆沉的嘴角微微勾了勾，温柔的笑着：“快了，再拐两个弯就到。”随后，他转头看了眼沈知衍，“知衍，你带的草莓罐头放哪了？” “在后备箱的保温袋里，” 沈知衍笑着回应，喉咙里没有现实中的干涩，声音清亮，“还有棉花糖，晚上烤给星星吃。” 陆星欢呼起来，小身子扭过来，扒着后座的靠背，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知衍哥哥最疼我了！比我哥好一万倍！” “臭小子，” 陆沉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温柔，“我平时对你不好？” “好是好，但哥不会给我烤棉花糖呀！” 陆星理直气壮，“知衍哥哥什么都会，烤棉花糖、搭帐篷，还会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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