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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不去手。 沈知衍已经够苦了，满身的伤痕，满心的愧疚，被最爱的人厌恶，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几乎已经崩塌。 他怎么忍心再对他动手？ 可不动手，就眼睁睁看着他烧傻吗？ 林砚陷入了两难，心里像被两个声音拉扯着，一个叫他果断点，一个叫他再等等。 而沈知衍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是眉头皱得更紧，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像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让他不安的事情。 林砚急得团团转，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 他甚至忘了，自己不是一个人，他还有苏野可以依靠。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林砚像是被惊雷炸醒，猛地回过神来，慌乱地在口袋里摸索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跳动着 “苏野” 的名字，那一刻，他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按下了接听键。 苏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焦急，“林砚！你干什么呢？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也半天不接！” 听到苏野的声音，林砚积压在心底的焦虑瞬间爆发出来，声音哽咽，“苏野，你快点回来！知衍他......他出事了， 情况很不好！” “怎么了？” 苏野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出什么事了？” “我们从殡仪馆回来，他淋了雨，高烧四十度不退，” 林砚的语速飞快，带着浓浓的哭腔，“我用物理降温法给他擦了半天，体温一点都没降下来。” “他一直昏迷着，陷入梦魇了，怎么喊都喊不醒！我试过很多办法，都没用！再这样下去，他的脑子会烧坏的！” 电话那头的苏野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响动，随后苏野的声音再次传来：“队里的事情已经交接完了，我刚上车，马上回去！” “你路上慢点，不用急......” 林砚下意识叮嘱，话没说完就被苏野打断：“都火烧眉毛了还慢什么！你先撑着，我很快回来！” 电话被匆匆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林砚握着手机，指节泛白，转头看向床上的沈知衍，心里的焦虑丝毫没有减轻。 另一边，苏野挂了电话后，直接一脚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的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在人少的街道上狂奔。 雨还没停，豆大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噼啪作响，雨刮器开到最快档位，依旧只能勉强划出一片模糊的视野。 导航显示到家还有二十分钟路程，苏野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路况，手指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他脑子里全是林砚带着哭腔的声音，还有沈知衍那张总是带着笑意、此刻却可能烧得糊涂的脸。 “操！” 他低骂一声，猛地打方向盘，绕过前方一辆慢悠悠行驶的货车，车轮碾过路边的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平时他开车虽不算循规蹈矩，却也绝不会这样不管不顾。 可现在，沈知衍的情况像一把火，烧得他坐立难安。 那是他们过命的兄弟啊。 从特勤组一起出生入死，多少次在枪林弹雨里互相掩护，多少次任务结束后一起在宿舍里吃泡面、聊家常。 沈知衍总是最开朗的那个，可现在，他却被现实磋磨得连活下去的力气都快没了。 越野车闯过一个黄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苏野的额头上渗满了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却顾不上擦，只是一次次提速，一次次超车。 他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十五分钟后。 越野车猛地停下，苏野推开车门，连伞都没顾上拿，一头扎进雨里，朝着家的方向狂奔。 雨水浇透了他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可他却浑然不觉，脚步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他的脚步声唤醒，又缓缓熄灭。 “砰” 的一声，苏野猛地推开家门，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大口喘着粗气。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卧室透出的微光映在地板上。 林砚听到动静，立刻从卧室里跑出来，脸上满是焦急，眼睛通红，显然是急哭了。 “怎么样了？” 苏野抓住林砚的胳膊，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沙哑，“知衍他醒了吗？体温降下来了没有？” 林砚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指着卧室的方向，声音带着哽咽：“还是老样子，烧到四十度没退，怎么喊都喊不醒，我怕......我怕他真的会烧坏脑子。” 苏野的心猛地一沉，他松开林砚，快步冲进卧室。 卧室里的灯光柔和，却照不进沈知衍紧锁的眉头。 他蜷缩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 苏野走到床边，伸出手，指尖刚碰到沈知衍的额头，就被那惊人的温度烫得缩了回来。 “这么烫？” 他皱紧眉头，转头看向跟进来的林砚，“你没给他吃退烧药？” “喂不进去，” 林砚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力，“试了好几次，牙关咬的死紧，我只能用温水物理降温，可一点效果都没有。” 苏野盯着沈知衍烧得通红的脸，看着他眉头紧锁、偶尔发出一声压抑呻吟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烧傻了也好。” 林砚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苏野，你说什么？” “我说，烧傻了反而对他好，” 苏野避开林砚的目光，声音低沉，“你想啊，他现在活着多痛苦？星星的事，陆沉的恨，满身的伤，还有那该死的愧疚。” “要是真烧傻了，什么都忘了，忘了陆沉，忘了星星，忘了那些痛苦，说不定还能活得轻松点。”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林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怒气，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失态。 他性子温和，平时就算生气也不会说重话，可此刻，苏野的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
第24章 外界刺激？怎么刺激？ “苏野，知衍是我们的兄弟啊！” 林砚的声音带着颤抖，语气里满是失望和指责，“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一起出生入死过多少次？” “他现在处境这么难，我们不想着怎么救他，怎么能盼着他烧傻？” “他那么骄傲，那么坚韧，要是真的烧傻了，他会更痛苦的！你有没有想过他的感受？” “他现在撑着一口气活着，就是为了替星星完成心愿，为了照顾陆沉。那是他活下去的信念，就算再苦再难，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我们作为兄弟，应该支持他，帮他，而不是在这里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林砚一口气说了很多，语气不算凌厉，却字字句句都带着重量，砸在苏野的心上。 苏野被林砚说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林砚说得对，可他看着沈知衍这副生不如死的模样，实在不忍心再让他承受那些痛苦。 苏野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问：“那咋办？他又醒不来，退烧药也喂不进去，我们能做的都做了。” 林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床边，蹲下身，仔细看着沈知衍的脸。 沈知衍的眉头皱得快拧成了疙瘩，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隐约能听见 “沉哥” “星星” 的气音，声音发颤，像是在梦里受了什么委屈。 “我有一个想法，”林砚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知衍他现在高烧不退，梦魇越来越深，普通的呼唤没用，或许......需要更强烈的外界刺激，才能把他从梦里拽出来。” “外界刺激？”苏野一愣， “怎么刺激？泼他水？还是......” 苏野话说到一半顿住了，看着沈知衍苍白脆弱的样子，没忍心把 “打他” 两个字说出口。 林砚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沈知衍红肿的眼尾上。 那是之前他哭久了留下的痕迹，此刻还泛着淡淡的红。 “比如......用力晃他，或者稍微打他一下，让他感觉到疼。疼是最直接的信号，能打破他对梦境的依赖。” 这话一说出口，林砚自己先皱紧了眉，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是军医，这辈子都在救人，对着受伤的人只会更小心呵护，更何况眼前的是自己过命的兄弟。 “我试过摇晃他，也喊过他的名字，甚至按压过他人中，都没用，” 林砚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还有显而易见的心疼。 “他现在就像把自己关在一扇门后，我们在外边怎么敲都没用，只能用点力气把门推开......” 林砚说着，抬手碰了碰沈知衍露在被子外的手腕，那里还能看到之前输液留下的针孔，细细的一道，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可他身上的伤已经够多了，我......”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苏野已经懂了。 苏野看着林砚为难的模样，又看了看床上烧得人事不省的沈知衍，心里瞬间有了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来。” 下一秒，苏野的手微微抬起，犹豫了半秒，随后猛地落下 ——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打破了所有的沉寂。 沈知衍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左边脸颊瞬间红了起来，很快就肿起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苏野愣住了，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沈知衍脸上的巴掌印，眼底满是错愕。 他没想下手这么重的啊，竟然把脸都打肿了。 苏野下意识地想伸手摸摸，却被林砚一把拉住。 林砚也傻眼了，呆呆地看着沈知衍脸上的巴掌印，又看了看苏野，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以为苏野只是会稍微用点力，让沈知衍感觉到疼就行，没想到这家伙直接下了这么重的手，这哪里是唤醒，简直是 “家暴”！ “你......” 林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两人面面相觑的时候，床上的沈知衍突然有了反应。 他的眉头狠狠蹙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疼痛，原本紧闭的眼睛轻轻颤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阴影也跟着晃动。 紧接着，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带着痛苦的话语：“不......不要......” 梦境里。 湖边的风突然变了味，不再是带着草木清香的暖，而是裹着刺骨的凉，像寒冬里的冰碴子。 漫天飞舞的萤火虫突然开始发抖，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一颗接一颗地往下坠，落在草地上就化作一滩黑灰，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陆星举着的玻璃瓶，瓶壁突然裂开细缝，里面的 “星光” 顺着裂缝漏出来，很快就空了，只剩下陆星举着空瓶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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