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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衍的心像是被温水泡着，软得一塌糊涂。 他知道这是梦，从踏入这片没有阴霾的晨光里就知道。 现实里的月亮湖染着血和泪，可梦里的这里，连风都是甜的。 越野车稳稳停在月亮湖露营地入口时，太阳刚升到半空。 这里没有歹徒的踪迹，没有暗藏的危险，只有开阔的湖面、柔软的草地，还有远处零星几顶颜色鲜亮的帐篷，透着平和的烟火气。 陆沉打开后备箱，拿出帐篷和露营装备，沈知衍则牵着陆星的手，沿着湖边慢慢走。 湖水清澈，能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偶尔有小鱼游过，惊得陆星拍手叫好。 “知衍哥哥，你看！” 陆星蹲下身，指着水边一块带着彩色纹路的贝壳，“这个好漂亮，我要捡回去串手链，给你和哥各串一个！” 沈知衍蹲在他身边，帮他把贝壳放进小水桶里，指尖碰到冰凉的湖水，触感真实得让他心头一颤。 “好啊，” 他声音放得很软，“星星串的手链，我一定天天戴着。” 陆星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又埋头在草丛里翻找起来，小身子忙得团团转。 沈知衍看着他的背影，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这才是他本该守护的样子，星星应该在阳光下奔跑，在草地上欢笑，而不是蜷缩在冰冷的垃圾桶里，带着满身伤痕离开。 “在想什么？” 陆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拎着折叠椅，走到沈知衍身边坐下，“看你半天没说话。” 沈知衍转过头，看着陆沉的脸。 梦里的陆沉没有满眼的红血丝，没有被酒精浸泡的憔悴，他的眼神清明，带着熟悉的沉稳，甚至还主动抬手，帮沈知衍拂去落在肩头的草叶。 “没什么，” 沈知衍摇摇头，把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就是觉得，这样真好。” “嗯，” 陆沉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陆星身上，眼底满是宠溺，“以后有空，常带星星来。”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沈知衍，声音低沉而认真，“带你来。” 沈知衍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别开脸，不敢直视陆沉的眼睛，怕多看一眼，这脆弱的梦境就会破碎。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他心底最渴望的幻象，可他就是舍不得醒。 现实里的陆沉恨他入骨，星星早已不在人世，只有在这里，他们三个才能像真正的家人一样，安安稳稳地待在一起。 中午的阳光渐渐变得灼热，三人坐在帐篷阴影下吃午饭。 沈知衍煮了番茄鸡蛋面，陆星捧着碗吃得满嘴汤汁，还不忘给沈知衍和陆沉碗里各夹一筷子鸡蛋。“哥，知衍哥哥，你们快吃，鸡蛋好香！” 陆沉笑着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又夹回陆星碗里：“星星多吃点，长高高。” “不要，” 陆星把鸡蛋推回去，“哥和知衍哥哥也要吃，我们一起长高高！” 沈知衍看着两人推来推去的样子，嘴角的笑意一直没停。 他低头吃面，面条的温热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得让人安心。 这才是他想要的平静，没有任务的紧急，没有危险的逼近，没有后来难以言说的误解和仇恨，只有简单的饭菜香和家人的笑语。 下午的时光过得很慢。 陆沉在湖边钓鱼，沈知衍陪着陆星捡贝壳、追蝴蝶，累了就坐在草地上，听陆星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 陆星说他的同桌小明总抢他的橡皮，说他得了小红花，说他长大以后也要像陆沉和沈知衍一样，当特勤组的队员，保护别人。 “那星星要好好吃饭，好好锻炼，” 沈知衍摸了摸他的头，“还要好好学习，特勤组的队员都很厉害的。” “我知道！” 陆星挺起小胸脯，一脸认真，“我每天都喝牛奶，还帮老师擦黑板，我肯定能当上特勤组队员！到时候我保护哥和知衍哥哥！” 陆沉钓鱼的身影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 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把他周身的冷硬都融化了。 傍晚时分，夕阳把湖水染成了金红色。 沈知衍和陆沉一起搭起烤架，陆星在旁边帮忙递调料，偶尔偷偷拿起一串烤肠，飞快地咬一口，然后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第22章 慢点跑，别摔着 “小馋猫，” 陆沉弹了弹他的额头，“等烤好了再吃，小心烫到。” “知道啦！” 陆星吐了吐舌头，把剩下的烤肠放回烤架上，却还是忍不住盯着滋滋冒油的肉串，咽了咽口水。 沈知衍拿起一串玉米，刷上蜂蜜，慢慢转动着。 烤架上的烟火气袅袅升起，混合着肉香、玉米的甜香，还有草莓罐头煮热后的酸甜味。 陆沉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瓶冰水：“别太累了，歇会儿，我来烤。” “没事，” 沈知衍接过水，指尖碰到陆沉的手，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紧，“我想多做点，星星爱吃。” 陆沉没再坚持，只是站在他身边，偶尔帮他翻一下烤串，两人没有多说话，却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沈知衍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陆沉也在看他，眼神里没有冰冷的恨意，只有温柔的注视，像月光一样，轻轻落在他身上。 那一刻，沈知衍真的希望时间能停在这里。 如果永远都活在这个梦里，是不是就不用面对现实的残酷？ 不用想起星星冰冷的骨灰，不用想起陆沉那句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不用承受满身的伤痕和蚀骨的愧疚。 他知道这是逃避，是懦弱，可他真的撑不下去了。 现实太苦，苦得让他喘不过气，只有这个梦里的阳光和温暖，能让他稍微喘口气。 天黑下来的时候，萤火虫真的出现了。 它们从草丛里飞出来，带着点点微光，在湖边飞舞，像星星落进了人间。 陆星欢呼着追上去，手里拿着透明的瓶子，想把萤火虫装进去。 “慢点跑，别摔着！” 沈知衍喊道，声音里满是笑意。 陆沉走过来，递给他一件外套：“晚上凉，穿上。” 手指不经意间碰到沈知衍的手腕，温热的触感让沈知衍舍不得躲开。 “谢谢。” 沈知衍接过外套穿上，上面带着陆沉身上淡淡的气息。 两人并肩站在湖边，看着陆星追逐萤火虫的身影，看着那些点点微光在夜色里闪烁。 湖水轻轻拍打着岸边，发出温柔的声响，远处的虫鸣此起彼伏。 “知衍，” 陆沉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以后我们常来这里，好不好？就我们三个，像现在这样。” 沈知衍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用力点头，喉咙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 他怕自己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怕这脆弱的梦境会被泪水冲碎。 陆星跑了回来，瓶子里装着几只萤火虫，微光透过玻璃映在他脸上，笑得眉眼弯弯：“哥，知衍哥哥，你们看！好多星星！” 陆沉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别装太久，等会儿把它们放了，让它们回家。” “好！” 陆星乖巧地点头，却还是舍不得松开瓶子，只是把瓶子举得高高的，让沈知衍和陆沉一起看。 沈知衍也蹲了下来，和他们凑在一起。 瓶子里的萤火虫轻轻飞舞，微光映亮了三人的脸庞，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暖而亲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陆沉的手，又握住陆星的小手，三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就像画纸上那样，永远都不分开。 “星星，” 沈知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来数星星好不好？” “好呀好呀！” 陆星兴奋地拍手，“一颗、两颗、三颗......” 沈知衍跟着他一起数，数着数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他编织的美梦，可他就是不愿醒来。 他想永远留在这个梦里，留在这片星光里，留在陆沉和星星身边，哪怕这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在陆星的头发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奶香味，感受着陆沉掌心的温度。 就让他再贪心一点，再停留一会儿，等他攒够了勇气，再去面对那个残酷的现实。 与此同时，林砚的住处里，气氛却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卧室里的灯光柔和，却照不进沈知衍紧锁的眉头。 林砚已经换了第五盆温水，毛巾敷在沈知衍的额头上，没多久就被烫得温热。 他又一次拿起体温计，塞进沈知衍的腋下，等待的几十秒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 “滴答，滴答” 墙上的时钟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敲在林砚的心上。 他看着沈知衍烧得通红的脸，嘴唇干裂，眉头紧紧皱着，嘴角偶尔会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在享受着什么极致的美好。 作为军医，他见过无数重伤和昏迷的病人，却没碰见过这样的情况。 他知道沈知衍是不愿醒来。 能让人在这样的高烧下依旧执着停留的梦境，必然是无比美好的，是他一直渴望的东西。 可再美的梦，也不能当饭吃，更不能代替现实。 持续的高烧会烧坏脑子，会损伤脏器，再这样下去，就算最后醒了，也可能变成傻子，留下终身的后遗症。 林砚又一次用温水擦拭沈知衍的手心和脚心，动作轻柔的不像话。 他的额头上渗满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服也被汗水浸湿，可他顾不上擦。 他试过喊沈知衍的名字，试过轻轻拍打他的脸颊，甚至试过按压他的人中，可沈知衍就像被焊在了梦里，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知衍，醒醒，” 林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睡了，再睡下去就危险了。星星还等着你替他完成心愿，陆沉也还需要你......” 提到星星和陆沉，沈知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着什么，却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林砚凑近了些，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词语：“星星......沉哥......别走......” 林砚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梦里的场景一定和这两个人有关。 或许是他们三个曾经的美好时光，或许是沈知衍一直渴望却没能实现的画面。 可越是这样，沈知衍就越难醒来，越难面对现实。 林砚站起身，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 作为医生，他知道此刻需要强烈的外界刺激才能唤醒沈知衍。
第23章 快点，再快点 林砚走到床边，看着沈知衍，几次抬起手，想狠狠打下去，可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只是稍微用力地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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