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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明天上午，在城郊的殡仪馆。你……你要不要去看看？” 沈知衍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神瞬间聚焦，刚才的茫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急切的光芒。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我能去吗？” 他想去，很想很想。 他想送星星最后一程，想再看看那个可爱的小孩，想跟他说声对不起，想告诉他，自己会替他完成那些没实现的心愿。 可他又怕。 陆沉那么恨他，认定是他害死了星星，怎么可能让他去参加星星的追悼会？ 说不定他一到那里，就会被陆沉赶出来，甚至还会被陆沉更狠地责骂。 “应该......能去吧？” 苏野犹豫了一下，说道，“你悄悄去，别让陆沉看到，应该没问题。” 林砚也点了点头：“去吧。星星那么喜欢你，肯定也想让你送他最后一程。” 沈知衍的手指紧紧攥着裤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我想去。” 哪怕是悄悄去，哪怕只能远远看一眼，他也想去。 林砚看到沈知衍的情绪稍微稳定下来，还有了想去的念头，松了口气，赶紧趁热打铁：“行，那就这么定了。” “不过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可不能大意。”他站起身，扶着沈知衍也慢慢站起来。 沈知衍蹲了太久，腿麻得厉害，刚站起来就踉跄了一下，还好林砚扶着他，才没摔倒。 “知衍，明天去追悼会，你最多待两个小时，就必须回来休息。你的身体现在还支撑不了那么长时间的消耗，记住了吗？” “两个小时太少了，” 沈知衍立刻反驳，语气里带着一丝固执，“我想多陪星星一会儿。”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能陪在星星身边了，只想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静静地看着。 “不行，最多两个小时，” 林砚态度坚决，“你的身体最重要，要是累垮了，怎么替星星完成心愿？怎么照顾陆沉？” “我......” 沈知衍还想争辩，可看着林砚坚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林砚是为了他好，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确实经不起折腾。 可他真的想多待一会儿。 “那......那三个小时，” 沈知衍看向林砚，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像个讨价还价的孩子，“最多三个小时，我保证，三个小时后一定回来休息，绝不逞强。” 林砚看着他眼底的恳求，心里也软了下来。 他也知道，沈知衍对星星的感情有多深，这最后一程，他想多陪陪星星，也是人之常情。 林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三个小时。我跟你一起去，到时间了我就提醒你，必须回来。” “嗯！” 沈知衍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弱的表情，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好了，先去吃饭吧，” 林砚扶着沈知衍往餐桌走去，“苏野炒了菜，虽然不如你炒的好吃，但也能填填肚子。” 苏野赶紧应和：“对对对，吃饭吃饭。还有排骨汤，给你补补身体。”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两菜一汤，都是家常的味道。 沈知衍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番茄炒蛋放进嘴里。 味道有点咸，还有点甜，算不上好吃，可他却慢慢嚼着，咽了下去。 “队里最近怎么样？” 沈知衍突然开口，打破了餐桌上的沉默。 他这些天一直待在林砚和苏野的住处养伤，很少问起队里的事，苏野也没主动跟他说，怕他操心。 “队里还好，” 苏野喝了一口汤，说道，“前几天有个任务，是去抓一伙贩卖违禁品的，不过你放心，都挺顺利的，没人受伤。” “嗯，” 沈知衍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口菜，“我的事，没影响到队里吧？” “没有没有，” 林砚立刻说道，“队里临时调整了人手，任务都顺利完成了，没受影响。你就安心养伤，别操心队里的事。” 苏野也跟着点头：“就是，队里有我们呢，你不用瞎担心。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体，其他的都不用管。” 沈知衍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吃饭。 他以前的饭量不算小，可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没什么胃口，每餐都吃得很少。 但今天，他却罕见的吃了不少，一碗饭很快就见了底，还喝了小半碗排骨汤。 林砚和苏野看在眼里，都悄悄松了口气。 吃完饭，林砚扶着沈知衍上楼休息。 沈知衍的脚步还有些虚浮，走到卧室门口，他回头看向林砚，轻声说：“林砚，谢谢你。” “跟我们客气什么，” 林砚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喊我。” 沈知衍点了点头，推开门走进了卧室。 星星，明天我就来看你了。
第17章 别站在这里，跟我来 翌日一早。 天还没亮透，沈知衍就醒了。 他是被自己惊醒的，额角覆着一层薄汗，后背的衣服也湿了一片。 梦里全是星星的影子，那个穿着蓝色外套的小孩，攥着画纸朝他笑，可笑着笑着，身影就淡了，任凭他怎么追，都抓不住。 沈知衍撑着胳膊坐起来，慢慢挪到床边，下了床。 窗外的天是灰蒙蒙的，带着清晨特有的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沈知衍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叠放着几件干净的衣服——是林砚他们特意为他带来的。 他随手翻出一件深灰色的长袖衬衫和一条黑色长裤，指尖触到布料时，熟悉的柔软感漫上来，这是以前陆沉给他买的。 他还记得陆沉当时说，这颜色衬得他气色好，可现在，他对着镜子，只看到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沈知衍换好衣服，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口罩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不想被人认出来，更不能被陆沉看到。 刚收拾好，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是林砚。 “知衍，准备好了吗？该出发了。” 沈知衍应了一声，拉开门。 林砚已经换好了衣服，手里拿着一件薄外套，看到他这副打扮，愣了一下，随即把外套递过去：“早上凉，穿上吧，别冻着。” 沈知衍接过外套穿上，轻声说：“谢谢。” 两人下楼时，苏野也醒了，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两个保温杯。 他本来也想跟着去的，但无奈今天有任务，必须得回特勤组处理，实在没法抽身。 “给你们准备的温水，还有点面包，路上吃。” 苏野把保温杯递给两人，又特意叮嘱林砚，“照顾好知衍，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林砚点头，扶着沈知衍往门口走。 沈知衍回头看了苏野一眼，说了句 “麻烦你了”，声音隔着口罩，闷闷的。 车子驶离小区时，天刚蒙蒙亮。 路上没什么车，只有零星的早餐摊开始冒热气，透着人间烟火气。 他靠在副驾上，眼神直直地望着窗外。 路边的树飞快地往后退，像极了那些抓不住的时光，那些和星星、和陆沉一起度过的日子。 “别太紧张。” 林砚看他脸色发白，轻声安慰，“我们悄悄进去，远远看着，不会被发现的。” 沈知衍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攥着保温杯的手指又紧了紧。 城郊的殡仪馆离市区不远，三十多分钟就到了。 车子停在停车场的角落，林砚熄了火，转头看向沈知衍：“到了。我先下去看看情况，你在车里等我。” 沈知衍 “嗯” 了一声，看着林砚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停车场里停了不少车，大多是黑色的，透着压抑的氛围。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揣了只兔子，既期待又害怕。 没过多久，林砚回来了，拉开车门：“进去吧，陆沉在里面招呼客人，不会注意这边。” 沈知衍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跟着林砚往殡仪馆里走。 殡仪馆里很安静，只有隐约的哀乐飘过来，低低的，缠着人心尖疼。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烛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让人窒息。 林砚带着沈知衍绕到侧门，悄悄走了进去。 灵堂就在不远处，正对着门口的方向，中间摆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星星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和他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沈知衍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喉咙瞬间就哽咽了。 他想往前走，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半步。 “别站在这里，跟我来。” 林砚扶了扶他的胳膊，带着他走到灵堂侧面的一个角落。 这里有个柱子，刚好能挡住他的身影，既能看到灵堂里的情况，又不容易被人发现。 沈知衍靠着柱子，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星星的黑白照片上。 照片下面摆着一个小小的骨灰盒，周围放着不少花圈和白色的菊花，都是来吊唁的人送的。 他的目光慢慢移动，最后落在了灵堂中央的身影上。 是陆沉。 陆沉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应该是特意准备的，可穿在他身上，却显得空荡荡的。 沈知衍一眼就看出来，他瘦了，而且瘦了很多。 以前合身的西装，现在肩膀处显得有些松垮，腰线也空了出来，整个人透着一股脱了形的憔悴。 他背对着沈知衍的方向，正和一个前来吊唁的人说话，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情绪。 可沈知衍就是知道，他不好，一点都不好。 以前的陆沉，哪怕再累再难，身上也带着一股凛凛的锐气，像出鞘的刀，冷毅却有力量。 可现在的他，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像蒙了灰的铁器，连气息都透着阴森森的冷，让人不敢靠近。 沈知衍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星星的死，把陆沉也毁了大半。 他看着陆沉微微佝偻的背影，看着他抬手揉眉心的动作，心里的愧疚就像潮水一样，一波比一波汹涌。 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没看好星星，陆沉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知衍，我有点事需要回队里一趟，” 林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你乖乖待在这里，别乱跑，也别往前凑。你的身体扛不住，我很快就回来找你。” 沈知衍点了点头，视线没从灵堂里移开，只是含糊地 “嗯” 了一声。 他的眼里只有星星的照片，还有那个让他心疼到骨子里的背影。 林砚看了他一眼，又叮嘱了一句 “别逞强”，才转身悄悄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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