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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个小时，被子里的沈知衍才慢慢缓过劲来。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的一角，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痛苦，嘴唇因为用力咬着棉布，泛着淡淡的红痕。 他喘着粗气，慢慢坐起身，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难受得厉害。
第68章 是不是我太贪心了 沈知衍没有犹豫，挣扎着下了床。 他走到角落的衣柜前。 那里放着林砚之前给他带来的换洗衣物。 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的白色长袖T恤和一条黑色长裤，迅速地脱下身上汗湿的衣服，换上干净的。 等换好衣服，沈知衍拿起那件汗湿的衣服，走到垃圾桶旁，却没有立刻扔进去。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弯腰把衣服塞进了垃圾桶最底下，用旁边的废纸盖住。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慢走回床边，重新躺了下去。 他没有再盯着天花板数羊，只是静静地躺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手不自觉地落在了腹部的疤痕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布料下凹凸不平的皮肤。 那股尖锐的疼痛，像是一道警钟，猛地敲醒了他。 他好像......不该快乐的。 星星死了。 死在那个冰冷的树林里，死在歹徒的折磨下。 而他，却因为能和陆沉出去逛逛，就兴奋得一晚上睡不着觉。 这太自私了。 伤疤像在用疼痛提醒他，星星的死是他一辈子的罪孽，他不配开心，不配拥有任何期待。 沈知衍的眼神一点点暗了下去，像被乌云彻底遮住的星星，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光亮。 他伸出手，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手指在相册里慢慢滑动，最终停留在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只有陆星一个人。 那是去年夏天拍的，星星穿着蓝色的短袖，站在一片花丛里，手里还举着一朵刚摘的花，笑得眉眼弯弯。 那笑容太亮了，亮得就像把往后所有夏天的光都预支了个干净。 沈知衍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滴在手机屏幕上。 “星星......”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错了......” “是不是我太贪心了，是不是你生我气了，所以这么久了，你都不愿意来梦里找我......” “对不起，星星，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道歉，眼泪掉得更凶了，肩膀微微耸动着，像个被抛弃的孩子，无助又可怜。 手机屏幕上的星星还在笑着，可现实里的那个小孩，却再也不会对着他喊“知衍哥哥”，再也不会缠着他烤棉花糖，再也不会举着画纸跟他邀功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陆沉的声音传了进来：“知衍，醒了吗？” 沈知衍的身体猛地一僵，瞬间回神。 他连忙抬手，用袖子胡乱地擦着脸上的眼泪，一遍又一遍，直到脸上的泪痕被擦干，才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脸蛋恢复一点气色。 “沉哥。”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哽咽，却被他刻意压了下去，听起来还算平稳。 陆沉听到回应，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件黑色的训练服，眼底带着疲惫，显然是忙了一晚上。 “昨天答应你的，带你出去逛逛。”陆沉的目光落在沈知衍脸上，语气温和。 沈知衍的脸绷得有点紧，他下意识地避开陆沉的视线，怕被他看出自己刚哭过的痕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陆沉的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托盘，看到那碗只喝了小半碗的粥，还有几乎没动的腌黄瓜，眉头微微皱了皱：“你就吃这么点？” “不太饿。”沈知衍的声音低低的，不敢看他，“吃多了会不舒服。” 他没说谎，刚经历过腹部的剧痛，他现在确实没什么胃口，甚至有点反胃。 陆沉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那晚点饿了，我给你买。” 沈知衍没说话，也跟着点了点头。 陆沉又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眼前的沈知衍，没有了昨天的雀跃，整个人透着一股淡淡的失落，像蒙了一层灰，可他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好了，那我们走吧。”陆沉没再多想，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出去逛逛，早点回来。” “嗯。”沈知衍应了一声，然后下了床。 他的动作还有点虚浮，却尽量装作没事的样子，跟在陆沉身后，朝着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张医生端着一个小小的白色盒子走了进来，看到他们俩，愣了一下：“现在就走吗？” 陆沉点了点头：“早去早回。” 张医生“嗯”了一声，快步走到沈知衍面前，打开手里的白色盒子，里面是几片带着淡淡药味的药膏贴：“刚调的，给沈队员贴上再去。” 陆沉识趣地往后退了退：“你们贴，我在门口等。”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处置室，顺手带上了门。 张医生拿起一片药膏贴，抬头准备帮沈知衍贴上，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他身上的衣服上，愣了一下：“嗯？你衣服怎么换了？” 沈知衍的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找了个借口：“之前那件不好看，所以换了一件。” 他说得飞快，眼神还有点闪躲，生怕张医生追问。 张医生也没多想，只是笑了笑：“这件也挺好。” 他示意沈知衍转过身，沈知衍顺从地照做，微微弓起后背。 张医生轻轻掀起他的衣角，把搓热的药膏贴贴了上去，力道轻柔。 “切记不要太辛苦了，也别长时间站着。”张医生一边整理药膏贴的边角，一边叮嘱道，“要是觉得腰不舒服就马上回来，知道吗？” “知道了，谢谢张医生。”沈知衍的声音低低的。 张医生帮他把衣服放好，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注意安全。” 沈知衍点了点头，朝着门口走去。 张医生跟在他身后，一直送到医疗处的大门口。 陆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他们出来，抬步迎了上去。 “走吧。” “嗯。” 沈知衍应了一声，跟在陆沉身边，慢慢朝着特勤组的大门走去。 张医生站在门口，目送着两人远去。
第69章 我们去哪？ 特勤组的大门缓缓打开，沈知衍和陆沉并肩走出。 门外是来来往往的车流声，还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沈知衍的视线落在脚下的石板路上，一块块青灰色的石板拼接得整整齐齐，边缘被岁月磨得有些光滑。 他的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起照片里星星的笑脸，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还有笑起来露出的两颗小虎牙，一遍遍在眼前闪过，挥之不去。 “想去哪逛？”陆沉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步伐平稳，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沈知衍没应声，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沈知衍的脚步慢了半拍，落在陆沉身后半步的距离，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整个人魂不守舍。 陆沉走出几步，没听到身后的回应，才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站在原地发呆的沈知衍，眉头微微蹙起，抬步走了回去。 “在想什么？” 陆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知衍的肩膀。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一丝暖意，却让沈知衍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回过神来。 “啊？什么？” 他茫然地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恍惚，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挣脱出来。 他看着陆沉近在咫尺的脸，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刚才似乎听到了什么问话。 陆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的疑惑加深了几分：“你怎么了？从出来就魂不守舍的。” 沈知衍的心脏猛地一跳，连忙低下头，避开陆沉的视线，声音低低的：“没什么，就是......有点没睡醒。” 这个借口很牵强，连他自己都觉得说服力不足。 沈知衍能感觉到陆沉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让他有些局促不安。 为了转移话题，他连忙抬起头，装作刚反应过来的样子，反问：“我们去哪？” 陆沉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不是你要出来逛的吗？怎么问我去哪？” 沈知衍瞬间呆住了。 是啊，是他提出来要出来的，是他盼了一晚上的事情。 可刚才满脑子都是星星，陆沉问他想去哪的时候，他根本没听见，此刻被反问，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心里的那点期待，早已被翻涌的愧疚和悲伤淹没，逛去哪里，似乎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沈知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哦，对对，是我说的。”他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失落。 陆沉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的疑惑更浓了。 他能感觉到沈知衍有心事，可他不知道该怎么问，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两人陷入了沉默，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尴尬和沉重。 沈知衍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心里突然有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想去看看星星最后待过的地方，哪怕只是站一会儿，哪怕只能远远看看，也好。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眼神直直地看着陆沉，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沉哥。” “嗯？”陆沉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脸上，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可以去看看你找到星星的地方吗？”沈知衍的声音很轻，他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陆沉大概率不会答应，可他还是想试试。 话音刚落，陆沉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 刚才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眼神，瞬间被冰冷的寒意取代，周身的气息也骤然变冷，连周围的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 “不行。” 两个字，直接了当，没有丝毫犹豫，像一把冰锥，狠狠扎在沈知衍的心上。 沈知衍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期待瞬间褪去。 他怔怔地看着陆沉，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陆沉看着沈知衍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很快被坚定取代。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虽然我不说，但不代表我就原谅你了。星星的事，我没有权利替他原谅你。” 沈知衍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去看？ 是他没保护好星星，是他让星星遭了那么多罪，是他害死了那个才九岁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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