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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他的腹部和腰椎都有陈旧性损伤，不是一次两次造成的，应该是长期积累下来的，这次的情绪激动和大出血，也让这些旧伤受到了影响，后续需要好好调理，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苏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长期饮食不规律？经常不吃饭？长期熬夜？ 他想起了沈知衍养伤时的样子，想起了他总是失眠，总是没胃口，想起了他把所有的痛苦都藏在心里，默默承受。 原来，他一直都在这么折磨自己。 陆星的死，陆沉的误会，身体的伤痛，还有心里的愧疚，这些东西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让他连照顾自己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那怎么办啊？”苏野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无助，“他这个情况，后续需要怎么治疗？能治好吗？” “我们会给他制定详细的治疗方案，先在重症监护室观察24小时，只要不再出现呕血的情况，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继续治疗。”医生说道，“至于能不能完全治好，要看他后续的恢复情况，还有他自己的心态。” “最重要的是，不能再让他受任何刺激，饮食和作息都要规律，情绪也要保持稳定，不然就算这次救回来了，以后还会出大问题。” 苏野连连点头，把医生的话牢牢地记在心里：“我知道了医生，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嗯，你是他的家属，多开导开导他，让他保持积极的心态，对恢复也有帮助。”医生说完，就转身吩咐护士将沈知衍转到重症监护室。 苏野跟在后面，看着沈知衍被护士们小心翼翼地推出来，他依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看起来虚弱到了极点。 他想跟上去，却被护士拦住了。 “先生，重症监护室家属不能进去，您只能在外面等候，有什么情况我们会及时通知您。” 苏野停下脚步，看着沈知衍被推进重症监护室，厚重的门再次关上，将他隔绝在外。 他蹲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的走廊里，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小的通讯器，紧紧攥在手里。 通讯器里的芯片，藏着犯罪团伙的机密，藏着月亮湖事件的真相，藏着王濠是内鬼的证据。 等沈知衍的情况稳定下来，他就立刻把这些证据交给陆沉，让所有的真相都大白于天下。 他相信，陆沉知道真相后，一定会原谅沈知衍的。 他也相信，林砚知道他的苦衷后，也会原谅他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野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目光坚定地看着重症监护室的门，像是在注视着希望。 24小时的观察期过得异常漫长。 苏野几乎没合过眼，一直守在重症监护室门口，饿了就随便吃点护士送来的盒饭，渴了就喝几口矿泉水，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沈知衍。 好在，这24小时里，没有再传来任何坏消息。 沈知衍没有再出现呕血的情况，生命体征也逐渐稳定了下来。 观察期结束后，沈知衍被顺利转到了普通病房。 苏野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沈知衍一直没有醒，依旧处于昏睡状态，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比之前好了不少，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第三天夜里。 苏野这几天一直没怎么好好吃东西，肚子饿得咕咕叫，他看着沈知衍依旧平稳的呼吸，又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决定去楼下买点水果垫垫肚子。 他怕自己倒下了，就没人照顾沈知衍了。 临走前，他特意叮嘱护士帮忙多留意一下沈知衍的情况，然后才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病房。 楼下的便利店还开着门，苏野买了些苹果、香蕉，又买了一瓶温热的牛奶，想着要是沈知衍醒了，可以给他补充点营养。 回到病房时，沈知衍依旧沉睡着，没有任何动静。 苏野拖了条凳子坐在病床边，拿出一个苹果，又拿出从便利店买的一把水果刀，开始小心翼翼地削苹果皮。 他吃水果不爱吃皮，以前在宿舍，都是林砚帮他削，现在林砚不在身边，他只能自己动手。 刀子在他手里有些笨拙，苹果皮被削得断断续续的，偶尔还会削到果肉。 他一边削着苹果，一边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沈知衍，生怕他会出现什么意外。 削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肚子一阵绞痛，想来是刚才喝了点凉水，加上这几天一直没好好休息，肠胃有点受不了。 苏野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没醒的沈知衍，又看了看手里只削了一半的苹果，犹豫了一下。 他想忍一忍，可肚子的绞痛越来越厉害，根本忍不住。 “应该没事吧，就去几分钟，很快就回来。”苏野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把苹果和水果刀放在床头柜上，又仔细看了一眼沈知衍，确认他没有要醒的迹象，才快步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跑去。
第123章 不行，这个也不行 苏野前脚刚走，沈知衍后脚就醒了。 没有挣扎，没有呻吟，甚至连睫毛都只是极轻微地颤动了两下。 病房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色，昏昏暗暗地铺在地板上，刚好能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他没动，就那么静静地躺着，双目睁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纯白色的，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像极了特勤组宿舍里的墙面。 意识回笼得很慢，带着药物残留的昏沉，还有身体里无处不在的酸痛。 胃里隐隐作痛，腰椎的旧伤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连带着手腕都有些发麻。 可这些疼，都比不上心里的空洞。 他记得，自己吞了一整瓶安眠药。 记得那种药片在舌尖化开的苦涩，记得意识渐渐模糊时，眼前出现的星星的笑脸。 小孩穿着蓝色的外套，伸出小手朝着他晃，喊他“知衍哥哥”，说要带他回家。 他明明都快碰到星星的手了，明明再走一步，就能彻底解脱了。 可偏偏，有人把他拉了回来。 苏野。 这个名字在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沈知衍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不是惊讶，不是欣喜，而是浓浓的、化不开的厌恶。 他记得，昏过去之前，他看到的是苏野。 那个背叛了特勤组，背叛了林砚的叛徒。 那个亲口对林砚说“一切都是假的”“只是玩玩而已”，把林砚的心狠狠踩在脚下的人。 那个让林砚哭到崩溃，最后失明的罪魁祸首。 他怎么敢回来？ 沈知衍的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讥诮的笑。 笑苏野的厚脸皮，也笑自己的不争气。 苏野说他是来救他的。 救他？沈知衍在心里冷笑。 这哪里是救，分明是害。 他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抛开一切去找星星，苏野却硬生生把他从星星身边拽了回来，扔回这个让他痛苦不堪的世界。 他现在这样，走又走不了，动又没力气，像个被折断翅膀的鸟，困在这张病床上，连自杀都要被人打断。 还有陆沉。 他答应过陆沉的，以后会离他远远的，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惹他心烦。 陆沉恨他，恨他没护住星星，恨他在中心街抛下他。 他说，没有他，陆沉会过得很好，星星也不会死。 他信了。 所以他要彻底消失，既不让陆沉再看到他心烦，也能去给星星赔罪。 可现在，他被苏野救了回来，又成了一个累赘，一个只会让所有人都不开心的累赘。 月亮湖他是回不去了，就算能回去，他现在这副样子，恐怕连走到灌木丛都做不到。 可星星还在等他，星星那么乖，肯定还在原地等着他这个没用的知衍哥哥。 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沈知衍转动眼球，开始仔细打量起这间病房。 视线先落在了窗户上。 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他顺着墙壁往上看，能看到窗户的高度，不算太高，但是下面是医院的花坛，铺着石板路。 跳楼？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否定了。 不行。 星星最喜欢看他漂漂亮亮的样子了。 以前在特勤组，训练完浑身是泥，星星都会皱着小眉头，拉着他去洗手，说“知衍哥哥要干干净净的才好看”。 跳楼多丑啊，摔下去肯定会面目全非，说不定还会断胳膊断腿，星星看到了，肯定会害怕的。 他不能吓到星星。 视线移开窗户，落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墙壁是白色的，干净得没有一点污渍，硬度看着也足够。 撞墙？ 沈知衍微微偏了偏头，打量着墙壁的位置。 他现在浑身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就算拼尽全力撞上去，恐怕也只是轻轻碰一下，疼是疼，可不一定能一下就死。 万一撞不死，只是撞得头破血流，还要再受一次罪。 而且，头破血流的样子，也不好看，星星会心疼的。 他又把视线移到了房间角落的饮水机上。 饮水机是普通的台式款，上面放着水桶，下面有接水的龙头。 沾水拿布捂死？ 窒息的感觉他想都不敢想。 以前执行任务时，有队友被歹徒捂住口鼻差点窒息，那痛苦的模样他至今记得。 而且，窒息的时候，脸色会变得青紫青紫的，眼睛也会凸出来，那样子太吓人了，绝对不能让星星看到。 不行，这个也不行。 沈知衍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心里的绝望又浓了几分。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能安安静静、漂漂亮亮地去找星星了吗？ 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是苏野刚才待过的地方，上面放着一个没削完的苹果，苹果皮断断续续的，还有一把水果刀。 刀子是普通的水果刀，刀刃不算太长，但很锋利。 嗯？刀？ 沈知衍的眼睛亮了一下。 有刀。 他怎么会忘了可以用刀子？ 用刀子的话，应该就能漂漂亮亮的了吧？ 割腕，血流出来，不会毁容，也不会太痛苦。 他也懒得去想为什么会有刀子，还这么大喇喇地放在桌面上。 或许是护士忘了收，也或许是老天爷终于开了眼，给了他最后一条路。 不管怎么样，都正合他的意。 沈知衍咬紧牙关，开始尝试着抬手。 胳膊像灌了铅一样重，每抬一毫米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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