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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是因为……” 为什么还要回到那个地方？是因为陈甫仪一直以来供他上学，所以盛誉习惯于她经济上的帮助吗？如果是这样，那自己同样也可以供他上学，只要盛誉有用钱的地方，绝不会吝啬一丝一毫，为什么还要回到那种地方去受那种罪？徐凤年刚想开口，却被盛誉的一句回答将所有要说的话全数咽了回去。 盛誉说：“她是我的亲人。” 徐凤年一时间哑口无言，盛誉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昨天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只是安静地嚼着面包，徐凤年坐在他对面，只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很想反驳他，提醒他昨晚发生的一切，提醒他不是所有的亲人都能被称作亲人。可是，他又是谁呢？他又有什么立场呢？盛誉只用“亲人”两个字就足够解释了，更何况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徐凤年又有什么资格阻止。 即便是再处变不惊的人，也会遇到棘手的问题，比如此刻的心情就让徐凤年难以解释，想说的话全部都被堵住，徐凤年盯着盛誉额前的刘海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问了出口， “你确定想回去吗？” 真的是你的真心话吗，徐凤年温声开口，却看见盛誉没有看他的眼睛，只是盯住眼前的某一个点，沉默地点了一下头。 “好，我尊重，这毕竟是你的家事，我没有权力干涉，”徐凤年投降，然后又想到什么继续开口，“但是你们昨天刚闹完矛盾，今天回去还是不太合适，要不你先在这里呆几天，等你冷静好了，再回去，好吗？” 徐凤年放软了语气，怎么会放心盛誉就这么回去呢，不管怎么说，总要先给他一点时间查查陈甫仪再说，只是盛誉听见他这样说，却不知为什么蹙起了眉，昭示着他并不想留在这里，哪怕只有一天。 说不失落那是假的，明明昨晚两个人之间的氛围还是有些温馨的，但只是一晚，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感又显现出来， “就住几天而已，就算再讨厌我，几天也可以忍过去吧？如果实在觉得别扭的话，我这几天可以在外面住。” “我不是这个意思。”盛誉这回回答得倒是很快，神情里似乎有些懊恼，又带着一丝徐凤年看不懂的感情，“这本来就是你的家，但是，你究竟……” 后面的话盛誉还是没有说出口，他想说你究竟为了什么，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另一个人好不是吗，人一旦尝到了甜头，就会上瘾，可连最亲密的父母有一天都会消失不见，又有什么能是长久维持的？如果只是一时兴起，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靠近。盛誉神色复杂地盯着徐凤年，仿佛想把他整个人都看穿。 “那就这么说定了？”徐凤年回答得很快，生怕他反悔似的，盛誉说不是这个意思，徐凤年就相信了，表情也轻松起来，脸上漾出笑意，“你先在这里住几天，回去的事过几天再说。” “我……” “煎蛋真好吃，我最爱吃溏心蛋了。” 还没等盛誉回答，徐凤年就像生怕他回绝似的，连忙咬了一大口煎蛋，嘴巴塞得鼓鼓的，说话也含混不清，和平日里的徐总反差格外大，盛誉极力忍住想伸出手戳他脸蛋的欲望，别扭地转开脸将视线移到了别处，只留下红透了的耳垂。
第17章 吃过早饭，盛誉很自然地起身收碗，看起来动作熟练，徐凤年的心像是被针轻轻扎了一下，在福利院养成的习惯，在这里就不再需要了，徐凤年盯着盛誉挺直的背脊，开口阻拦， “放那就好，一会儿阿姨会来打扫。” “没关系。”盛誉的动作飞快，说话间已经把几个碗收到了水槽，然后利索地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徐凤年的阻拦无效，只能看着他认真的背影，不禁觉得自己家里仿佛来了个田螺姑娘，徐凤年偶尔心直口快，心里这样想，索性就说了出来， “你是田螺姑娘吗？这么勤劳。” 徐凤年绕到盛誉旁边，倚在洗手池旁看他刷碗，他性格开朗，在社交场合吃得极开，和熟人相处时更是爱开玩笑，此时没有多想便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却没想到把盛誉闹了个大红脸，徐凤年站在他侧面，看着他沉默不语，却从耳朵一路红到了脖子根，一时间讶异又好笑，这小子原来也没那么酷，徐凤年觉得好玩，于是继续开口逗他， “年轻貌美的田螺姑娘，可以请你帮我倒杯水吗？” 盛誉沥干碗中的水，侧过头就看见徐凤年的笑脸，此刻少了几分温润，多了些淘气，嘴巴抿得很高，嘴角弯弯地翘上去，好像夏日夜空中的月牙，他不知道为什么，想移开目光却又失败，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慌忙拿了个玻璃杯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徐凤年接过水的一瞬间，盛誉突然觉得自己的手指触电般轻微颤了一下，然后又缓缓蜷缩了回去。 “我回房写作业。” “晚上一起出去吃饭吧？” 两个人同时开口，徐凤年愣住了，忘记了眼前人还处在需要写作业的年龄，于是了然点头， “好，那我也去一趟公司，晚上回来接你吃饭。” 盛誉的神情迟疑，徐凤年又接着补充了一句，“很快的，不会占用多长时间。” “好。” —— 徐凤年走出家门的时候心情是愉悦的，这股愉悦一直延续到了办公室，连开会的时候下属们都在好奇，虽然老板平日里也是谦谦君子的模样，但今天好像格外温柔，PPT里的细节错误也没有严厉批评，只是让他们现场改了过来。韩烈打来电话时，正好赶上了这份好脾气。 【怎么着啊徐总，昨天太晚了没来得及问你，你家那小土狗咋样了？】 【滚，你才土狗。】 【我错了，是孩子，那孩子怎么样了】 徐凤年抱着手机，想了想盛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挺可怜的，昨天我去的时候发现他被关在楼梯间一晚上，就把他带回家了。】 【？谁这么不是人，不过你也挺厉害，给个半大孩子当便宜爹。】 【他防备心挺强的，感觉也不是很想呆在这儿。】 【这你就不懂了，这就好比那些被人类刚领养的流浪小土狗，刚一到新家，那肯定瑟瑟发抖，日夜嗷呜，不跟人接近，但是你就一个劲对他好，等到哪天他认了你这个主人，那就天天只围着你一个人转悠了，养熟了就好了。】 徐凤年拿着手机，不由得愣住了，会是这样吗？如果坚持不懈地对他好，盛誉有一天就不会视而不见、只围着自己转了吗？不对，徐凤年摇摇头，很快清醒过来，自己对盛誉好可没有这么变态的目的，不过想想盛誉变成一只小狗狗围着自己脚边转悠的样子，还真是有点可爱。 【滚，你才土狗。】 徐凤年笑着挂断了电话，然后把手机甩到了一边，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徐凤年还以为是韩烈没脸没皮，于是接通了就笑骂了一声， “你有事儿没事儿啊……” “徐总，是我，许伽。” 徐凤年听见这句话，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才反应过来，“抱歉许伽，我看错了。”
第18章 听到许伽这个名字，徐凤年握着电话的手有一刹那的停顿，许伽曾经是徐凤年的秘书，为人处世细心周到，长相虽不惊艳却也清秀干净，徐凤年本来并未怎么注意过他，只觉得工作中用得还算顺手，只是一次偶然的酒局中，也许说是鸿门宴更贴切些，那时徐凤年的公司还处于初创阶段，却因为小公司没有内斗效率反而奇高，给出的方案细致完善，价格又合适，竟然在一次竞标中脱颖而出赢得了标的。 当时同有一家当地的公司参与竞争，那公司老板是黑老大起家，产业涉及的广，这样一个大项目就被徐凤年带的小公司拿了过去，心里不是滋味儿，话却说得好听，说是觉得徐凤年年轻有为，想交个朋友日后多条路。徐凤年知道有诈却也并不想在这时候跟这种人较劲，于是带着秘书许伽赶过去。 既是看你不顺眼，那老板一上来便夹枪带刺，徐凤年不矫情，上来就喝了三杯白酒以示诚意，那老板却仍不依不饶，似乎要把从竞标场上丢了的面子找补回来，搂着许伽的腰上下揩起油来，徐凤年本来想着喝几杯酒解决，却没想到这人居然对自己身边人动手动脚，他虽是商人，行事却始终光明磊落，身边的员工也都知道跟着他从来不用忍受那些所谓的“潜规则”，此时又怎么能让这土老板坏了规矩，徐凤年嘴角仍噙着笑，手却不动声色地伸出将许伽护在身后，那土老板笑得猥琐，竟还跃跃欲试地摩挲起徐凤年的肩膀，徐凤年当即冷下脸，一个反剪将那人掰得痛呼出声、面目扭曲。 那土老板的小弟登时不干了，当即围过来试图制住徐凤年，徐凤年平日会去练拳，对付几个小流氓不成问题，只是对方究竟人多势众，他顾得了这头顾不得那头，没想到那帮人打起架来红了眼，有个满脸横肉的男人随手拿了个啤酒瓶子往桌上一磕，紧接着就把玻璃碴往徐凤年脑袋上招呼，徐凤年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感觉到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他回过头，看见了满脸是血的许伽。 回忆戛然而止，徐凤年感觉到许伽在电话那头说话明显有些犹豫。 “徐总，”即使不再是他的秘书，许伽也习惯于这样称呼徐凤年，“我可以回来工作吗？”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徐凤年也没有料到，他没回答，紧接着又听到许伽继续艰涩地开口，“洪龙倒了，我父亲生病了，我知道来找您很突然，但是我是真的没什么办法了。” 洪龙就是当年和徐凤年打了一架的土老板，那个试图对许伽动手动脚的土老板。那件事发生后，许伽的脑袋缝了针，之后的一个月上班时脑袋上都缠着厚厚的纱布，徐凤年让他在家休息，他却始终坚持着来上班，大事小情依旧处理得妥帖周到，徐凤年看在眼里，于是升职加薪一样没少，只是这种妥帖有时甚至越过了工作的边界，徐凤年感觉到许伽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炙热，徐凤年并没有多品格高尚，却也不想和身边人产生什么情感纠葛，工作中抬头不见低头见，感情的事虽然说是你情我愿，但却难免会引发尴尬，况且，他也给不了许伽想要的那种感情，徐凤年将许伽的感情尽收眼底，却也始终冷淡克制，甚至有时连最明显的暗示也不予回应。 大约是不甘心，又或者是出于其他什么别的心理，在一次竞标输给洪龙集团后，徐凤年看见了下班后坐上洪龙车子的许伽，原来许伽不知何时早已带着他们的招商方案向洪龙示好，徐凤年这辈子第一次栽在这一关，一时间却也只能认命。 洪龙破产的消息徐凤年前几天在新闻上看见了，其实他早已记不清许伽这个人的模样，却始终记得这个人在商场上给他摆过的一道，听着电话那边许伽似乎悔恨不已的样子，徐凤年的神色并未动摇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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