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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权衡一下，”纪书寒的语调平缓，“是把这个项目做漂亮，让公司高层信服你，坐稳你现在的位置好，还是我现在立刻解除合同，让你回去跟你父亲解释，为什么煮熟的鸭子飞了的好。” 李远舟的脸色瞬间白了。 纪书寒的话精准狠辣地戳中了他最深的痛处和恐惧。 私生子的身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这些年，嫡兄出事后得以侥幸上位，公司内部那些或明或暗的审视和不服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在远行的位置并不稳固，甚至是摇摇欲坠。 这个项目，是他证明自己能力、积累资本、站稳脚跟的关键一战。如果搞砸了，以父亲李秦的脾性和公司里那些虎视眈眈的“老人”，他恐怕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纪书寒本人在业内的声望和手腕，如果他坚持换掉远行，北城会有大把的投资公司会捧着更好的条件争先恐后地扑上来。 李远舟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冰凉地贴在衬衫上。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纪书寒。 男人依旧站在那里，仿佛刚才那些直击要害的话不是从他口中说出的。 可李远舟知道，他是认真的。 “我……”李远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挽回一点局面，想维持最后一丝尊严，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所有的算计试探在纪书寒绝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和不堪一击。 纪书寒没再看他，转身走向设计师团队。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李远舟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晨风吹过，带着湿冷的雾气扑在他脸上，让他清醒了些，也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冰冷的无力感和……自卑。 他抬起头，看向纪书寒的背影。 那个男人正微微侧头，听着设计师的汇报，侧脸在晨雾中勾勒出完美的弧度，下颌线清晰利落。 高高在上。 李远舟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份，就算再得体，再努力，好像也配不上纪书寒。 不是家世，不是财富，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纪书寒骨子里透出来的骄傲和干净，是他经历过风雨却依旧保持的清醒和底线。 而他李远舟，从出生开始，就注定活在算计中。 为了往上爬可以不惜一切手段，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个认知，让李远舟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近乎毁灭的冲动。他想撕碎纪书寒那层冷静自持、高贵疏离的外壳，想看看这个永远游刃有余的男人失控、跌落神坛的样子，想把他拉进自己所在的、充斥着欲望和算计的泥潭里…… 但他不敢。
第25章 买礼物 李远舟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松开拳头，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乱的西装下摆，脸上重新挂起温和得体的、无可挑剔的笑容，朝纪书寒那边走去。 只是这一次，他刻意保持了完全属于工作对接的距离。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扮演好一个“提供本地支持”的合作伙伴角色。 纪书寒用眼角的余光瞥见李远舟没理他，继续专注地讨论着技术细节。 但心里那根因为李远舟提到郁曜而绷紧的弦，稍稍放松了些。 他知道，李远舟不敢再越界了。 但这种被觊觎、被试探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尤其是，还隐隐想要牵扯到郁曜时。 考察进行了整整一上午。 纪书寒全程高度专注，李远舟这次学乖了，一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只在必要的时候提供一些本地政策、市场环境方面的信息，态度恭敬而专业，没有再越雷池半步。 中午时分，考察暂告一段落。 众人简单吃了工作餐，下午还要去规划局沟通一些手续细节。 回酒店的路上，车窗外的北城街景在午后阳光下清晰起来，雾气已散尽。 纪书寒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纪书寒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郁曜。 他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然后划开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 电话那头传来郁曜清朗的声音：“纪书寒，我可能得提前回去了。” 纪书寒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声音依旧平和：“怎么了？” “教授突然通知，小组作业提前到今天晚上七点公开批改，所有人必须到场。” 郁曜的声音里满是无奈，“我刚收到同学的消息，说是教授临时决定的，。我作业倒是搞定了，但人得回去。” 纪书寒“嗯”了一声。 “几点的飞机？”纪书寒问。 “我查了，中午十二点半有一班飞海城的，我打算订这个。”郁曜说，“现在在收拾东西。” “把航班号发给我助理，她会给你安排车。”纪书寒的声音平静无波。 “好。”郁曜应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和不舍，“那我们海城见？” 纪书寒沉默了两秒。 电话那头很安静，他能听到郁曜轻微的呼吸声。 “嗯。”纪书寒最终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得到肯定的回答郁曜就挂断了电话。 纪书寒把信息发给了安静，安静立马安排送郁曜去机场的行程。 结束后安静坐在副驾驶，拿着平板电脑低声汇报下午的行程。 “纪总，下午两点半，和规划局刘处的会面。四点左右，应该能结束。之后没有其他安排。”安静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询问，“纪总您早上让我订的“云深处”私汤已经订到了。” 纪书寒睁开眼。 他想起来了。 今天早上出门前，他特意让安静订了北城最出名也是最难预订的一家高端私汤温泉——“云深处”。 那家店位于北城近郊的山谷中，环境极尽清幽雅致，汤屋是半露天式，引入天然温泉，夜晚可以一边泡汤一边看星空。 安静留意了好久，好不容易从黄牛那才抢到今天最后一个时段。 纪书寒这两天工作确实忙得连轴转，身心俱疲。 加上郁曜突然来了北城，把他晾在酒店不太好就想带郁曜去放松一下。 但郁曜已经提前回去了。 纪书寒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现在，竟然开始有点贪恋这道光了。 甚至因为他提前离开，而感到了细微的、陌生的失落。 “取消吧。”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其他行程不变。” “好的，纪总。”安静点头。 车子继续平稳地行驶在回酒店的路上。 纪书寒重新闭上眼睛休息。 车子刚驶入酒店地下停车场，安静向纪书寒报告郁曜已经出发去机场了。 纪书寒轻微点头表示知道了。 下午规划局的刘处对“大地之绿”的生态理念很赞赏，表示会在政策允许范围内给予最大支持，相关手续也会加快办理。 会议结束时，刚过四点半。 纪书寒走出规划局大楼，坐进车里。秋日下午的阳光已偏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安静坐在副驾驶，汇报着明天的行程安排，以及一些需要他即刻处理的邮件。 纪书寒听着，目光却落在窗外。 车子经过一家商场，橱窗里陈列着当季新款的服饰。他忽然想起昨晚吃饭时，郁曜穿着那件浅灰色毛衣的样子。 纪书寒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停车。”他忽然开口。 司机靠边停下。 安静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纪总？” 纪书寒没解释，推开车门下车，径直走向商场。 几分钟后，他拎着一个小小的、印着某奢侈品logo的纸袋回来了。纸袋不大，看起来像是装了什么小物件。 安静看着那个纸袋，又看看纪书寒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里的猜测几乎要得到证实，但她职业素养极高，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酒店。 纪书寒把纸袋放在身旁的座位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进去，又为什么要买这个。 那是一家以皮具闻名的品牌店，他走进去，一眼就看中了橱窗里陈列的那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质地极其柔软细腻，颜色是偏冷的灰，很衬气质。 他几乎能想象出，这条围巾围在郁曜脖子上，衬着他清晰的下颌线和修长的脖颈，会是什么样子。 那个少年，皮肤很白，穿深灰色应该会很好看。 所以，鬼使神差地，他就买了。 回到酒店，纪书寒把纸袋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然后去洗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了一天的疲惫和紧绷。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还是不断浮现出郁曜的样子。 纪书寒关掉水龙头，扯过浴巾擦干身体。 他穿上浴袍，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那个深灰色的、印着logo的纸袋安静地躺在那里。
第26章 家宴 纪书寒盯着它看了很久，最终，还是伸手拿了过来。 他打开纸袋，拿出里面的围巾。 纪书寒将围巾展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柔软的羊绒。 他忽然想起，北城的秋天很短，冬天很快就要来了。海城的冬天虽然不像北城这么冷，但湿冷的风吹起来，也是刺骨的。 这条围巾应该用得上。 纪书寒把围巾重新叠好放回纸袋，起身走向卧室休息。 躺在床上，关掉灯，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纪书寒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多画面，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柔软，带着酒店洗涤剂淡淡的清香。 纪书寒在黑暗中，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想，等回去之后，或许真的可以给郁曜一个机会。 郁曜到学校时已经下午了，刚好饭点。 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嘉新发来的消息：【曜哥，落地了嘛？在哪里？出来吃饭。】 前两天郁曜说去北城见一个朋友，周嘉新知道他今天下午回来。 郁曜低头打字回复：【不了，累，回宿舍睡会觉。晚上还要上课。】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夜空。 海城的夜空比北城要浑浊些，被城市的霓虹映得发红，但依稀也能看见几颗星星在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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