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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曜忽然想起了纪书寒。 他拿出手机,点开纪书寒的对话框。 郁曜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但最终他还是删掉了,先不打扰他了等他回来再说。 飞机平稳降落在海城国际机场时,纪书寒靠在头等舱宽大的座椅里,闭目养神。 连续几天高强度的出差和昨晚几乎彻夜未眠,空乘轻柔的播报声响起,提示飞机已抵达。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倦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沉寂。 他解开安全带,拿起放在旁边座位上的深灰色风衣搭在臂弯,另一只手只拎了一个轻便的登机箱。 他拿出手机,关了飞行模式。 信号恢复的瞬间,手机便震动起来,接连弹出数条消息提醒。 大部分是工作邮件,置顶的那个对话框,头像是一片黑沙滩,备注是“Y”,此刻也安静地躺着几条新消息。 纪书寒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点开。 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飞机落地了吗?我去接你?】 他想起这次延迟一天回来,是因为北城那边临时增加了一个重要的政府会谈。 纪书寒垂着眼,盯着屏幕上的那些字,看了很久。 久到后面有旅客小声催促,他才如梦初醒般,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敲下回复: 【有家宴,不用接。】 发送。 消息变成“已送达”的瞬间,他几乎立刻按灭了屏幕,将手机塞回风衣口袋,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纪书寒给安静放了假,让她先回去休息。 接机的车早已等在出口。和司机看到他,立刻下车接过登机箱,恭敬地拉开车门。 “纪总,是回哪里?”司机问。 “去老宅。”纪书寒坐进后座,声音有些沙哑。他降下车窗,秋夜微凉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吹散了些许机舱里带来的沉闷,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层化不开的郁色。 “好的。” 车子平稳地驶出机场,汇入车流。 车子刚驶入纪家老宅所在的别墅区,纪家老宅是一栋有些年岁的欧式别墅,掩映在茂密的林木之中,透着时光沉淀下的雍容与低调。 车子刚在门前停稳,早已候着的佣人便快步上前,恭敬地拉开车门。 “少爷回来了。”年长的管家脸上带着和煦的笑,伸手要接过纪书寒手中的登机箱。 “林伯。”纪书寒微微颔首,将箱子递过去,自己拿着那个装着给姐姐生日礼物的深蓝色丝绒礼盒,迈步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厅。 客厅空气里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和淡淡的花香。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映出人影。 “回来啦?出差累不累?”母亲舒心听到动静,从客厅的沙发站起身,笑着迎了上来。她穿着质地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衫,同色系长裙,颈间戴着一串色泽温润的珍珠项链,气质温婉端庄,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只在眼角留下了几道极淡的、透着温柔的细纹。 看到母亲,纪书寒脸上那层冰封般的冷意稍稍融化,他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揽了一下母亲的肩膀,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还好,妈。等久了?” “不久不久,你姐姐在厨房盯着最后一道汤呢,说是你爱喝的。”舒心拍了拍儿子的手臂,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心疼,“看着像是瘦了点,这次出差很忙?” “还好,事情比较顺利。”纪书寒避重就轻,目光扫向厨房方向。 几乎是同时,系着围裙的纪书意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汤勺,看到纪书寒,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小寒回来啦!快过来让我看看!” 纪书意比纪书寒大了整整十五岁,从小就像半个母亲一样照顾他、保护他。即便如今已年近五旬,嫁为人妇多年,身上那份属于长姐的爽利和疼爱依旧鲜明。 纪书寒脸上的线条彻底柔和下来,他搂着母亲的肩朝厨房走去,另一只手将那个深蓝色礼盒递到姐姐面前,嘴角噙着一点真切的笑意:“姐,生日快乐。” “谢谢小寒。”纪书意接过礼盒,也没急着拆,就放在一旁的料理台上,伸手捏了捏弟弟的脸颊,力道不重,带着亲昵的戏谑,“嗯,是瘦了,下巴都尖了。等会儿多喝点汤,我煲了一上午,给你好好补补。” “好。”纪书寒任她捏着,也不躲,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随口问道:“姐夫没来?” “他啊,”纪书意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没什么埋怨,更多的是理解和习惯,“还在苏黎世那边盯着一个重要的珠宝展,实在走不开。不过走之前已经提前给我过过生日啦,礼物也送到了。”她指了指自己耳朵上那对设计别致、流光溢彩的钻石耳坠,笑得幸福而满足。
第27章 争吵 纪书寒的姐夫是享誉国际的珠宝大亨,夫妻俩感情数十年如一日的好。 “都别站这儿了,菜马上齐了,准备开饭吧。”舒心温柔地打断姐弟俩的叙话,招呼着大家去餐厅。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纪远走了出来。 他穿着家常的深灰色中山装,身形依旧挺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常的严肃,不怒自威。看到纪书寒,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片刻,没什么温度地“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径直走向餐厅的主位。 父子间这种冷淡而疏离的互动,在这个家里早已是常态。舒心和纪书意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但谁都没说什么。 纪书寒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恢复成平日里那种没什么表情的平静。他点了点头,也准备走向餐桌。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小舅舅!你来啦!!!” 一个清脆雀跃、带着满满惊喜的女声从楼梯方向传来,伴随着一阵“咚咚咚”急促下楼的脚步声。 下一秒,一个穿着鹅黄色毛衣、白色长裙,扎着马尾辫的娇小身影,像一颗小炮弹一样,从楼梯上直冲下来,目标明确地扑向纪书寒,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地一把抱住了他的腰,脑袋还依赖地在他胸口蹭了蹭。 是唐凝。纪书意的独生女,纪书寒的外甥女,今年刚上大一。 “唐唐!都多大了还没个正形!快松开你舅舅!”纪书意见状,立刻瞪了女儿一眼,出声轻斥,但语气里没什么真正的火气,更多的是宠溺。 纪书寒被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才稳住,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无奈和纵容。他没推开唐凝,反而伸手,安抚地拍了拍女孩的背,声音温和:“好了,多大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我想小舅舅嘛!”唐凝抬起头,露出一张青春明媚的脸庞,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里面全是撒娇和依恋,“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上次我开学你都没来送我!” “舅舅最近忙。”纪书寒揉了揉她的头发,示意她松开,“先吃饭,嗯?” “好吧。”唐凝这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但还是紧紧挨着纪书寒,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向餐桌,理所当然地在他旁边的座位坐下。 纪书意拿女儿没办法,摇头笑了笑。 舒心看着儿女孙辈都在身边,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张罗着布菜。 一时间,餐厅里碗碟轻碰,笑语晏晏。 唐凝则叽叽喳喳地讲着大学里的新鲜见闻,偶尔插科打诨,逗得大家发笑。 纪书寒话不多,但会适时回应,嘴角始终噙着一丝浅淡的弧度,看起来放松而温和。他慢条斯理地喝着姐姐特意煲的汤,暖流顺着食道滑下,似乎也稍稍熨帖了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和心底那无处着落的空洞。 纪远坐在主位,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吃着饭,只在舒心或纪书意提到某些事情时,才简短地应一两声。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纪书寒,但那目光深沉复杂,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压抑的、欲言又止的情绪。 直到晚餐接近尾声,佣人开始撤下碗盘,换上清口的热茶和果盘。 纪远用热毛巾擦了擦手,放下,目光平静地看向纪书寒,语气是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书寒,吃完了来我书房一趟。” 餐厅里温馨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下。 舒心和纪书意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些,眼里浮起担忧。唐凝也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眨了眨眼,看看外公,又看看小舅舅。 纪书寒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杯壁温热的触感传来,却驱不散心底骤然泛起的凉意。 他面色平静地放下茶杯,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抬眸,迎上父亲的目光,声音没什么起伏:“好。” 说完,他站起身,对母亲和姐姐微微颔首,便转身,朝着二楼书房的方向走去。背影挺直,步伐平稳,看不出丝毫异样。 走到书房门口,纪书寒停顿了半秒,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纪远沉稳的声音。 纪书寒推门而入。 书房很大,两面墙是到顶的红木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另一面是整墙的落地窗,此刻窗帘拉开着,能看到外面庭院里昏黄的景观灯和婆娑的树影。巨大的实木书桌后,纪远端坐在高背皮椅上,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但他显然没在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和旧书纸张混合的味道,沉重而压抑。 纪书寒反手关上门,走到书桌前,在距离桌子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他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看着父亲,等待对方开口。 纪远也看着他,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要穿透他平静的表象,直抵内心。 父子俩无声地对峙了片刻。 “这次去北城,出差怎么样?”纪远率先开口,问的却是公事,语气听不出喜怒。 “很顺利,项目已经基本敲定,细节在走流程。”纪书寒回答得言简意赅,公事公办。 “嗯。”纪远点了点头,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也随之沉了下来,“那你怎么和郁家那小子认识的?”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书房内勉强维持的平静假象。 纪书寒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瞳孔微微收缩,抬眸,看向父亲。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翻涌起震惊、被窥探的愤怒,以及一丝冰冷的嘲讽。 心底那点因为家庭温暖而升起的微弱暖意,瞬间被冻结,碾碎。 纪书寒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近乎尖锐的弧度,声音也冷了下去:“看来,我身边……有不少您的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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