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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和抗拒。 纪远闻言,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额头青筋隐隐跳动。他“啪”地一声,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笔筒都晃了晃。 “你怎么说话的!”纪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我是你爸!我关心你的动向有什么错?!你出差,那小子为了你专门追到北城去,你怎么解释?!” “纪书寒,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越过越昏头!”纪远气得站了起来,胸膛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指着纪书寒,一口气将积压的怒火和担忧全部倾倒出来,“他几岁?你几岁?你们在一起,你想过后果吗?!郁林集团的独生子,郁正华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未来唯一的继承人!你跟他搅和在一起,你想过郁家会是什么反应?想过媒体会怎么写?想过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会传成什么样吗?!” “你是觉得,你十多年前闹的那一出还不够,非要把自己、把纪家、也把别人拖下水,搞得人尽皆知,媒体天天追着拍,你才开心是不是?!”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头,砸在纪书寒的心上。也像淬了毒的鞭子,抽打在他早已伤痕累累的尊严和骄傲上。 他站在原地,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指尖深深陷进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却抵不过心口那灭顶的冰凉和钝痛。 看,这就是他的父亲。 十二年前是这样,十二年后,依旧是这样。
第28章 清醒还是沦陷 纪书寒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也有些疲惫。 他抬起眼,看向因为愤怒而脸色涨红的父亲,目光平静得可怕,那平静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悲哀和荒凉。 “说完了吗?”他开口,声音异常平稳,甚至没什么起伏,却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纪远心惊。 纪远被他这种态度噎了一下,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他瞪着儿子,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悔意、一丝动摇,或者哪怕是一丝被说中的心虚。 可是没有。 纪书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和他极为相似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沉寂。 这让纪远更加恼火,也更加无力。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语气依旧严厉,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的残忍:“好,就算你不在乎这些。那我问你,纪书寒,你觉得,那个郁曜,他会为了你,去放弃他的家吗?”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轻轻落下,却瞬间压垮了纪书寒心里那堵摇摇欲坠的墙。 郁曜会为了他,放弃郁家吗? 他才二十出头,人生才刚刚开始。他有显赫的家世,有大好的前程,有疼爱他的父母,有无数种光明灿烂的可能。 凭什么,要为了他纪书寒去对抗整个家庭,去面对世俗的偏见,去走上一条注定荆棘密布的路? 纪书寒自己走过这条路,知道其中有多少艰辛、多少委屈、多少不被理解的痛苦。 他凭什么,要把郁曜也拖进来? 就凭那点虚无缥缈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的“心动”吗? 父亲的话固然难听,固然带着偏见和操控欲,但有一点,他说得对。 他和郁曜,说到底,就是不合适。 趁现在还没什么,趁感情还不深,趁伤害还能控制不如彻底断掉。 对郁曜好,对他自己,也好。 这个念头清晰而冷酷地浮现在脑海里,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纪书寒忽然觉得,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断了。 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还有那一点点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都在这一刻,消散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片冰冷的空洞。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传来湿黏的触感,是刚才指甲刺破皮肤渗出的血,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他抬眼,最后一次看向父亲。 那眼神,让纪远心头莫名一悸。那不是愤怒,不是反抗,甚至不是悲伤,而是一种……了无生气的平静,一种认命般的死寂。 “怎么做,我心里有数。” 纪书寒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书房的每一个角落。说完,他不再看纪远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的脸色,转过身,拉开书房厚重的木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你真的有数就不会这样!纪书寒!你给我站住!”纪远暴怒的吼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什么东西被扫落在地的碎裂声。 但纪书寒的脚步没有停顿半分。 他径直走下楼梯。 客厅里,舒心和纪书意显然听到了书房的动静,早已焦急地等在楼梯口。唐凝也站在母亲身边,小脸上写满了不安。 看到纪书寒下来,舒心立刻迎上前,抓住儿子的手臂,声音发颤:“小寒,怎么了?你爸他又说什么了?你别往心里去,他……” “没事,妈。”纪书寒打断母亲的话,反手握了握母亲冰凉的手,力道很轻,更像是一种无力的安抚。他脸上甚至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安抚性的笑容,尽管那笑容看起来比哭还难看,“别担心。我有点累,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您和姐姐。” “小寒……”纪书意也红了眼眶,想说什么,却被弟弟眼中那片深重的疲惫和灰败堵了回去。 “姐,生日快乐。礼物希望你喜欢。”纪书寒对姐姐点了点头,然后轻轻抽回了被母亲握住的手。 佣人早已将他的风衣和登机箱拿了过来。 纪书寒接过风衣,却没穿,只是随意搭在臂弯,另一只手拉着登机箱,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小舅舅!”唐凝忽然喊了一声,追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这个……这个是我妈妈给你的,特级茶叶,说让你尝尝。” 纪书寒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外甥女那双写满担忧和依赖的大眼睛,心底那点死寂的冰冷,似乎被触动了一丝。 他接过茶叶礼盒,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很轻、很温柔地,揉了揉唐凝的发顶。 “没事。”他低声说,声音柔和了些许,“舅舅没事。城南那套别墅,我提前让人布置了,等你下周生日,舅舅再来看你。” “嗯!说好了哦!”唐凝用力点头,眼圈也红了。 “说好了。”纪书寒最后看了母亲和姐姐一眼,对她们点了点头,然后拉开门,走进了秋夜冰凉的晚风中。 门在身后关上,将屋内的暖光、担忧的目光,以及那些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家事,都隔绝在了身后。 海城的傍晚的风带着湿冷的潮意,从敞开的车窗涌入,吹在纪书寒的脸上,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郁。 车载导航屏幕上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轮廓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愈发锋利冷硬。他单手扶着方向盘,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关节处泛出淡淡的白色。 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刚才书房里父亲纪远那番话,每一个字都像针,精准无比地扎在他心口最痛、也最清醒的地方。 纪远的话或许难听,或许带着父亲对儿子“离经叛道”的愤怒和不解,但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现实。 赤裸裸的,不容回避的现实。 纪书寒猛地踩下刹车,性能极佳的黑色宾利在空旷的沿江大道上划出一道短促的痕迹,稳稳停在路边。 他身体微微前倾,额头抵在冰凉的方向盘上,闭着眼,胸口因为压抑的情绪而微微起伏。 车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他想起郁曜。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温暖而鲜活。 可紧接着,父亲冰冷的话语,像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砸碎了所有美好的幻象。 是啊,郁曜才多大正是对世界充满好奇、对未来满怀憧憬、感情热烈却未必成熟的年纪。 他的喜欢,或许是真的。 可这份喜欢,能经得起多少现实的磋磨?
第29章 不再纠缠 郁家在海城是什么地位?郁林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从小被寄予厚望,未来要扛起整个家族企业的重担。 他的父母,能接受唯一的儿子喜欢上一个男人吗?能接受他走上一条注定充满非议和艰难的路吗? 他太清楚这条路的艰难,也太清楚家庭的压力意味着什么。 郁曜现在或许可以凭着一腔热血,说“我会说服他”,可当真正面对父母的失望、家族的阻力、外界的眼光时,那份热血还能剩下多少? 更重要的是……纪书寒缓缓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自嘲。 他自己呢? 他已经二十七岁了。不再是那个可以为了一场心动就不顾一切的少年。 他经历过背叛,见识过人心的复杂,也早已学会了权衡利弊,计算得失。 和郁曜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要把自己已经千疮百孔、好不容易建立起来一点点秩序的生活,再次投入到一场巨大的、不可控的风险之中。 纪书寒坐直身体,重新发动了车子。引擎低吼一声,车子重新汇入车流,朝着CJ酒店的方向驶去。 这一次,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再也没有一丝波澜。 回到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纪书寒没有开灯。 天渐渐黑了下来,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将一点模糊变幻的光影投在天花板上,映出他孤寂冰冷的轮廓。 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纪书寒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面容识别解锁。 微信图标上,那个鲜红的消息很刺眼。全来自同一个对话框。 他点开,一条条看下去。 从他离开纪家开始,郁曜的消息就没断过。 【Y:家宴结束了吗?】 【Y:你回壹号公馆了吗?】 【Y:看到消息回我一下好不好?我很担心你。】 【Y:纪书寒,你别吓我。】 【Y:接电话。】 【Y:求你。】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Y:我在你家门口。你不在家。你到底在哪?】 字字句句,全是那个少年毫不掩饰的焦急、担忧、和越来越浓重的不安。 纪书寒握着手机,指尖冰冷,微微颤抖。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心口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闷闷地发疼。 但下一秒,更深的冰冷和决绝覆了上来。 他不能心软。 现在不断,以后只会更痛。对郁曜是,对他自己,也是。 纪书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殆尽。 他点开输入框,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了大约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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