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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书寒……”郁曜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纪书寒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意思很明显:进来。 郁曜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他刚踏入房间,身后的门就被纪书寒轻轻关上了。 “咔哒”一声轻响,锁舌扣合,将门内与门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套房客厅很大,很奢华,也很冷清。空气中弥漫着纪书寒身上惯有的、清冽的雪松香气,此刻却让郁曜觉得有些窒息。 纪书寒没有走向客厅中央的沙发,他就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双手插在裤袋里,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你怎么找来的?”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郁曜看着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心一点点沉下去。 “我找人查了你的行车记录。”郁曜没有隐瞒,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离纪书寒一米左右的距离。 纪书寒终于抬起眼,看向他。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我想我说的很清楚了。”纪书寒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清晰而残忍,“不要再纠缠我。” 郁曜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更白了。 “我们不适合,郁曜。”纪书寒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年龄,家世,经历,每一样都是问题。我之前或许给了你一些错误的暗示,让你误会了。现在,我想纠正这个错误。” “错误?”郁曜的声音抖得厉害,他死死盯着纪书寒,眼圈瞬间红了,“北城那些,都是错误?你说给我机会,也是错误?” 纪书寒的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是。”他吐出一个字,干脆利落。 郁曜像是被这个字狠狠刺了一刀,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站稳。 他摇着头,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破碎,被巨大的难以置信和痛苦取代。 “我不信……”郁曜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纪书寒,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说你不喜欢我,说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说我们认识到现在一切的心动都是假的!”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绝望的质问。 纪书寒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因为激动和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拧着,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多想说,不是的。 可是,他不能说。 他必须把这条路堵死,必须把郁曜推开,推得远远的。 为了郁曜,也为了他自己。 纪书寒强迫自己迎上郁曜的目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但那裂痕之下,是更深、更决绝的冰冷。 “郁曜,”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更冷,每个字都像冰棱,砸在郁曜心上,“我喜欢过很多人,对很多人有过感觉。你只是其中一个,并没有什么特别。” “一切,不过是一场成年人之间的暧昧游戏,你情我愿,各取所需。现在,游戏结束了。” “我玩腻了。” “所以,请你离开。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话音落下,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郁曜僵在原地,他定定地看着纪书寒,看着他那张依旧好看、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的脸,看着他说出那些残忍话语的、淡色的唇。 玩腻了…… 游戏结束了…… 原来,他这些天小心翼翼捧出的一颗真心,在纪书寒眼里,不过是一场随时可以喊停的、供人消遣的游戏。 原来,那些他以为的靠近和软化,都只是纪书寒无聊时的施舍和逗弄。 原来,自始至终,可笑又可怜的人,只有他自己。 一股灭顶的羞耻和巨大的痛苦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郁曜。 他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反驳,想质问,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滚烫的液体,终于不受控制地,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他哭了。 哭得无声无息,只有肩膀在剧烈地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纪书寒看着他的眼泪,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撕开,痛得他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不让自己冲过去,把那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少年狠狠抱进怀里,擦干他的眼泪,告诉他刚才说的都是假的。 可他不能。 他必须狠下心。 长痛不如短痛。 现在流的眼泪,总好过将来被现实伤得体无完肤、万劫不复。 纪书寒别开脸,不再看郁曜,声音冰冷地下了逐客令:“话已经说清楚了。请你离开。” 郁曜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在墙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光洁昂贵的大理石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过了很久,久到纪书寒以为他会一直这样站下去的时候,郁曜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把那些不争气的泪水胡乱擦掉。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纪书寒。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红肿不堪,里面布满了血丝,可眼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死灰一般的沉寂,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好。”郁曜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我明白了。” “纪总,”他换了一个称呼,疏离而恭敬,“打扰了。” 说完,他最后深深看了纪书寒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痛,有恨,有不解,但最终,都归于一片空茫的寂灭。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寂和萧索。 走到门口,他握住门把手,停顿了一秒。 没有回头。
第32章 心痛 少年离开得悄无声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少年干净的气息,和地板上那几滴未干的泪痕,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惨烈的交锋,真实地发生过。 纪书寒站在原地,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门外再也听不到任何脚步声,直到电梯运行的轻微声响也彻底消失。 他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沿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后背抵着墙壁,传来坚硬的触感。 他仰起头,闭上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着,胸口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疼。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痛? 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痛得他恨不得把刚才说的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吞回去。 他抬起手,捂住了脸。 冰凉的指尖触到眼角的皮肤,一片湿意。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哭了。 眼泪顺着指缝渗出来,寂静无声的豪华套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肩膀微微颤抖着,压抑着喉咙里几乎要溢出的、破碎的哽咽。 窗外,海城的夜色依旧璀璨,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从酒店到壹号公馆的路,郁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回来的。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霓虹灯的光斑在眼底拉成模糊不清的彩色线条,像他此刻混乱不堪的心情。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很稳,稳得有些僵硬,指尖却冰凉一片。 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只有门内那片死寂的沉默,和那一句句将他打入冰窖的声音。 他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机械地停好车,机械地走进电梯,机械地按下楼层。 电梯门打开,熟悉的走廊出现在眼前。 灯光柔和,空气里是物业惯用的香氛味道,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直直地投向那扇紧闭的、属于纪书寒的深灰色入户门。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尖锐的疼痛猝不及防地袭来,让他呼吸都窒了一瞬。 原来他的喜欢,他的靠近,他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笨拙的讨好,在那个人的字典里,都只配得上这两个冰冷的字眼。 纠缠。 郁曜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很久。 走廊的感应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转过身,用指纹打开了自己家的门。 “嘀”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屋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模糊的光晕,一步一步走进去。 偌大的客厅空旷得有些吓人。平时觉得温馨舒适的布置,此刻看来却处处透着冷清和孤寂。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皮质里,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尤其,当他知道,仅有一墙之隔的地方,住着一个他无法再靠近、甚至无法再联系的人时,这个曾经让他感到安心的“家”,忽然变成了一座令人窒息的牢笼。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提醒他那个人的存在,提醒他刚刚经历过的、彻骨的难堪和绝望。 不能再待在这里。 郁曜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有些踉跄。 他找到背包凭着本能,胡乱地从衣柜里抓了几件衣服。 动作粗暴,毫无章法。 电梯下行,数字不断跳动。 郁曜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身体深处蔓延到四肢百骸。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一种心力交瘁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连带着眼睛也干涩发疼,肿胀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消退。 回到学校时,已经过了宿舍楼门禁的时间。好在郁曜和宿管阿姨还算熟悉,解释了几句,阿姨看他脸色确实不好,也没多问,就放他进去了。 楼道里很安静,大部分宿舍已经熄灯。郁曜走到自己宿舍门口,掏出钥匙,轻轻打开门。 宿舍里还亮着灯。 周嘉新正戴着耳机,聚精会神地坐在电脑前打游戏,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得飞快,嘴里还时不时蹦出几句“卧槽”“救我”之类的低吼。 李承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台灯亮着,正埋头写代码。 听到开门声,两人都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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