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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台被他的怒意惊得瑟缩了一下,手在被子里紧张地握成了拳,他小声回道:“...没有人跟我说。” 沈非复嗤笑,目光偏执地看向他,冷着脸威胁道:“没事,你不想说就不说,我也不在乎了。” 话音刚落,沈非复便拿起身侧的水果刀抵在心口,眼神偏执,仿佛随时会刺下去。 “但,池台,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跟我分手,我他妈就死给你看!” 池台被这一幕惊得浑身颤抖,他扑上前抓住沈非复的手臂,眼泪簌簌落下。 “哥!”他失声哀求,“不要...” 梦中沈非复自杀的画面,是他这几日挥之不去的噩梦,如今竟在眼前仿若重演。 池台脸色透着病态潮红,他跪扑在床上伸手隔开刀锋与沈非复的胸口,尖锐的刀尖划过手背,留下一道了血痕。 沈非复看到他手背被划伤,瞬间慌了,连忙丢开了刀,急声吼道:“谁让你用手去挡的!” 池台眼眶通红地望着他,哽咽出声:“哥,别伤害自己...” 沈非复盯着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掺杂着满是无可奈何。 “池台...你不能总这样..”他握紧池台受伤的手,神色里带着绝望与委屈,“每次给了我希望之后,又让我绝望..” 池台的眼泪再也绷不住,簌簌落下,泣声道:“对不起...哥,我不想让你死...” “我都知道了...包括我离开后的那三十五天...” 沈非复浑身一僵。 他从没想过,命运兜转轮回,除了自己,池台竟也记起了前世的一切。 原来,池台执意要离开他,是因为这个... 原来是这样。 所以池台不会原谅他了... 沈非复扯出一抹苦笑。 原来他都知道了,自己从前做过的一切... 寒意自心口蔓延开来,将他彻底拖入绝望。 “好...”沈非复俯身,轻轻抱住他,声音沙哑,“别哭,你哭的我心都要碎了...池台,我答应你...若我留在你身边让你太痛苦,我就离开。” “你十八岁那年,我就说过,如果哪天你后悔了,第一个方案,永远作数。” “给我点时间,我会搬走。” 池台感觉到颈后落下冰凉的泪滴。 “哥...”他心口酸涩难堪,池台抬手回抱住沈非复,轻声道,“还是我搬走吧。沈园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你用心设计的,我不想最后,这里因我的离开,再沾上半分因果。” 如同前世一般,池台依旧舍不得沈园的落败。 沈非复摇了摇头,刚想说什么,池台却继续说道:“哥...就算我离开了,你也要好好活着,不要为了我,去做不值得的事情。” 原来,前一世他的结局,池台也知道了啊... 沈非复目光露出了柔色,他轻轻地抚了抚池台的发:“不会的,池台。” “还记得我提过的那位道长吗?”他褪下手腕上那串小叶紫檀手串,“他给了我这颗珠子,这是我们的同命念珠。” “我原想和你一起白头。可池台,既然你知道了前世今生的因果,那我尊重你的选择。夺走了你长命百岁的命格是我种下的因,走到最后这步,也是我结下的果。” “你疯了吗?!”池台震惊地盯着沈非复,他从未这般直白地质疑过他,可这一刻情绪失控,他终究还是脱口而出。 沈非复垂着眼,一声不吭。 疯了吗?或许吧。 他早已想不起来,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池台情绪彻底崩溃,他一把抓住沈非复的衣领,哽咽嘶吼:“为什么啊?!为什么!上一世我们明明已经两清了!你不欠我的了!上天重新给你一次机会,你为什么要这么作贱自己!” 沈非复眼眶微红,他苦涩的回应道:“因为,我不想和你两清...” 所以不管你觉得我疯了也好,还是觉得我自私也罢。 因为我不舍得你痛苦,所以放你离开,成全你的未来。 可我们的命,早就连在一起。 生不能同日,死,便同归。 池台颓败地跪倒在床边,垂着头,眼泪汹涌地落下。 悔恨将他彻底吞没,他低声自语:“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爱上你...”他嗓音沙哑的呢喃,“十六岁那年,我就不该出现在你面前...” 沈非复望着他悔恨的模样,只觉满口苦涩蔓延:“不是你的错,池台...” “是我...我他妈就是个混蛋!是我的错...” 话到末尾,他用力稳了稳呼吸,试图藏起眼底的脆弱,可那发颤的鼻音,却早已将他出卖。 一时之间,寂静的卧室里,只剩两人沉重交错的呼吸声。 压抑到窒息的绝望,在两人之间缠绕。 许久之后,沈非复靠近池台,轻轻地抱了抱他,低声哄道:“乖,不哭了...我这就去收拾东西,今天就走。” “池台...” “你自由了。” 他低头拭去眼角的泪,再抬眼时,他红着眼朝池台扯出一抹笑,轻声道:“不管以后出了什么事,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这是他的承诺。 池台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无声地坠落。 沈非复走了。 池台站在卧室窗边,看着他的车缓缓驶出沈园,直至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心口的疼,却开始疼痛难忍起来。 前世今生,近十年纠缠,曾经两死,如今两伤。 沈非复的离开,并没有给他带来半分解脱的畅快。 突然孤身一人,像是被生生剜去了半身血肉,伤口血淋淋地敞着。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筋骨,疼得撕心裂肺。 生命不再进入倒计时,池台的生活,彻底慢了下来。 咖啡厅里,音乐声中,他能发一下午的呆。 他再也没有浪费光阴的罪恶感了。 可他每一天、每一刻,他没办法不去想他。 因为他现在所拥有的,肆意挥霍的生命,是原本属于他的。 周末,同门师姐过生日,邀众人同去酒吧庆生。 往日里,池台从不会去,一来酒吧太过嘈杂,不利于他的身体,二来,沈非复也不愿意让他去那种地方。 池台从未进过酒吧,但这次师姐盛情相邀,他想了想便没有拒绝。 人生总要去尝试一下新的东西。 他特意挑了件女生喜欢的小饰品,待到八点,他站在了酒吧门口,神色间带着几分茫然的局促。 池台是最先到的,师姐早已订好卡座,报了号码让他先进去。 他推开酒吧大门,穿过那条狭长又极具现代感的朋克走廊,越往内走,喧嚣的音乐声便越刺耳。 池台只觉太阳穴隐隐作痛,于是便暗自打定主意,等师姐一行人到了,他送上礼物稍坐片刻便离开。 卡座约莫能容下十人,就在舞池左侧,后方有楼梯直通二楼,楼梯口守着几名保镖,拦着无关人员靠近。 池台拘谨地坐在卡座里,茫然地四下张望,眼底露出些无措的情绪。 二楼包间内,路回舟倚在窗边,眉毛微挑,带着玩味的笑意问道:“猜猜我看见谁了?” 亓野兴致缺缺地喝着酒,有气无力地应道:“兰朝?” 路回舟低笑一声,转头看向一旁神色冷淡的沈非复:“老沈,你也猜猜。” 沈非复只淡淡扫了他一眼,压根懒得理会。 路回舟抿唇一笑,便不再多言。 快到八点半,师姐才姗姗来迟,还有几位师兄弟未到,众人便先在卡座里随意闲聊。 学美术学生的大多家境优渥,打扮与审美也都精致亮眼。 一群容貌出众的学生聚在一起,自然引得周遭不少人频频侧目,上前搭讪。 烟酒气息混杂着震耳的DJ舞曲,令池台感觉头疼欲裂。 他将礼物递给师姐,道了生日快乐后,便打算提前离开。 众人都知晓他身体不好,也不多加挽留,池台起身准备走。 可刚踏出卡座,就被一个醉酒的男人拦了去路。 男人约莫三十出头,一身奢牌,却因常年沉湎酒色,神色油腻,神情猥琐。 “帅哥,给个面子,过来喝一杯。”男人一手端着酒杯,一手就要揽住池台往自己卡座带。 池台慌忙侧身躲开,语气客气却疏离:“抱歉,我不喝酒。” 楼上的路回舟见状,脸上笑意瞬间淡去,沉声开口:“池台在楼下,有人缠着他灌酒。” “艹!” 话音刚落,沈非复直接摔了酒杯,抄起桌上的酒瓶就往外走。 亓野一脸茫然,愣道:“刚才你让我们猜的就是池台?” 路回舟此刻正在看热闹,他敷衍的安抚了两句:“快喝酒吧,你别管了。” 池台被他拽着往卡座拖,酒吧音乐吵闹,周围也没有人注意到角落发生的事情。 忽然一只酒瓶从二楼径直砸下,砸在那男人头上。 酒液混着玻璃碎屑溅了池台一身。 男人当即抱头怒骂:“艹!谁他妈砸的!” 沈非复立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然后目光淡淡看向池台,冷声道:“上来。” 池台整个人都懵了,万万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沈非复,时隔一个月再遇,他有些紧张地唤道:“哥...” 沈非复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颔首。 楼梯口的保镖立刻上前,护着池台往二楼走。 那男人仍不甘心地叫骂,沈非复递给了保镖一个眼神,保镖便上前捂住他的嘴,强行将人拖走了。 沈非复瞥见池台身上溅满的酒液与细碎玻璃碴,他沉默地给他脱下了羽绒服,然后将自己身上的大衣披了过去。 “穿这个吧,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熟悉的木质冷香萦绕在鼻尖,池台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下次再来,报我名字。楼上有包间安静一些。”沈非复侧头看向池台叮嘱道。 他不问池台为何出现在这种地方,也没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却不动声色,给了他最坚定的守护。 进了包间,池台看见坐在窗边温和笑着的路回舟,和醉倒在沙发里的亓野。 “七哥,阿野。”他垂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尴尬。 路回舟笑着应道:“池台来了。” 亓野抱着酒杯,醉眼朦胧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喝酒。 沈非复拿起车钥匙,打了个招呼:“我先走了,阿野…” 路回舟颔首:“路上小心,阿野交给我就好。” 冬日夜晚的海市,气温已近零度。 沈非复只穿了一件黑色高领羊绒衫,从酒吧门口到停车场大概短短两分钟路程。 池台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递给他:“哥,你穿太少了,还是穿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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