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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觉得,梦里的那个人,才是真实的沈非复。 而眼前这个哥哥,不过是一个自己死前产生的虚假的幻象。 池台告诫自己要清醒起来,那才是梦,而现在才是他真实的人生。 沈非复画完,越看越不满意,还没等池台看到,自己先闷闷地将画藏了起来。 饭后,他陪池台在水塘边捞石头。 自从他给李冕打过电话后,池台便说自己日后要专心钻研壁画调色,师兄也建议他将论文主题定在这一块。 沈非复听后很支持,便让人采买了许多矿物原石,因储存要求不一样,有些需水养,所以一送来便丢进了水塘里。 池台想研磨一块绿色矿石。 他选了一块绿石。 这种石头生长条件极为苛刻,只产于山海淡水交汇之处,开采时需在水下埋药爆破,方能掘取,因此又被称作“海中玉”。 后来环保政策落地,这类矿石彻底禁采,如今市面上流通的全是早年存料,价格极其高昂。 池台并不知这石头的来历,只瞧着它绿意莹润、水头极佳,便捞了上来,准备研磨试色。 手机震了一下。 沈非复正捞着石头,便让池台帮忙看一眼。 池台扫过屏幕,低声道:“是阿野的消息。” 沈非复轻笑:“他说了什么?” 池台微顿。他从不好奇别人的事情,这么多年,也从没碰过沈非复的手机。 他轻声推辞:“哥,不合适,你自己看吧。” 沈非复淡淡道:“对你没有秘密。” 池台无法,只得低头看去。 下一瞬,他懵了一下。 兰朝,不见了。 他记得,梦中的兰朝也曾这般悄无声息地离开过一段时日。 那段日子里,那段时间亓野颓废不已,全然没了从前的意气风发。 现实与梦境,竟再次有了重合。 池台又开始恍惚了,他脑中一片空白,怔怔地念着亓野的信息:“阿野说...他前两天拍下一块哥伦比亚祖母绿,一会儿让人送过来,他说我...一定会喜欢。” 沈非复听到后,忍不住低笑出声:“亓野若是把这哄人的心思,用在兰朝身上一分,兰朝也不会走了。” 他将石头捞上后,吩咐佣人把原石搬去书房。 两人慢慢地往回走,沈非复问池台:“你最近在磨绿色料,要不要看看阿野拍的那块石头?” 池台正在想刚才的事情,听到沈非复问他,池台回神,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 他还记得沈非复从前同他说过,请人办事,最上乘是以事易事,次等才是以物易物,换位思考亦是同理。 他不愿沈非复因为自己,做出什么违背了原则的事情,于是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也不急,慢慢试就好。兴许今天这块绿石,便能调出我想要的颜色。” 沈非复低低应了一声:“嗯。” 回去洗了手,池台便专心摆弄起那块绿石。 沈非复坐在书房里陪着他,抽空给亓野回了条信息:【送来我看看。】 当天下午,亓野便派人把石头送了过来。 沈非复联想到亓野现在那副心急火燎的模样,不免嗤笑一声,他咬着雪茄打开了盒子。 里面放着一块哥伦比亚祖母绿原石,色泽深邃浓郁,通透度极高,还隐隐泛着一层冷调的蓝。 送东西的人站在旁边,垂首低声道:“沈少,那我回去给小亓总回复了。” 沈非复知道他的意思,轻嗤一声,点了点头:“回去告诉阿野,东西收到了,让他等信儿吧。” 池台不知道沈非复收了那块祖母绿,只看他拿着个巴掌大的盒子,放在书桌前。 “看看,喜不喜欢。” 池台一打开,就明白了沈非复刚才去做了什么。 他怔怔的看着沈非复,有些不安:“哥...不用...” 沈非复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抚道:“和你没关系,我和阿野从小一起长大,这点事不算什么。” 可池台心中愧疚。 他总觉得,若不是因为自己在研磨绿石,哥和阿野,本可以不必用这样一块石头做交换。 沈非复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轻笑道:“等兰朝回来,阿野肯定还要亲自过来道谢。” 他话语里的笃定,让池台脑中一闪而过一丝异样。 只是那感觉一闪而逝,他没能抓住哪里不对。 这一夜,池台隐隐有预感,这一次,是最终的结局了。 他以一缕游魂的姿态,看着沈非复将他以自己配偶的身份葬入了沈家祖坟。 他看着他遣散沈园上下所有佣人,看着沈非复发现了那封早已写好的遗书。 在梦中池台死后的第三十五天里,沈非复每夜都像失了魂一般,抱着他穿过的衣物,枯坐在书房。 他沉默地看着那一柜他亲手研磨的色料,目光哀恸沉痛。 第三十五天,李冕终于回来了,依着遗言,他带走了所有色料。 沈非复送走李冕,缓缓合上了沈园的大门。 三十五天的煎熬,终于要落幕。 池台忽然懂了他要做什么。 他看着他在沈园的每一处都泼上汽油,然后,点燃了火。 “不要!”池台在梦中挣扎,却拦不住他半分。 沈非复抱着一幅素描画像,回到了他们的卧室。 他取出一瓶安眠药,尽数吞下。 随即他走进浴室,刀刃划破了手腕。 他抱着必死之心,没给自己留半分退路。 池台看着这幕,泪流不止。 “哥...不要...”任凭他在梦里如何嘶吼,都毫无用处。 绝望,在这一刻将他吞噬。 梦里池台的解脱,此刻化作枷锁,牢牢捆住了现实中的自己。 池台半夜惊醒,看着身侧沉睡的沈非复,他眼泪染湿了脸颊。 原来那不是梦。 那是...他们的曾经。 一切忽然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发现储藏室画像后的第二日,沈非复会与梦里的反应截然不同。 原来是那一天,他回到了这里。 所以他会这么笃定兰朝一定会回来。 池台心口痛得几乎要窒息。 他心心念念盼着长命百岁的少爷,在他走后的第三十五天,一把火烧了这座为他亲手打造的园子。 用整座沈园,陪葬了他们两个人年轻的性命。 池台的哽咽声,到底还是惊醒了沈非复。 沈非复抬手打开了夜灯,见他满脸泪痕,心猛地一紧,起身立刻将人揽进怀里:“怎么了,哭成这样?” 池台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他紧紧地回抱住他,埋在他胸前呜咽不止。 泪水浸透了衣襟,沈非复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心疼得无以复加。 “哥...”哭了许久,池台才抬起湿漉漉的眼,问道:“如果我死了...” 以吻封口。 这是一个缠绵,被回应的吻。 沈非复吻到最后,有些意动,但他不想勉强池台。 他轻轻摩挲着池台的后背,嗓音哑得厉害:“池台,不许说那个字。我们一定能相守到白头。” 池台咬着唇,眼眶通红地看着他。 沈非复起身,往浴室走去:“我去冲个澡,夜里别想这些,先睡,我很快就出来。” 浴室里很快响起哗哗水声,中间夹杂着他刻意压抑的粗重喘息。 池台赤着脚踩在地上,推开了浴室的门。 他一颗一颗,解开了自己的衣扣。 浴室明亮的灯光下,映得他双眼通红,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沈非复眼尾染上了情欲,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发颤:“池台,你...” 池台上前抱住了他:“哥,我陪你一起。” 这一夜,从浴室到床榻,辗转缠绵。 池台昏昏沉沉的感受着前世今生,沈非复压抑已久的爱意。 放纵的后果便是,第二日清早,他发烧了。 起初只是嗓子痛得厉害,池台撑着起身想喝口水,结果刚一下床,双腿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 好在沈非复及时听见声响,快步将他抱回了床上。 掌心隔着睡衣触到他滚烫的体温时,沈非复才惊觉他发烧了。 昨晚终究是他太过放纵。 本以为两人寿数同担之后,池台的身子会渐渐好转,结果他骨子里的孱弱,却一如曾经。 一念至此,沈非复止不住的懊恼。 医生来看过后,开了退烧药,又打了一针。临走时委婉提醒:“池先生需多休息,别熬夜,运动也要适度。” 沈非复看着他服下退烧药,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热度依旧没有退去。 池台望着他满脸担忧,想起上一世沈非复的结局,心口又是一阵酸涩发闷。 如果他的身体和寿命,已是定数,改变不了了。 但他的少爷,是不是可以改变... 他的少爷,生命不该以那样的形式结束。 虽然高热烧得池台思绪混沌不堪,可这却成了他心里唯一清晰的念头。
第27章 分开 心事郁结,池台的低烧拖了半个月,一直未曾退去。 沈非复不知他心中的思虑,见他整日沉默,只当是发烧带来的体虚乏力。 他担忧不已,医生每日前来查看,却只说并无大碍,嘱咐多加休息即可。 见沈非复的脾气一日比一日暴躁,池台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哥...有空吗?我想跟你商量件事。”这句话他在心里反复斟酌了无数遍,才终于说了出来。 沈非复瞬间冷静了下来。 池台向来很少主动同他商量什么,他们之间,向来是他说,池台应。可凭着前世今生的经验,他太清楚池台一旦主动提出商量事情,说出来的,一般都不会是他想听的话。 沈非复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身上,等待池台开口。 “哥...这几天,我在想...要不,我们...”结束,或是分手。 这两个词在池台喉间反复打转。 如果是在画像那件事发生之前,他知道自己短暂的生命结束后,沈非复会跟着离开,他一定会提出分手。 可事到如今,他连自己和沈非复之间,究竟是情侣,还是情人的关系,都已分不清。 池台犹豫再三,看着沈非复情绪难辨的面容,轻声试探:“我们...要不还是算了吧...” “算了吧?”沈非复看向他,语调里带着几分嘲弄,“算了什么?池台,你究竟想说什么?” 池台抿紧嘴唇,沈非复的压迫感让他局促不安,他平复着心绪低声道:“哥,我知道我的身体撑不了两年,我不想拖累你。”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拖累我?”沈非复眉头紧蹙,冷声问道:“谁告诉你你会拖累我?又是谁说的你身体撑不了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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