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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着眼，眉头微蹙，眼泪却从眼角溢出。 沈非复坐在床边，小心地替他擦去。 池台猛然惊醒。 天色已晚，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沈非复，露出了恐惧的目光。 此刻他恍恍惚惚的不知在梦里还是现实。 那眼神里的惊惶，刺得沈非复心口发疼。 “做噩梦了？”他将声音放轻，小心翼翼地问。 池台眨了眨眼，才终于缓过神，确认自己是真的醒了。 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沈非复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温度竟比下午还要烫人。 “先吃点东西，等会儿再吃一次药。要是明早还不退烧，我就让医生再过来一趟。”他抬手揉了揉池台的头发，起身轻声问，“想吃什么，我让人送来。” “都可以，少爷。”池台神色恹恹。 沈非复定了一桌清淡的粤菜。 池台强撑着精神坐在餐桌前。 沈非复给他盛了一碗他爱喝的青菜粥，池台是真的没有胃口，只握着勺子小口抿着。 沈非复知道他难受，耐心哄着他再多吃一点。 池台沉默地扒着碗里的粥。 沈非复开口，声音带着些许难堪：“你还记得...你成人礼那天，我被人下药的事吗？” 池台一怔，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旧事。 他认真的看向沈非复，点了点头。 沈非复脸上掠过一抹心虚：“对不起，池台。昨天下午，手下的人跟我说，那次的药可能是你下的，我一时糊涂，就那样信了。可过了一夜，我明白，你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你明明是我的爱人，我却怀疑你，是我混蛋，是我错了...” “求你，原谅我好不好。”他蹲到池台身边，放低姿态，仰头望着他，满眼哀求。 池台心里难受得厉害。 原来是这样。 可即使少爷解释了误会，经过昨夜的事情后，他也明白了一件事，他和少爷之间的感情，从来都不平等。 他的爱是奉献一切，而少爷对他却是施舍。 于少爷而言，爱一个人时，他是掌上珍宝。可不爱那一刻，便可以毫不犹豫将他推入深渊。 这样的爱，让池台如履薄冰。 池台的沉默，让沈非复心头越绷越紧。 他屈膝跪在池台身侧，握住他微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池台，我向你发誓，再也不会这样对你了，好不好？” 他顿了顿，眼尾泛红，上一世绝望的回忆在脑海中翻涌。 他哽咽道：“若是我违背誓言，若是再辜负你...” “我不得好死。” 池台一惊，没料到他会说出这般重誓。 慌乱之下，他立刻伸手捂住沈非复的唇，声音都带着急意：“少爷，别乱说，避谶！” “我没有乱说，相信我好不好？”沈非复拿下他的手，满眼认真。 看着眼前的人，池台有些无奈，他将沈非复拉起，硬生生的扯出了一抹笑：“我没有不相信少爷。” 沈非复的心，这才落定。 他真的很怕，怕眼前的人如同曾经那般，明明心已经死了，可嘴上却说着从未怪过他。 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的眼尾泛起了红，沈非复将池台抱入怀里，他埋在池台颈窝，声音微颤的请求：“能不能...还像过去那样，再叫我一声哥哥？” “哥...哥。”池台有些艰难的开口。 他想起昨夜沈非复说的那句不配。 池台目光迷茫的看着窗外。 在这一刻，沈非复想起那个道士的箴言：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一瞬间，他好像懂了。 晚上池台洗漱完毕，独自回了储藏间休息。 沈非复收拾好自己，也跟了进去。 他掀开池台的被子，躺了进去。 池台一怔，问道：“哥，你怎么来了？” 沈非复枕在他身侧，伸手环住他的腰，反问道：“我不和你睡，还能和谁睡。” 池台顿时沉默了下来。 清晨，池台被身后的异样硌醒。 一瞬间，他突然反应了过来那是什么。 梦里的惨叫与现实中被拖拽的记忆重叠在一起，池台猛地惊醒坐起身。 怀里一空，沈非复也醒了。 看着池台惊惧的神色，再联想到自身的状况，他瞬间懂了。 他尴尬的抓了抓头发，喑哑着嗓音说道：“我去冲个澡。” 待进了浴室，沈非复才突然想到，原来自从画像的争执后，池台便对床事有了抗拒。 所以曾经到了最后，即便他说了无数次的爱，池台也依旧不肯信他。 沈非复苦笑。 或许是照料得当，也或许是心结解开，池台清早便退了烧。 烧一退，他便要回学院，继续忙壁画修复的事。 沈非复不想让他的精神耗费在这些事情上，连忙拦住他，让他再休息几日。 池台只能乖乖的点头。 沈非复瞧着人这么乖的模样，只觉得心痒痒的，忍不住在他唇角落下了一串的吻。
第25章 沈园 次日，沈非复将池台送去学院后，便折返公司。 重活一世，前几日他只顾沉溺在再度拥有池台喜悦中。如今静下心来，他突然想到时间既然能够让他重新回到池台身体还没有彻底败落前，那是不是就说明一切都还会有转机。 他开始一点点梳理起上一世的时间线。 手链断裂，池台高热；池台远赴西北半年，他寻回遗失的一颗佛珠；池台归来入院，手链彻底崩断；沈园的风水局。 沈非复的笔落在那一颗佛珠的节点上。 也许，池台的生机，就在于此。 想至此处，他当即驱车往家赶，在路上他努力回想着那枚佛珠被发现的始末。 最初，是池台远赴西北前，画过一幅夜景图。 那日他看见后，便从画架上取下画纸，就在拿起画纸的一瞬，那粒佛珠不知从何处掉落。 沈非复一进家门，便直奔储藏间。 狭小的储藏间一览无余，里面有他和池台居住过的痕迹，却唯独没有那个画架。 脑中原本清晰的线索，被现实瞬间冲乱，沈非复慌了神。 他在家中四处疯找。虽然终究还是寻到了画架，只是画架之上，空空如也。 他心中忐忑，拆开画架翻找，可那枚佛珠，却始终不见踪影。 不对。 一定是有什么细节，被他漏掉了。 沈非复拼命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中午时分，沈非复抵达城郊的古寺。 进入到药王殿后，他遍寻不到之前的那位高僧。 他向一旁沙弥问询，小沙弥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道：“净明师父，已于前几日圆寂了。” 沈非复不敢置信的摇了摇头，上一世明明池台从西北回来后，他还见过他... 他扯了扯唇角，质疑道：“小师傅，不可能的。” 小沙弥见他不信，面色微肃，双手合十再宣一声佛号，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施主，请自便。” 他靠在车座上，太阳穴突突直跳，疼得像是要炸开。 变了。 这一世，真的不一样了。 他因这变数既激动，又恐惧。 原来生死是能够改写的。 那他和池台的未来，是不是也可以改变。 沈非复当即命阿棉，去寻访上一世的那位道长。 那位道长当年曾明言，池台若非久处墓室，本应有半百之寿。 既如此，是不是此刻寻到他，就有可能救下池台！ 沈非复被这念头搅得心头狂跳。 若真能救下池台... 若真的可以... 一念及此，他眼眶微热。 他从不敢奢求长命百岁，只盼能够和池台相守白头。 一切似是冥冥中自有定数，不过几日，阿棉便传回了消息。 人，找到了。 沈非复将那道士请来。 道人一见他，便拱手一礼，道：“福生无量天尊。小友此番气色，比上回要好上许多。” 沈非复一怔，心头微乱。 他口中的“上回”，是七岁那年，还是上一世？ 那道士淡淡一笑：“小友不必猜度，贫道此来，知你所求。” 沈非复恭敬地躬身说道：“道长大恩，晚辈无以为报。” 道士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解释道：“你不必如此。这一遭与你无关，是贫道当年着相了。” 他现下不愿多提过往，只一语带过。 依旧如前世一般，他为沈园布下了风水局。 待道士嘱咐完毕，沈非复沉默许久，有些艰难开口道：“不知池台的寿数...” 道士闻言，认真地看向他。 沈非复心一沉，咬牙道：“道长可否将我二人命格调回原位？这本不是他的因果，他不该受这些的。” 道士望着他，摇了摇头：“逆天改命的机缘，只有一次。” 沈非复顿时感到绝望。 可那道士却又开口：“这是你二人的因果，本不该由贫道多言。只是小友既已开口，贫道便赠你们一枚同命念珠。” 他自锦袋中取出一颗珠子，正是小叶紫檀所制。 沈非复一震，这珠子大小，竟与池台那串佛珠一般无二，只是珠身上没有刻有佛号。 他伸手去接，指尖因激动和不敢置信，而导致有些颤抖。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法归一，皆由一起。”道士目光沉静，将那颗念珠握在自己手中，说道：“你接下这珠，便是与他寿命共享。小友，你确定要这么做？此事一旦定下，再无转圜。” 沈非复嘴唇微颤，他竭力稳住激动地心神，郑重道：“道长放心，我绝不后悔。” 道士点了点头，手心松开，望着他轻声道，“小友，那这一颗，是你的了。” “以后你两，互为替身。寿数同担，命途相连。” “既如此，事已了，以后小友莫要再来寻了。”那道士微微颔首便要离开。 沈非复知道道不走空的规矩，连忙出言留住道长。 道士却摇头婉拒，解释道：“贫道年轻时执念太深，参不透道法，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取了你沈家不该得的钱财，也因此乱了你与池小友的命数。可没想到改命后的池小友却意外成了大造化之人，他于我道门功德不浅。今日我所做一切，不过是在祖师爷前，略赎己过。” “池小友因你，方知生命之重，你却因池小友，方得寿数绵长。你二人因果早已纠缠不分。如今贫道孽债已清，自当归去。” 说罢，他拱了拱手，潇洒离去。 沈园建成，一景一致，一如旧时。 佣人连日收拾行李，忙着搬入新居。沈非复本打算给池台一个惊喜，可池台见公寓中的东西日渐稀少，误以为他要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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