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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非复指着那一堆池台亲手磨制的色粉与调好的颜料,淡淡地说道:“这些,是池台留给你的。” 池台走后,他才知道,池台在这一摞颜料瓶的最深处,还藏了一封遗书,里面夹着一张存折。 池台在信里嘱托沈非复将这堆颜料交给李冕。 而那张存折,则是留给他的。 池台在遗书中说,那些钱本就是沈家的,他几乎没动过。 遗书的最后,是池台有些潦草的字迹,那个时候的他,应该是已经快要提不起笔了。 少爷,谢谢你在我最后的日子里,还愿意陪着我。 可是对不起,一直以来,我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 少爷,你总是说,如果不是你,我就会长命百岁,遇到你,是我的不幸。 可其实这辈子做你的替身,能遇见你,才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希望少爷,往后岁岁平安,长命百岁。 李冕将池台亲手制成的颜料悉数带走了。 沈非复送他至院门口,影壁上仍挂着池台为他画的素描像。 他抬头望了一眼,便站在门内,朝李冕轻轻颔首:“师兄,你多保重。” 这是李冕最后一次见到沈非复。 他不会想到,这竟是沈非复三十二岁短暂人生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李冕回身看向他,微微点头:“非复,节哀。” 沈园的门缓缓合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沈非复取下墙上那幅池台为他画的素描。 画得真好。 他眷恋地摩挲着画上的笔触,那是池台留下的痕迹。 一路走来,身后皆是滚烫灼心的过往,可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池台不在了,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抱着他,给他一点暖意。 他放了一浴池温热的水。 等水慢慢注满的间隙,他打开池台身旁的床头柜,就着温水吞服了助眠的药。 再过一会儿,就能见到他的爱人了。 他昏睡在了浴室里。 浴池中的水,一点点染红。 浴室外,火舌舔舐着木质的窗棱。 曾经他说过。 池台不在了,他就一把火烧了这沈园。 池台,你看,我说过的,全都做到了。 所以,你可以相信我从前说过的那句我爱你吗?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爱人朝他走来。 还是二十二岁那年,最爱他的模样。
第24章 方生 最后的记忆,是刀刃划开手腕,露出内里黑色的血管的画面。 他早已疲惫极了,自池台走后,他几乎没好好睡过一觉。 他想,这一次好好睡一觉吧,很快,就能见到池台了。 不知沉睡了多久,沈非复被头痛拽回意识,睁开眼,看到的是酒店的天花板。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被人救了吗? 沈非复摁着太阳穴,摸出了手机。 一条来自李冕早晨发给他的信息。 【池台刚才请假了,他好像发烧了。】 他有些恍惚和震惊。 沈非复不敢置信地盯着屏幕,再三确认信息内容后,退回到了手机主界面。 时间竟然是三年前。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和池台,还在一起?! 这个念头一出,沈非复瞬间喜极而泣。 他慌忙穿好衣服,疯了一般驱车赶回那间已经阔别两年的市区公寓。 此刻,管它是梦是醒,是虚是实,他只剩一个念头,只要能再见池台一面,哪怕是在虚妄里沉沦,也心甘情愿。 门一推开,沈非复便迫不及待地喊道:“池台!” 回应他的,只有一室寂静。 他推开卧室门,那个应该因病卧床的人,却不见身影。 灰色的床上,孤零零的只放了一个属于他的枕头。 不对... 沈非复脸色瞬间惨白。 他踉跄着跑到那间储藏室。 果然... 他苦笑。 今天,是画像被发现后的第二天。 心中的悔恨如疯长的藤蔓,死死勒住心脏,窒息感涌来。 他喉咙发干,看着空了的储藏室,嘴唇微动,无力地垂下了头。 驱车赶到池台的宿舍楼下,沈非复拨通了他的电话。 铃声没响多久,便被接起。 明明才分开一个多月,可再听见池台的声音,已是隔世。 “少爷...”听筒那头,传来池台虚弱又疲惫的嗓音。 是他失而复得爱人的声音,沈非复的眼角瞬间泛红:“池台,哥来接你回家。” 池台愣了一下,昨夜沈非复说过的话还清晰刺耳,池台没想到,沈非复还再联系自己。 他迟疑了片刻,应道:“少爷,你等我一下,我这就下来。” 想起他还发着烧,沈非复生怕他着急出意外,连忙叮嘱:“别慌,慢慢走,我就在楼下等你。” 池台很快便下了楼,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许是刚醒的缘故,头顶的碎发还乱糟糟地支棱着。 沈非复见他脸色虽然透着病弱的苍白,但比起从前那副身材枯槁,皮肤发黄的模样,眼下的眉眼间却有了几分活气。 “少爷...”池台拿着手机走到沈非复面前,怯怯的喊道。 沈非复目光怔怔的看着他,眼泪却控制不住的模糊了视线。 “少爷,您怎么了?”池台一下子慌了,下意识的抬手想去擦他眼角的泪,可手刚抬到一半,却突然想起昨夜少爷对自己说过的话。 他讪讪地收回了手,从裤兜里摸出张纸巾递过去:“少爷...” “对不起啊...池台。”宿舍门口人来人往,池台生得精致漂亮,再加上沈非复身后那辆显眼的豪车,往来的人忍不住频频侧目,暗地里不住猜测。 池台向来不习惯被人注视,他垂着头,听见沈非复的道歉,才应了一声:“没关系的,少爷。” 不喜欢他,没关系。 不爱他,没关系。 就连觉得他恶心...也没关系了。 他的爱本就是不自量力,痴心妄想的产物。 “我们回家吧。”沈非复察觉到他的窘迫,便想带他离开,他伸手握住池台的手,触手一片冰凉。 沈非复突然想起来,池台还在发着烧。 池台却缓缓抽回了手。 “还是...不了吧。”池台小声拒绝道,“我住在宿舍里,也挺好的。” 那里从不是他的家。 他从来,就没有过家。 沈非复懵了一下,他分明记得,他曾让池台做过选择,是留在他身边,还是离开。 池台当初,明明选的是留下... 一切重来,为什么会不一样了... “回去吧...池台。” “就算判我死刑,能不能也给我一个申诉的机会...这里人来人往,也不方便。”他的目光里,藏着一丝卑微的哀求。 “况且你还在发烧,在宿舍也不利于养病...” 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池台犹豫了一下,才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沈非复顿时笑了起来。 他的池台,心还是那么软。 看着池台拎着那只小小的行李箱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沈非复又觉得自己的确不算个人。 16岁一无所有的池台,拖着这只小箱子来到他身边。 22岁的池台离开时,带走的,也还是这只小小的箱子。 沈非复上前一步,接过了行李箱,丢进车后座。 “卧室保险柜里有金条,有手表,都是硬通货。密码我回去后改成你的生日。不管怎么样,至少把这些带上。” 和年少时一样,他总在替他安排好所有。 池台鼻尖一酸,眼底泛起热意。 一直以来少爷就是这样,为他铺好前路。 让他错误地以为,那是偏爱,是爱。 池台昨夜离开前,把公寓里一片狼藉收拾得干净,以及自己那些带着“廉价”痕迹的东西,也一并清理得无影无踪。 沈非复还是放心不下池台的身体,便先带他去了医院。 除了发热的基础检查外,他还执意给池台安排了全身体检。 医生根据池台的情况开了退烧药。 回到住处,沈非复让池台先去卧床休息,自己转身去给他倒水吃药。 他记得池台习惯把水杯放在水吧台。 沈非复突然想起,之前他和池台一直用的都是池台特意设计的那对情侣水杯。 但自因为画像将池台赶走后,那对水杯便不见了。 他一直以为,是池台离开的时候带走了。 沈非复随手拿了只玻璃杯,倒好温水折回卧室,却空无一人。 他转身朝储藏间走去。 只见池台正在那间狭小的储藏间里,更换着床上用品。 “我来吧,你吃药去。”他将水杯塞到池台的手里,然后问道:“喜欢这个房间?” 沈非复曾经也在这个小房间里住过近半年,如今再住回来,对他来说其实无所谓。 只要池台住在哪里,他便在哪里就行。 这张小床,反而能让两人靠得更近。 池台低声制止:“少爷,我自己来就好。” 沈非复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先去:“先把药吃了。对了,之前那对杯子你放哪儿了?我去拿出来。” 池台沉默了。他从没想过自己还会回来,更没想过,沈非复居然还记得那对杯子。 见他半天不说话,沈非复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池台默默吞下药,他紧紧的握着温热的玻璃杯,许久才慢吞吞地开口:“被我丢了...” 沈非复一怔,回头看向他。 被他这样直直盯着,池台想起昨夜被他抓着头发拖拽在地的画面,身子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沈非复扯出一抹苦笑,转回头继续铺床,他拼命压制着语气里的失落:“没关系,那我们再去做一对。” 池台只是缄默,没有说话。 床铺好了,池台躺上这张狭窄的单人床。 比起宿舍里的硬板床,这张床要舒服太多了。 似梦非梦间,他根本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睡了,还是始终醒着。 现实与梦境纠缠。 他梦到了昨夜。 从这间公寓离开,和现实中一样,他搬去拥挤的宿舍,然后在第二天一早,他发烧了。 可梦里,少爷第二日并没有来找他。 一连几日,他烧的昏沉。 直到收到了少爷的信息。 【回来一趟。】 和现实里一样,他从没想过少爷还会再联系自己。 他匆忙赶来,可迎接他的,却是一夜肆虐的情事。 梦里的他惨叫着跪倒,他痛苦地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 可梦里的少爷对他并无怜惜。 池台睡得很不安稳,沈非复看得有些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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