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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从没想过,你会因为我,病成这样...” 这几日池台昏迷不醒,沈非复日夜陷在悔恨中,如果不是那天他无理取闹,池台是不是就不会昏倒。 “少爷,生老病死,本就是注定的,您别往心里去。”池台这句宽慰,反倒让沈非复坠入了更深的绝望。 明明是他的生命,可他却看淡了结局,徒留他一人拼尽全力的拽着,不让他与这世间别离。
第23章 方死 得知自己真实的身体状况后,池台选择了出院。 他心底也有了预感,这恐怕是最后一次了。 重回沈园,许久未曾照镜的池台,看着镜中枯瘦蜡黄的模样,不免陡然一惊。 他心里有些难受,这副连他自己看了都觉得可怖的病容,少爷这几日是怎么受得了的。 “少爷...”池台从洗手间出来,自卑地垂着头,低声开口,“我想搬出去。” 沈非复这几日憔悴得不成样子,他始终不肯接受池台快要离开的事实。 听到池台这么说,他眼底满是关心与慌乱:“是这里住得不舒服吗?” “那我们搬回之前住的那套平层,好不好?” 池台连忙摆了摆手,轻声解释:“不用了,我自己找间小房子住就好。这里这么好,别...别沾了我身上的因果。” 沈非复眼眶一下子泛起了红意,他真的接受不了,池台将自己的死亡看的如此淡漠,甚至已经在安排起了自己的后事。 他就这么沉默地看着池台,眼角湿润。 池台抿着唇,不敢对上他的眼睛。 许久,沈非复哑着嗓子开口道。 “池台,有的时候,我真的是挺恨你的。” “你怎么能够,每一句话都往我心窝子里戳。” “你知不知道,我也会疼啊...你怎么就不能心疼心疼我呢...” 池台始终垂着头,竭力遮掩着满面病容,他唇瓣微颤,张了好几次嘴,才终于小心翼翼地挤出一句:“对不起啊...少爷。” 又是对不起,永远都是对不起。 沈非复的心早已疼得麻木了。 他起身走到阳台边,侧头看向他,语气平静又绝望:“你要是敢走,我就一把火烧了这沈园。这园子本就是为你建的,你不住了,我留着这破地方也没用了。” 池台瞬间没了声音。 他深知沈非复的脾性,向来言出必行,从无戏言 沈非复站在阳台,烟一支支燃尽。 隔着透明的玻璃,他目光直直的看着书房里专注研究那块墨玉原石的池台。 他知道,到了最后的时刻,本该顺着他的心意,让他去做想做的事。 可池台,最后的时刻,连这栋宅子的因果都考虑到了,却没有为他这个未亡人多思虑一分。 入夜,沈非复刚要上床,池台倚着床头,轻声开口:“少爷,我如今这副样子,要不我还是换个房间吧,免得碍眼。” 池台知道,从前跟在少爷身边时,他爱着的,是他白皙的身子,精致年轻的容貌,还有那事事迎合的性子。 可如今,这些他全都没有了。 沈非复站在床边,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温热水汽。 他失望的看向池台,质问道:“在你心里,我就只是个肤浅到只贪图你身子的人吗?” 池台沉默不语。 沈非复嘶哑着嗓音喊道:“池台!你回答我!” 池台瑟缩了一下身子,他小声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非复俯身,捏住他的下颌,轻轻地吻了上去。 那是一个温柔的吻,舌尖轻轻抵开池台湿润的唇瓣,他尝到了清苦的味道。 池台没有躲。 他只是闭上了眼。 他们究竟有多久,没有这样认真地深吻过了? 自从那幅画像被撕碎后,每一次的上床,都更像一场凌迟的折磨。没有亲吻,只有占有与征服。 后面他身体彻底不好了,少爷即使吻他,也不过是浅尝辄止。 而此刻,他柔软的舌,正盛情地邀他一同沉溺,将满腔未曾说出口的爱意,尽数渡给他。 这个吻,漫长到仿佛要耗尽余生。 池台喉间溢出一声轻嘤,身子在他怀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仰着头,上半身所有力气,都倚在了沈非复的臂弯中。 一吻终了,沈非复听着他急促不稳的喘息,他意犹未尽地咬了咬他的唇,喑哑着声音问他:“感受到了吗?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他只对你有感觉。” 池台病弱的脸颊,染上一丝绯红。 他的少爷,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心软的人。 知道他时日无多,竟然会这般温柔的哄他欢愉。 池台没有太多的精力去试更多的颜色了。 他想,那便把这个莹润的黑色,作为他人生的收官之作吧。 医生开了大量的止痛药,少爷见他大把吞服,现在再也不会阻拦了。 他只会在旁红着眼递给自己一杯温水。 池台只觉得,自己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可身体状态,反倒比从前舒服了许多。 少爷帮他敲开了那块墨玉原石,价值一百多万的石头,被一点点碾成了粉末。 池台看着,有些心疼。 但收官之作,池台想,算了,放纵一次吧。 分离杂质,入水,捣碎,过筛。 池台一清醒时便埋首忙碌,他只觉时间太快了,快到他怕来不及做完想做的事。 细磨,湿磨,沉淀。 看着初步成形的色粉,池台松了口气。 碾碎,烘干,反复研磨。 他取过画笔,在草纸上一试。 那抹带着莹润柔光的黑,终于成了。 池台小心翼翼地将色粉收好,这小小一罐,竟值一百多万。 他给李冕发去一条消息。 【对不起啊师兄,我好像只能给你试这一个颜色了。】 李冕收到信息时正在现场,他看到消息,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 他抽空的时候联系了沈非复。 电话那头,沈非复压抑到绝望语气,让李冕的心瞬间沉到了底。 从不碰烟的人,那天挂了电话后,竟向同行的专家要了一支。 烟气灼得眼眶发烫,李冕深深吸了一口,随即被呛得剧烈咳嗽。 他搓了搓泛红的眼,对身旁人解释:“有点呛。” 他还是又吸了一口,剧烈的咳嗽让他狼狈地将脸埋进臂弯。 直到烟头燃尽,烫得指尖一疼,李冕才回神。 他红着眼抬头,西北的风吹干了他眼底的湿润。 他理了理神色,转身,继续工作。 调完最后那抹玉墨色,池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他开始陷入了长久的昏迷。 沈非复早已许久不曾踏足公司,沈稽只得重新回去撑起事务。 沈老夫人年事已高,早已无力再管晚辈的事,于是最终沈母来了。 她从前从未反对过沈非复与池台在一起。可亲眼见着儿子这般生不如死的模样,心底终究还是忍不住,对池台生出了几分迁怒。 “你父亲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从前念着你身子弱,全家从没敢对你说过一句重话。哪怕你在外头任性胡闹,家里也总替你收拾着烂摊子。” “你是可以随心所欲,可你要记着,你从不是只为自己活的!盛航那么大的家业,多少人虎视眈眈盯着!你倒好,把公司丢给别人就撒手不管了?” “沈非复,你疯了吗?!” 沈母面露失望,斥责开口:“跟我回去!池台这边我会安排人好好照料!” 一直沉默的沈非复,在听见最后一句时,才低低开口:“不了,母亲。” 他哀伤地看着她,喃喃道:“若不是池台,我七岁那年,就已经死了。” “如今他躺在这里,看着他的生命因我一点点流逝,母亲...”他红了眼,声音哽咽,“他是我的爱人...是为了我,他才变成这样的...母亲...” 沈母僵在原地,久久无言。 过了许久,她缓缓抬手,将哭得像个无助孩童的儿子,拥进怀里。 一如他幼时那样,她轻轻拍着他宽厚的背,安抚道:“对不起啊,非复...这么多年,你和池台,都辛苦了...” 送走沈母后,沈非复便让阿棉过来一趟。 他转身又给路回舟拨去电话。 听筒那头,路回舟听完他的话,只觉头皮发麻,声音陡然拔高:“你疯了吗,沈非复!” 沈非复目光倦怠,望着书房里一瓶瓶整齐摆好的色粉,语气淡漠:“你不接,我就换别家医院。” 电话那头,只余下路回舟压抑而沉重的呼吸声。 怕离开池台太久,他有些不悦,轻啧了一声便要挂断。 就在这时,话筒里传来路回舟一声极轻的应允。 “嗯,谢了。” 他说。 阿棉将从路回舟那里取来的东西送来,沈非复拿着东西回了卧室。 池台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黄疸的症状,比前几日又重了几分。 他在床边坐下,絮絮地说着白日里的琐碎小事。 天色一点点沉暗下来,沈非复起身拉上窗帘。 屋内,只留了一盏微弱的小夜灯。 “对不起啊,池台,从前在床上,那般待你。” “才让你后来每次遇上那样的事,都满心恐惧。” 他轻轻拉起池台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手,轻声说道:“我知道,若是你醒着,大概会觉得这般很恶心。” “可这是最后一次了...再给哥哥一次,好不好?” 他眼底蓄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爱意,轻声喘息。 沈非复吻上了池台有些干燥的唇,他握着他的手,摩挲着。 他用舌尖一点点濡湿了他的唇瓣。 在蚀骨的痛苦与压抑的爱欲里,他有那么一刻,他好像感到了池台温热的爱意。 “我爱你...”他轻声说。 他取过阿棉送来的容器,动作平稳麻木。 再抬眼时,神色已是一片漠然。他走出卧室,将收好的储存箱递还给阿棉。 池台走了。 这一天真的到来时,沈非复反倒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平静。 他最后一次替池台擦净身体。 然后,他给池台换上了那件他最爱的帽衫。 原本合身的帽衫,此刻套在他的身上,显得空落落的。 恍惚间他想起,池台把兜帽当成口袋的模样,有些有趣。 沈非复脸上的笑意扬了一下,便又落了下来。 沈家的祖坟里,他将池台的骨灰,埋在了属于他配偶的位置。 爱侣,池台。 这四个字,成为了他一生的念想。 池台五七的时候,李冕回来了。 去沈家的陵园祭奠完池台后,沈非复带他来了沈园。 沈园一片萧索,佣人有的被遣散,有的回了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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