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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陈二。”他唇角勾了勾,“先把人给扣下,我慢慢想怎么跟她算。” 沈非复走进书房,小心翼翼地将池台抱了起来。 池台一下子惊醒了,沈非复安抚的拍了拍他,低声哄道:“睡吧,我抱你回床上去。” 池台微微挣了两下,小声道:“少爷,我自己走就好。” 沈非复没应声,不过短短几步路,池台也根本挣不脱。 得知真相的他现下心里难受的厉害。 原来池台什么都没做错,他只不过爱上了朝夕相伴的哥哥。 面对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孩,他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也难怪,走到了今天。 “池台,再画一次哥哥,好不好?” 池台并未睡着,腹部的隐痛阵阵缠扰。他不明白少爷怎么会突然提这个要求,他睁开眼目光平静的看向他。 面对池台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睛,沈非复有些紧张。 是他的要求,太过强人所难了吧... 没想到他曾经弃如敝履的东西,如今却成了他求而不得的奢望。 他苦笑,低声道:“没关系...” “好的,少爷。” 他答应了... 仿若意外之喜,沈非复脸上露出了笑意。 池台起身,去往画室翻找出尘封已久的画具。 沈非复在旁为他支起画架。 池台握着画笔,看向坐在对面的沈非复。 他从未见过,少爷这般拘谨又紧张的模样。 他想起自己年少时躲在角落偷偷画他,那时心情既紧张,又期待。 怕被他发现心意,怕他不爱自己。可却又忍不住奢望,万一少爷也对自己动了心呢。 后来真的和少爷在一起了,他便只剩下了期待。期待少爷能知道,他爱他,要比他爱自己更长久。 可原来,他的爱,对少爷来说,是最恶心的存在。 他曾经将满心的爱意,藏匿于画笔,落在了眼里。 画室一片寂静,唯有碳笔落在纸上发出的簌簌轻响。 这是池台描摹过几百遍的画像,根本无需抬眼去看,那人的眉眼轮廓,早已刻进了绘画习惯里。 硬朗分明的轮廓,高挺的鼻梁,饱满的唇。 最后,池台的笔落在了眼睛的位置。 他抬头看去,那双漂亮的瑞凤眼,此刻正含笑望着他。 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描摹沈非复的眼睛。 以炭笔的深浅,勾勒出眼底的光影。 用他学习了八年的绘画技艺去描绘出了他的少爷。 画好了。 沈非复脸上的笑意在看到画的那一刻凝结住了。 池台画的很好。 以明暗层次铺陈勾勒,将他的面容塑得立体而深邃,就连细节的把控,都无可挑剔。 他有些难受,想起了自己撕毁的那些画像。 笔触青涩。但每一张眼中都以爱铺陈明暗。 “对不起啊...池台。” 池台正弯腰收拾画具,身后突然传来哽咽声。 他回头看去,只见沈非复低着头失魂落魄地抱着那幅画。 池台有些慌了,忙放下画具,他蹲在沈非复面前,轻声安抚:“少爷,不用道歉的,我从来没生过你的气。” 沈非复泣不成声:“你别这样...是我的错,是我误会你,是我伤害了你...” “池台,你骂我吧,打我也好...” 他抓着池台的手,疯了似的要往自己脸上打去。池台摁住他的手,摇着头低声道:“少爷,别这么说。您是这个世界对我最好的人。” 沈非复心痛难忍,他颓然的看着池台,“如果不是我的话,你该长命百岁,健康无虞的...” “少爷,现在已经是我想要的人生了。”他说。 除却这副孱弱身体,他再没有什么遗憾了。 明月不争满,争的是圆缺有时。 人生,哪可能事事圆满。 这批调色刚调配好,李冕前来取颜料。 一进门,他便看到正对着大门挂起来的沈非复那幅画像。 素描人像被裱上了繁复的金框,挂在影壁正中,显得突兀又怪异。 沈非复咬着雪茄迎了出来,他站在那幅画像下方,瞥见李冕到来,他挑了挑眉,示意对方向上看去。 李冕啧一声,认真道:“师弟,这么多年,你的审美看起来还是那么有钱。” 沈非复气笑了,有种对瞎子抛媚眼的感觉。 他夹着雪茄的手朝画像方向一点:“你懂个屁,这是池台给我画的。” “哦?”李冕故作惊讶,又认真打量了两眼,评价道:“你们师出同门,如果不是提醒,我还以为是你的自画像。” 沈非复懒得再理他,转身直接走了。 池台见他独自一人回来,有些讶然:“少爷,师兄呢?” 沈非复冷笑:“掉水塘里了。” 池台信以为真,连忙起身要去寻。 这时李冕笑着走了进来:“非复,又乱说话。” 池台见他一身干爽,哪里像是落过水的模样,不由得疑惑地看了一眼沈非复。 沈非复嗤笑:“哦,我还以为师兄眼神不好,这才掉进水塘里了。” 李冕失笑,转头同池台解释:“不过同他开了两句玩笑,结果把人惹恼了。” 池台一时有些尴尬,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李冕坐下后,便没再续着方才的话题多说,他转入正题:“昨日你说,还发现了一处问题,要等见面再谈,是怎么了?” 言归正传,池台翻出材料,神色一正:“师兄,你看这里,西王母的神冠上...” 两人讨论着壁画调色的事情,沈非复见有李冕陪同照看池台,便赶去公司处理积压的公务。 待沈非复离去,李冕目光落在池台刚调配好的黑色上,那黑中蕴着莹润光泽,他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这是怎么调出来的?西方油画惯用纯黑中缀一点白的手法凸显亮泽,可你调的这黑色,竟自带温润光泽。” 池台浅笑解释道:“黑曜石本就自带温润光泽,取头黑,再掺入珍珠研磨而成的凝脂色,调和后便成了这自带亮泽的黑了。” 李冕不由地感慨:“也多亏了你,能沉下心来一点点调试。” 池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可当把所有调好的色料交到李冕手中那一刻,他心头涌上一丝怅然。 任务完成了,这些日子里,每一次试色成功的满足感,也跟着慢慢淡去。 李冕收好颜料,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夹,看向池台,笑道:“师弟,还能再麻烦你一件事吗?” 池台微愣,有些意外他会再度开口。 李冕解释道:“这个确实太棘手了。” 池台粗略翻阅了一下李冕给他的相关资料,是灵宝天尊与其坐骑夔牛壁画图。根据出土原状照片记载,这幅壁画设色浓艳,敷色繁复。 李冕不由叹道:“这次人手实在不足,而且明天我就要赶赴现场了,少说也要两个月才能回来。你不必着急,需要调试的颜色我都标注出来了,你慢慢尝试就好,余下的等我回来再说。” 池台有些惊讶:“怎么这么突然。” 李冕笑着打趣:“哪次不是这么突然?有时间规划、带着图纸、集结团队的去挖那是盗墓,咱们这可是抢救性工程。” 池台也笑了起来,他眼中露出了一些羡慕的神情:“等师兄回来后,能跟我讲讲这次的经历吗?” 李冕笑道:“没问题,这次不是保密项目,我有空就拍照片发给你看。” 池台很是开心,又有些不好意思:“不方便的话,你也别勉强。” 李冕点了点头,两人闲聊了几句,不多会儿沈非复回来了。 他也要回去收拾行李,便没再多留就告辞了。 为这次壁画的调色,池台做了好些日子的前期准备。 院中的各种原石被他反复研磨、试色调配,先后调出十余种黑色,却始终未能达到心中理想的色泽。 照片中,灵宝天尊道袍上的黑色纹饰,泛着一层莹润含蓄的柔光。 他试过多种植物色料与矿物原黑,却无一能够还原出壁画上独有的光泽。 池台翻阅大量文献资料后,初步判断,所用原料应为某类黑色玉质矿物。 沈非复得知他的困扰,建议道:“这周海市有一场宝石拍卖,要不要去看看?” 池台犹豫了一下,小心地问道:“拍卖的东西...会不会很贵?” 沈非复看着池台纠结的模样,想起小孩十六岁省着零用钱的样子,心底软成一片,哄道:“不用你出钱。” 池台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非复抬手,揉了揉他细软的发,笑道:“咱们师兄拿下一个项目的科研经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少。” “等他回来,咱们找他报销。” 沈非复看向池台,狡黠的眨了眨眼睛。
第22章 拍卖会 海市这场珠宝拍卖会规模不大,此次拍品多为原石,感兴趣的人不多,所以消息只在珠宝圈内流传。 因一直给池台采买矿石,前几日手下采办送货时偶尔提及,沈非复才得知这个消息。 他见池台感兴趣,便带着人一同前往。 拍卖会下午三点开始,两点左右,沈非复先领池台去了后场贵宾室,对照图册细看了一遍实物。 池台留意到一块仅开了小面窗的墨玉原石。 开窗处玉质温润,沈非复身边的采办人员逐面打灯给他们两人细看,只见原石内里墨色浓郁,莹润细腻。 拍卖会的工作人员带着拍品离开后,沈非复手下的采办低声说道:“老板,那块墨玉原石体量偏小,不足以开料制作手镯,所以即便切开后玉质匀称,也只能雕出一枚小型挂坠,另再车几颗珠串而已,所以价格应该不会太高。” 沈非复并不在意价格,他点了点头,征询的看向池台。 池台犹豫了一下,问道:“不高的话...大概要多钱?” 采办正要道出预估底价,沈非复忽然被雪茄烟气呛得轻咳几声。 采办下意识瞥了沈非复一眼,语气含糊地打了个圆场:“这价钱没法估得太准,拍卖会上讲究的就是个眼缘,若是有人格外中意,把价格抬虚了也有可能。” 池台有些失望。 沈非复递去一个眼神,采办立刻会意,悄声退出了包间。 “别操心钱的事。”他揉了揉池台的头发,安慰道,“先让人把挂坠做出来,余料磨成色粉,也花不了几个钱。” 池台略一思考,也只能这样了。 离拍卖会开始还有一会儿,池台从洗手间回来,看见一个打扮精致的年轻男生敲开包间门,走了进去。 他微微一怔,走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道陌生的年轻声音:“沈少,刚才在外面见到您,看您身旁有人,就没敢过来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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