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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是你?”沈非复声音冷着声问道。 “好久没见您了,只是想过来和您打个招呼。”男生语调轻佻,带着几分刻意的调笑。 “行了,咱们钱货两讫,没事儿少往我面前晃!”沈非复声音有些倦懒,还带着一丝不耐烦。 那男生赔笑道:“一夜夫妻百日恩,沈少也太冷漠了。” “你他妈给我滚!” 池台只听见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便是沈非复暴怒的喝骂:“谁他妈跟你一夜夫妻百日恩!屁股痒了就自己找地方蹭去,别跟条狗似的见人就往上贴!” 那男生脸上难堪,可在欢场混久了,早就明白钱远比脸面要紧。 之前他跟了沈非复一个月,挣的比他在欢场摸爬滚打好几年都多。 他压下那点难堪,笑意牵强,卑微的笑道:“我这就走...打扰沈少了...” “艹!” 沈非复骂了一声,猛地开门,却看见池台就站在门外。 池台正站在门口犹豫自己一会儿要去哪儿,没想到门却突然打开。 他下意识的看去,只见里面的那个男生缩着身子站在门后,眼眶通红。 沈非复瞬间慌了神,连解释都变得磕磕绊绊:“他、他是自己找来的...我什么都没做...” 池台只“哦”了一声,他看向沈非复,犹豫了一下说道:“少爷,那我先去外面逛逛。” 沈非复浑身一冷,心像是沉进冰窖。 “你...你说什么?”他眼尾陡红,伸手拦住池台,语气慌得不成样子 池台看着他,一字不差,又重复了一遍。 “艹!你他妈敢再说一遍吗?池台!”沈非复眼底的泪落下,他咬牙切齿地将池台拽回包间,甩上门,厉声质问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难道现在不应该把人赶出去,然后再甩我两个耳光,问我怎么回事吗?!” 池台沉默了,他看向对面的男生,眼底带着几分歉意。 那男生脸色微变,欢场的规矩,金主的家庭是碰不得的。他原本见池台是个漂亮年轻的男孩,便以为和自己一样,是沈少包下的小情儿,毕竟这圈子里虽然男女不忌是常态,但能摆上台面的,一直都是家世体面的名媛淑女,可谁能想到眼前这个人是例外。 他悄悄后退了几步,想趁机溜走。 沈非复却回头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将人甩到池台脚边,厉声喝骂:“解释!我和你做什么了!” 那男生连痛呼都不敢发出一声,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他跪在地上死死拽住池台的裤脚,求饶道:“对不起,先生,是我错了,我和沈少什么都没发生...” 池台见不得人被这般作践,他想起了自己也曾这般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过沈非复。 他蹲下身,将人扶起,又从旁侧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低声道: “擦擦吧。” 那男生红着眼眶看向他,一时竟怔住了。 艹! 他看到别人掉眼泪,看不到自己也哭了吗?! 沈非复怒急攻心,讥讽道:“我他妈果然没看错你,这么大度,真有正室的体面!” 池台垂着眼眸,应道:“少爷别开玩笑了。” 开玩笑? 沈非复死死的盯着池台,气急败坏的指着他。 艹! 沈非复猛地一脚踹向茶几。 池台和那男生都被这动静吓得一颤。 他冷着脸瞥了一眼那男生,指着包厢门骂道:“滚!” 那男生一听,连忙仓皇跑开了。 拍卖会正式开始,沈非复脸色冷沉地坐在一旁,平时总喜欢贴着池台坐的他,此刻两人一人占据沙发的一角。 池台垂眸翻看着图册,直到那块墨玉被推上台。 他犹豫地瞥了一眼沈非复,见他依旧面色冰冷,没有半分要开口的意思。 池台悄悄地叹了口气。 他不懂拍卖规矩,更不知该如何出价。 此刻价格也已叫到一百万,他在心里有些遗憾,打算再看看别的替代品。 沈非复抱着手臂,用余光瞥着池台,果不其然,他不开口,对方便半句也不主动。 他咬牙切齿地点了点头。 很好。 拍卖会散场,池台一无所获。 沈非复率先上车,顺手重重的关上了车门。 池台茫然地站在车外。 他不知道沈非复还愿不愿意让他上车。 沈非复隔着车窗的防窥膜,看着外面一脸无措的人,气得牙根发痒。 他到底在池台心中是什么样的人?! 居然会让他以为,自己会不管他,让他独自回去? 他瞥了司机一眼,示意他打开另一侧车门,去请池台上来。 池台上车后,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 车子汇入城市晚高峰的车流,走走停停,将近一个小时仍还在路上。 温暖安静的环境中,池台靠在车窗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路前突然窜出一辆摩托车,司机当即踩下急刹。车身一顿,池台整个人往前扑去,险些跪倒在地。 在司机踩下急刹的瞬间,沈非复下意识的看向池台,然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进了怀里。 他啧了一声,想起两人还未和好,脸上的担忧转瞬调整成冷漠,他松开了手。 池台瞬间惊醒,见他脸色冷淡,自觉的把身子退回到车门旁,轻声道:“谢谢少爷,又给您添麻烦了。” 沈非复没有理他,心底的火气反倒又往上涌了几分。 池台也不敢再睡着了,便睁着眼望着窗外,怔怔地发呆。 夜色降临,车内黑色的防窥车窗上,映出他一片空茫的神色。 抵达沈园后,沈非复一言不发,独自下车往宅内走去。 池台下车同司机道了谢,腹部传来了一阵隐隐的钝痛,他勉强走了两步,便撑着蹲在角落,等着痛感慢慢散去。 餐厅里,晚餐已备好,沈非复换完衣服,却不见池台的身影,便吩咐佣人去叫他来吃饭。 佣人却说,并没有看到池少爷回来。 沈非复顿时慌了神,池台手腕上那道深疤在他脑中闪过,他立刻起身往外走去,对着佣人急声道:“快去找!” 角落里的池台疼得额头冷汗直冒,浑身发软,头重得几乎抬不起来。他无力地倚着墙,眼前的景物也渐渐开始模糊。 再撑一会儿,撑到回去躺下就好。 池台咬着牙勉强站直身子。 不能在这里晕倒。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惨白得吓人,还透着一层病弱的蜡黄。 沈非复在庭院回廊处,看见了慢慢走来的池台。 昏暗的灯光下,他没察觉出池台身上的异样。 在看见池台的那一瞬,方才悬着的心心,总算落了地。 “你去哪了?”他开口,语气担心的问道。 池台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现在的他,连开口的气力都没有。 沈非复也跟着沉默下来。 他今天,是真的动了气。 他清楚池台早已没了当初对他那般炽热的心意,可他没想到池台竟亲手把自己推给了别人。 他难道就不懂自己的心吗? 他一次次将自己的心剖开,让他去看清自己的爱意。 可池台,却始终不信。 下午那种无力感再度涌来,沈非复有一瞬清晰地意识到,原来,不是所有事,只要拼尽全力,就会有结果的。 沈非复跟在池台的身后,见他进了门后直接回了卧室。 他气笑了,站在门口,让佣人去把池台喊下来吃饭。 过了一会儿,佣人疾步跑了过来,颤着声回道:“池少爷...好像晕过去了...” 沈非复深吸了一口气,嗤笑了一声,突然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巴掌。 艹! 沈非复,你他妈的就是个王八蛋! 胰腺癌晚期。 “沈总,结合目前检查结果,池先生肿瘤已出现转移,同时合并心肌缺血、免疫功能异常等基础问题,综合评估预后,建议后续予以安宁疗护,避免有创操作及治疗产生的不良反应加重患者负担。”病房外的走廊,主任专家在旁斟酌了半天,才开口说道。 沈非复抬眼看向路回舟,问道:“你们医院上次的检查报告,不是说只是炎症,没有恶化吗?” 他顿了顿,质问道:“是误诊?” 路回舟沉默不语。 一旁的主任解释道:“沈总,我们核对过池先生的病历。上一次就诊距今已有一年,病情在这段时间内快速恶化,这是我们也没有预料到的。” 沈非复直接将诊断报告甩在了主任脸上,怒骂:“你们没料到?!” “你他妈行医是靠算命吗?!” 主任脸色顿时难看至极,他刚要辩解,路回舟却抬手拦住,示意他先出去,“老沈,你冷静点。” “冷静?”沈非复怒极反笑,“要是躺在里面的是陈醉,到时候我也站在这里和你说这些风凉话?!” 路回舟脸色一沉,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沉声道:“池台一直隐瞒腹部隐痛的症状,没有做过活检确诊,谁都无法精准判断。” 沈非复眼底布满血丝,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你的意思是,这还得怪池台?!” 路回舟沉默了一下,才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非复摔门而去。 绝望将他彻底淹没。 多少次与死神拉扯,到最后,却还是留不住眼前人的命。 池台清醒过来,眼白已泛起明显的黄疸,从前苍白的脸,此刻也覆上一层病态的蜡黄。 沈非复怔怔望着他,忽然想起当初把池台抱回来时,孩子才不过十几天,还没满月,小小的身子,也是这样一片病态的黄。 那时的池台还带着几分软乎乎的奶胖,哪像如今,瘦得仿佛只剩一层薄皮堪堪覆在骨头上。 池台望着沈非复,眼底满是歉疚:“少爷,对不起...又给您添麻烦了。” 沈非复只是看着他,沉默地摇了摇头。 他在池台身边坐下,将那块墨玉原石放进他的手心里。 池台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有些讶异的问道:“少爷,您拍下这块石头了?” 他眼中透出的欣喜,让沈非复觉得心被纠扯的生疼。 他其实想说,只要是你想要的,我怎么会不替你拿到呢... 明明是想当做惊喜一样送出的礼物。 可如今,池台脸上的确露出了惊喜,可他的心里却满是痛苦。 他伸手将池台拥进怀里,眼泪无声地砸在池台身后的枕头上。池台听见了他压抑哭声,抬手安抚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谢谢您,少爷。”他认真的道了谢。 沈非复却已是泣不成声,哽咽道:“池台,对不起啊...那天我只是气你...气你把我推给别人,气你不爱我,气你...不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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