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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动声色,每日早出晚归,刻意躲开,生怕自己留在这里,让人尴尬难堪。 凌晨一点,沈非复往学院接池台。 更深露重,池台身上沾了些许寒凉。 上车后,池台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轻声开口:“哥,以后不用来接我了,太晚的话,我在学校宿舍凑合一晚就好。” 毕竟,他也快要搬回去了。 池台暗自想着,心头一动,又想到自己是不是也该回去收拾行李。 但其实他上次搬回去时,东西大多都没动过。 日常他用完的东西便原样放回,来来回回,他好像,也根本没什么可收拾的。 这么想着,池台心底的焦虑才稍缓。 等日后工作攒了钱,无论居所大小,他一定要给自己买一套房子。 住处安稳,心才能真正落地。 上一次被沈非复把他从那个视作“家”的地方赶走后,那份不安便在心底扎了根。 沈非复听了他的话,再联想起他这几日的反常,他有些不安地开口:“池台,你最近...是不是在躲着我?” 池台本以为自己做得悄无声息,从未想过会被沈非复这般敏锐地发觉,他有些无措,沉默片刻后,才磕磕绊绊地辩解:“没有,哥...就是最近...有点忙。” 沈非复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池台撒谎时的模样,他一眼便能看穿。 看着他这般局促慌张的样子,沈非复抿紧了唇,心口酸涩难受。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要躲着自己。 答案,在搬家那日终于揭晓。 池台看向沈非复,满眼都是不敢置信:“哥,我...也跟你一起搬吗?” 此话一出,沈非复突然明白了池台这段日子所有的反常。 他气笑了,心口堵得发闷。 这些日子,他费尽心思盯着人修缮园子,想要给他一个惊喜,甚至还让人将沈园过户到了池台名下。 可池台却偷偷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他目光胶着在池台心虚的脸上,点了点头,沉声问道:“若只有我一人搬走,你打算怎么办?” 池台不敢对上沈非复的目光,他垂着脑袋,声音低得几不可闻:“那我就搬回宿舍...等工作以后,再买一套小房子住。” 艹! 他连以后的日子都规划好了! 沈非复怒极攻心,猛地一脚踹在车门上。 池台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脑袋垂得更低了。 沈非复满腔怒火堵在胸口,发不出来。 他独自转身上了车,侧头却看见池台还站立在原地。 他突然想起上一世,他最后一次带池台出门的画面。 如今池台站在车外,身影与前世的身影渐渐重叠。他死死握紧拳头,拼命克制着想要狠狠扇自己一巴掌的冲动。 明明是他没有给到池台安全感,如今他竟然还在和池台置气! 沈非复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自心底泛上的自厌感,他目光沉静看向池台,唤道“池台,上车了。” 池台应声,坐上了车。 “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没想到会被你误会。”从公寓前往沈园的路上,沈非复有些苦笑的解释说:“沈园我已经落户到你名下了,往后户口本上,你就是咱们家的一家之主。” 沈园二字在池台脑海里过了一下,一股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涌上。 可相较于“沈园”带来的似曾相识,沈非复的话冲击力实在太大,池台脑子一片空白,他下意识的推辞道:“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沈非复目光复杂的看向他:“池台,你不懂。如果没有你,就不会有沈园。” 池台脸上露出了迷茫的表情,直至踏入沈园,一切困惑,好像才有了答案。 车自沈园正门驶入,停在了院门的停车场。 眼前熟悉的景色,让池台一瞬间有些晕眩。 他近来总是断断续续地做梦,梦里全是属于他的故事。 可那些事,却与现实不同。 池台一直以为,这不过是梦罢了。 可来了这里,池台突然清醒了过来。 原来,这里就是沈园。 他跟着沈非复迈步而入,园内一草一木,竟与梦中的景象一一重合。 那从后山引水改造的中式曲池亭阁,那座立在西侧的汉白玉假山,与梦境中分毫未差。 所以,究竟哪一边才是现实? 所以是不是有可能眼下这份平静安稳,才是一场虚妄的梦境,而那些痛苦的过往,是真正的现实。 池台站在回廊里,心神恍惚,他好像看见了自己坐在轮椅上,一脸倦怠的投喂着池中的锦鲤。 他命令自己清醒过来,目光落在锦鲤身上,却发现眼前锦鲤身上的花色,也与梦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沈非复以为池台是被沈园的景致迷住,他伸手牵住他的手,缓步往屋内走去。 他指向那方池塘,介绍道:“原本这儿是个泳池,咱们搬过来前,让他们从后山引了水渠,改成了如今的中式池塘亭阁。你喜欢吗?” 一字不差。 池台的脚步顿住。 见他怔怔望着自己,沈非复不由露出几分疑惑。 池台缓冲了一下自己慌乱的情绪,他勉强扯了扯唇角,才说:“哥,我有些累了...” 沈非复这才回过神,忙道:“是我疏忽了,你最近太忙了,今早又为了搬家的吉时早早被折腾起来。走,我们回屋休息。” 池台躺在床上,不必去看,他也知道,隔壁是属于他的书房。 他又做梦了。 梦里,他即将修复完一组古画,可到最后一幅时,沈非复却因他的身体原因,亲手将画毁掉了。 他在梦里没有哭。 但他能感觉到梦里自己的窒息。 他找不到活着的意义了。 他爱的人,不过是喜欢他干净的身子,还把他当成爱人的替身。 他倾尽热爱的专业,梦寐以求的工作,都因这具破败的身体,彻底无缘。 如今好不容易抓住一丝与专业相关的念想,有了新的精神寄托。 终究还是一场空。 现实中的池台,在梦里无声落泪。 泪水滑入真丝枕间,晕开一圈浅浅的湿痕。 醒来后,他走进书房,望向窗外。 一切,仍与梦中一模一样。 池台仍在拼命麻痹自己,一遍遍告诉自己,那些只是梦而已。 可自搬入沈园后,一件件的巧合,却在无情地推翻他的自欺欺人。 熟悉的佣人,园里日渐增多的矿物原石... 而他,至今还从未接触过矿石颜料。 他不敢深想,倘若那一切并非梦境。 是不是就意味着,哥自始至终,都只是将他当作替身,一个用来纾解生理的工具? 若真相当真如此,如今的他,能接受吗? 池台在心底问自己。 可不过一瞬,他便想到了答案。 他本就是为哥而生,是哥将他从懵懂无知的少年,教养成为如今有理想,有前路的人。 可即便他心甘情愿接受这一切,但他也会和梦里的池台变得一样。 心死了,留下的,不过是一个还在拼命找活下去理由的人罢了。
第26章 梦境结束 时序入初秋,池台迎来了研一开学。 整个暑假,他都泡在学院里,跟着李冕的项目组实习修复壁画。于他而言,再度开学,不过是寻常日子的顺延,与之前的每一天,并无太大区别。 沈非复清楚的记得,上一世,池台便是在研一下学期,跟着李冕去了西北那项保密项目的。 他私下寻了李冕商量,想让池台继续留在壁画修复专业,但以他的身体来说,不想让他再下现场了。 李冕觉得这种事情应该由池台来同他说,而且他看得出来,池台对沈非复的想法一无所知。 “非复,池台早已成年,如果这是他的决定,也应该由他来找我。” 预料之中的被拒绝,沈非复认真的看向李冕,解释道:“师兄,你应该也能发现,池台虽然看着性子软,可实际却很执拗。我知道自己劝不动他,所以才来找师兄,师兄若执意等池台来找你,那你不会等到的。” “上次池台陪你从西北回来,在从机场回家的路上直接进了重症监护室。” “我知道你尊重池台的选择,我比谁都盼着他能顺着心意去活。可前提是,他得先活着,才有资格谈别的。” “所以师兄,我今日同你说这些,不是要干涉你的专业判断,更不是要左右池台的前路,我只是想,让池台活着。” 李冕被沈非复这番话惊得半晌失语。 他嘴唇翕动,最终落成了一声叹息。 “师弟,这对池台不公平。” 沈非复苦笑。 他又何尝不知。 这日上午难得没课,池台昨夜研究颜料到深夜,此刻还在沉睡。 沈非复醒来,见他睡颜又乖又软,心头微动,便取来了画笔想要画下爱人的睡颜。 多年不曾提笔,到底是有些生疏了。 恰时手机一震,沈非复瞥了一眼,是亓野发来的消息。 【老沈,帮我查个人。】 沈非复嗤笑一声,回了一个【?】 亓野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咬着雪茄犹豫片刻,才发来:【帮我查一下兰朝去哪儿了。】 沈非复忍不住笑了。 他想起前阵子自己建群时,亓野还一脸无所谓地问:我也要渡劫? 如今看他明明心慌得不行,却还在装得满不在乎的样子,实在有趣。 虽说旁人的因果,他不该插手。 可沈非复实在舍不得放过这个能戳到亓野痛处的机会,他忍着笑意回:【绳掉了,狗没了?】 前世,亓野同样找过他,托他寻找兰朝。 当时,他只查到兰朝去了德国,可跨国信息不通,人脉有限,终究没能找到对方的下落。 直到两年后兰朝回国,他才知道,兰朝当时入职了九霄在欧美市场的竞品公司。 沈非复不知道,兰朝这一回,是不是又走上了和上一世相同的路。 池台又做梦了。 这一次,他梦见了自己的结局。 他死了。 池台有些怅然。 梦里的自己,死在二十五岁那年。 他看着梦里的自己那短暂又困顿的一生。 一生都在求而不得,终酿成疾。 死亡于那时的他而言,竟是解脱。 醒来时,池台看见沈非复坐在对面,支着画架,碳素笔在纸上簌簌轻响。 见他睁眼,沈非复笔尖一顿,笑道:“不再多躺一会儿?我还差一点就画完了。” 池台从未见过沈非复画画。 近来他总被梦境困扰,梦里的少爷与现实里的哥哥重叠,让他觉得割裂又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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