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雷曼姐,你是大艺术家。谢谢你的票,一定去拜听。” 他又提了一杯。 这种喝茶用的玻璃杯不大,但也足有食指高,杨伦看着贺长青两杯酒下肚已经面有酡红。 “慢点儿喝,都是自己人。” 程一桐也赶紧摁住贺长青又要满杯的动作。 “你小子说话利索归利索,偷跑怎么跑这么勤,干什么,今儿要灌我啊?” “高兴嘛。” 将信将疑地看他一眼,贺长青嘴角带笑,程一桐却总觉得哪儿不对。高兴毛线,你小子今天早晨不还要死要活的。 喝过一圈,菜也陆续上桌。糖醋黄河鱼,旱火锅,回锅肉之流的荤菜七道,蒜蓉茼蒿,核桃炒笋之流的应季蔬菜四道,一盆豆腐鲜汤,炸糕和面条之流的主食得趁热,先不上。 几个人动开筷子,程一桐聊聊公安的新形势,雷曼分享分享学校和演出的趣事。两个人都是能说的,程一桐的义愤填膺和雷曼的妙语连珠让席间气氛始终热络,不见空档。 聊了一会儿,程一桐觉得身边始终没动静。 右手边的杨伦从来就话不多,好在他在哪儿都显得自在,偶尔也会打趣几句,接一两个话头,但贺长青这边就和摁了静音似的。见程一桐用视线去关照贺长青,雷曼立刻善解人意的抛去话头。 “长青,菜还可口吗?” 贺长青从碗里把视线拔出来,和善地笑一笑。 “很好吃。” 雷曼狡黠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怎么这么沉默,有心事呀?” 她的架势隐隐扮演了一席的女主人。见贺长青笑而不语,她眼珠一转。 “怎么了,是工作?还是谈恋爱了?” 这样的话题除了雷曼这个大姐姐的身份,在场的其他两位不太适合说。在座虽然都注意到贺长青的沉默,大老爷们儿之间这么问就显得太八卦,让雷曼一提,程一桐和杨伦也顺理成章地去看他。 两杯酒下肚本就灌的又急又猛,吃菜的期间又走过三轮,贺长青已经隐隐上头,头脑松弛下来。微醺中他不想做多余的掩饰,一点头承认。 “有喜欢的人了。” 雷曼问:“闹别扭了?” “没有。” “告白了吗?” “没有。” “她知道吗?” “他不知道。” 心怀不轨的杨伦自然是尖了耳朵去听。旁边听了半天的程一桐则恍然大悟,敢情是暗恋的苦恼。但今天之前每次见他都乐呵呵的没有这么忧愁,今儿这是………程一桐脑子里飞快掠过贺长青和雷曼的话,如遭雷击。比他大,学艺术的,刚认识,昨儿见过一面。 ……操,不会吧。 一见钟情然后见杨伦和雷曼老一起出现,吃醋了? 他不动声色地去观察雷曼。姑娘面容姣好,瓜子脸,大眼睛,花瓣嘴,白裙黑发的气质型女神。确实很有魅力。刚认识雷曼的时候程一桐也动过好色之心,只是雷曼外柔内刚,其实并不如表面那么好相与,和程一桐这个一根筋的阳光型傻小子不搭拍,便作罢。 雷曼继续询问是什么样的女孩,贺长青只简单说,会的很多,很稳重,也很照顾自己。 “认识多久了?” “没多久。” “本地人吗?” “本地的。” “离你近吗,追女孩得多主动呀,不然人怎么知道呢。” “很近。” 程一桐听来,这都是当面告白了。 他只恨自己是在场唯一在信息茧房外的知情者,却投鼠忌器,怕因为情况不明朗乱插手坏了朋友的好事,忍得后槽牙痒痒。 不忍看贺长青被追问不断,脸色愈发颓败,程一桐试图把主动权替贺长青找回来。他转向雷曼。 “问这么多,我也得问问你。你有喜欢的没有?” 雷曼眼都不眨:“有啊。” 掷地有声。她的表情之大方之自然,再结合上文态度,让程一桐知道这都不用问,反正喜欢的应该不是贺长青。他有些尴尬,好在贺长青似是更不自在,借口要出去醒醒酒,直接推门出去,雷曼说跟上去看一眼,也一起出了门。 天赐良机,程一桐用胳膊肘怼一怼杨伦。 “他俩什么情况?” 杨伦不明所以,疑惑地投去一眼。 “是不是喜欢雷曼啊?” 话让杨伦心里一咯噔,指头在杯壁上敲了敲,辩白道。 “昨天刚认识,今天才说上话。” “那是你以为,万一呢?” 杨伦回忆了一下,摇头。 “不像。” 早有领教杨伦顿感力的程一桐对他的断论不以为然,给杨伦复述了今天早晨贺长青的失魂落魄和含糊不清的言辞。他把晚上贺长青的表现一一对号入座罗列出来,越说越觉得不是雷曼也是类似的姑娘。 听完全程的杨伦皱起眉,关注点却不在这里。 “撞人了?怎么解决的。” 他正经是最挂心贺长青的一号,不觉得贺长青是那种能第一面一见钟情,第二天就吃飞醋到失魂落魄的款。 “我给他调解了,赔了一百……不对,这不是重点!” 苦于队友实在是猪,程一桐仰头往椅背上一倒,绝望道:“我就多余和你商量,一条老光棍,谈过吗你。” 杨伦一挑眉,不吭气。他说不好自己哪里来的底气,但就是知道这答案不对。 “赌吗?” 这是一个老爷们儿没法抗拒的魔咒。 上到没牙老翁,下到通智幼童。你就用吧,一激一个好使。 男人就爱玩这些。走在路上,赌能不能跳高碰到那片叶子;听课,赌老教授今天骂几次校领导;吃饭赌谁能吃着苍蝇,还得在论坛吵架赌哪个球队赢。 有时候都不用添什么好彩头儿,一句就够使:你赢了算你厉害。 程一桐顿时来劲了,一下子坐直。 “赌什么?” “二百,我赌不是小曼。”
第21章 见冰心 屋里,两个加起来不超八岁的男人争辩的热闹,屋外,贺长青出了包间先去一趟洗手间,出来以后走出了大门,准备出去吹吹风,醒酒。 贺长青穿过玻璃旋转门,见雷曼正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下抽烟。 她侧对着大门,看见贺长青出来,把手里的烟盒并火机一递。 “抽吗?” 杨伦和程一桐都是资深烟民,在包厢里顾忌雷曼这个姑娘,两个人都忍着没抽,谁能料到雷曼不仅抽,还自己出来偷偷过瘾。 贺长青接过烟盒,却没拿烟出来也没还回去,还要唠叨人。 “对身体不好,少抽吧。” 听见话雷曼猝然一乐,笑得花枝招展。她五官生得清丽,这样鲜活的笑起来,又展现出如昙花一样夺人呼吸的艳光。 笔直乌黑的长发如缎子流动,白色的长裙随风微微散开,左手托住右手纤细的小臂,涂了杏色指甲油的修长指间夹一根金黄色滤嘴的细烟。 树影被路灯投下,在她的裙摆上织就婆娑的纹路。 “真不抽?能醒酒,你有点醉了吧。” 贺长青出来的时候她刚好抽到烟尾巴,见贺长青摇头,雷曼把烟盒重新要回去,又新点了一根。 “你耳朵上是助听器吗?” “嗯,不碍事。” 两个人并肩在路牙子上站着,望向车流渐疏的街心。 桐城的没落最直接的体现不在于中心产业的改变,GDP排名的不断下滑也不会在短时间带给居民多么巨大的切身体会。但有一点最明显,没有年轻人。 产业单薄,就业和收入不理想,年轻人才外流。有人是因为不想回来,有人是想回但不能回来。 离开北上广深的高强度竞争,回这座被称为养老圣地的小城固然轻松,但注定面临着收入的锐减。房贷怎么办,孩子教育怎么办,父母养老怎么办? 年轻人少,娱乐活动就少,夜生活就少。刚过八点的路面上已经宛如一线城市的午夜,只偶尔会有一对中年或青年的伴侣散步经过。 一声被风拉到漫长的鸣笛悄然落远,雷曼嘴角带笑,轻柔地目光扫在贺长青的脸上。 “你这么帅,应该能讨不少人喜欢的。” 贺长青诚恳道:“你也是。” 雷曼的目光射向夜色,轻声发问:“你说爱情是什么?” 没有等贺长青的回答,雷曼径自说了下去:“以前我看过一个短篇小说,很短,大概,”她比划了一下厚度,半厘米不到“这还是连上封面封底,后面补了其他文章凑数的情况下。里面说:’有人说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是抚育一群孩子,但你知道我怎么想吗,莱斯特小姐,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 过去的年头里,从没有人与贺长青这样认真的讨论何为情感,雷曼是第一个。 爱情是一个太抽象也太具象的概念,人们各执己见,最后在现实的琐碎中闭口不谈。 “以前我觉得这话太对了,爱情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动心就是一场高热,让人胡言乱语,魂牵梦绕,但等退了烧,已经不能再退场了,滤镜破碎,珍贵的东西全被要走,剩下满地狼藉,鸡毛蒜皮,非得让人咬着牙把好心磨尽。” 娇嗔地瞥了贺长青一眼,她调侃道:“尤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对他好他不稀罕,非得吊着才知道珍惜。” 没忍住笑了一下,贺长青亦深以为然:“是这样。” 虽然话题开始地没头没脑,但晕晕乎乎中,贺长青喜欢听雷曼讲话。 也许是因为高学历,阅读量大,她侃侃谈起情爱,说得就像是诗。 雷曼目光灼灼,掐灭烟,将打火机长久的点亮。 “但我现在才意识到把这句话解读错了。’收回手’说的不是逃避。” 她用的是灌气的都彭钢音火机,方才贺长青接了一下,纯黑色金属火机有点儿压手。这牌子是奢侈品,有的打开盖儿还会唱歌儿。 她拨开钢盖,“嚓”——火苗窜出。 雷曼纤细的手指在火苗根部快速掠过,蓝红的焰色猛烈跳动,吓得贺长青下意识抬起手。 雷曼笑了。 “爱是知道他的烫手,还爱这团火。” 不要求你为我改变,不舍得你为我困顿,不奢望你我天生合拍。 也不甘心就此离开,走回寒夜。 大篇的独白后雷曼静静望进贺长青温和的双眼,突然叹了一口气。 “爱真是让人受尽委屈。” 贺长青听了许久,想了许久,虽然理解的模棱两可,可他确确实实为雷曼所描述的爱情所动容。 想想自己,隐约的这份心动,喜欢的也并不是多完美的杨伦,而是那个眉头凶巴巴皱着,穿大裤衩花花儿人字拖的杨伦。 如果这些都没了,全部都变了,也就不是杨伦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3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