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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终不肯松口也不离开舞台前的男人往这边看了一眼,竟突然调转脚步走向他们这一桌。贺长青心下一紧,横过一步拦在雷曼的面前。 这男人身量不算壮硕,比贺长青高半个头。贺长青一拦,男人便从善如流地停下脚步,缓缓抬起两只手,在贺长青警惕的后退半步中突然一加速用力,薅住衣领将贺长青拽了回来。 发力只一瞬间,立刻卸掉,男人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贺长青动作间挣乱的衬衣领子。 深夜室内,男人脸上也架着黑墨镜,单手带着一只黑色布手套。他慢条斯理地替贺长青把衣领抚平然后收回手,慵懒地笑了。 “英雄救美啊?” 侵略性浓烈的古怪路数让贺长青瞪大眼睛,在男人的墨镜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还没开口,杨伦站了起来。 “段老板。” 男人的脸转向杨伦,微微一颔首。 “我还当看错了。这是和朋友出来喝酒?” “是。” 男人儒雅地微笑起来,客气道:“一点儿私事,见笑了。” 他身上有与杨伦的野性截然不同的尖锐,如一把点缀宝石的古典弯刃剃刀。他重新伸出手,问候贺长青和雷曼。 “你好,我叫段兰城。” 几秒前还剑拔弩张的几人落座在一处,酒吧老板和服务生见事态莫名其妙的得到缓和,争取息事宁人,默默回到了各自的岗位。 驻唱没有唱喀秋莎,但段兰城转眼像是没刁难过人一样把这回事儿抛到一边,专心和杨伦聊天。 “有时间不见了,三五年了吧。” 杨伦说:“有了。” 雷曼和贺长青闭口不言,而段兰城浑不在意僵硬的气氛,仍在推进他漫长的寒暄。 “最近怎么样?” “没变化。” “不继续跟着你家当家的干了?这两年不怎么听过你消息。” “没继续干了。” “他为秦鹏海的事儿到处走动的事儿听说了么?” 杨伦面儿上丝毫情绪不显露,没有搭话,桌上落满了沉默。 段兰城身子稍微向侧面斜过一点儿,手肘搭在贺长青的肩头,小臂垂下拍了拍贺长青。 贺长青侧过头瞥见墨镜垂下后露出的一双铁灰色眼仁。 “小兄弟,贵姓啊?” 对面的杨伦自始至终态度都梆硬,这时候拦了一下:“一普通朋友,不是那边儿的。” “行吧。”段兰城站起身拍了拍贺长青的肩膀,话却是对杨伦说的,“有空了回去看看,人不能忘恩。” 起身后的段兰城没刁难贺长青也没刁难那个年轻驻场,就这么径直离开了酒吧,插曲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一场饭后的酒局在诡异的气氛中草草收场,雷曼没有和两个人一起打车回去,只说要去见个朋友便自己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贺长青和杨伦并排坐在出租车后座。贺长青侧了侧头,看到轮转的路灯黑影在杨伦锃亮的脑门上一道道割过。 洗漱完贺长青躺床上,闭着眼,脑子里乱七八糟。一会儿是雷曼诗一样的话,一会儿窜出来两句段兰庭晦暗不明的言语。 前半宿没什么实感,后半宿好容易迷瞪了一会儿,感觉还没有合上眼,早起铃就响了。 贺长青头脑昏沉地爬起来一看,五点半。手机里杨伦深夜时候来了一条微信消息,是个定位,说要请他吃饭。 杨伦约在五点,不早不晚的时间,贺长青只得破天荒的请出半天假,下午四点多回了一趟家,收拾出一件新衣裳。 米色帽衫牛仔裤,嫩得像个大学生。 室友熬了个大夜这会儿刚起,一边刷牙一边看贺长青在客厅的电视前头摆弄自己的头发,给后脑勺的小揪绑一条蓝皮筋,惊掉了下巴。 “………嘛呢?有桃花啊。” 贺长青不置可否,冲人笑笑,拉门走了。 出了门,坐公交去车程半小时以外的一个小区。下了车,从公交站过马路进到对街的老小区里面,贺长青按着杨伦给的定位,找半天没找着。 也无怪乎他,这个小区是早两年最早规划的一批,面积横跨一个区,里面的设施够一个小孩不出小区的从早教读到高中毕业,课余生活还很丰富那种。别墅到高层应有尽有,绿化很好,密集的生活属性房就导致店铺门面没有太大的,小馆子又不一定上线各大导航系统,非常不好找。 绕了十多分钟,最后问了一个遛狗的大爷才找着地方。玻璃门上头挂着一块古色古香的牌匾。 上书:二道门。 不同于普通打印机体,店牌是手写书法,还是一笔凌厉大气的行草。 入口的玻璃门像是故意被卸了,光见轴承不见玻璃。贺长青进去,上下两层就餐区加上后厨不过百平米,一眼就能看到半开放的后厨。大厅的五张桌子已经坐满,生意不错,还有两个人在收银台前等着外带。正好有人吃完结账,没瞧着杨伦,贺长青就先挑这张空桌坐下了。 店里陈设有了些年头,但环境非常干净,白墙木地板,有空调,实木的桌面用钢化玻璃压着一块麻料餐布,边缘锁得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出玻璃。碗筷要在消毒柜自取,桌角本该插筷子的地方插着一本三折页菜单。 封面是牌匾同款的书法字,二道门面馆。第一二页是主食,主打面食,也有米饭和粥,第三页小炒,第四页饮料。 贺长青翻到尾页。 尾页不是酒水,而是严肃官方的列了十条就餐提示。第一条禁止自带酒水,店里也不提供。剩下有提示点餐的,提示损坏赔偿的,最后还贴心备注了营业时间,早六晚十,节假日无休。 贺长青往厨房那边看了看,彩印了一张大碗面的例图和标价说明,旁的什么也没有。招牌打卤面,小碗十五,大碗十七块,任意消费就送免费自选小菜。 看完这些,杨伦正好推门进来。
第24章 二道门 “送货耽搁了一会儿。” 大步走进,杨伦跟贺长青招呼一声,直接去了收银台点餐,拿菜。 半开放的后厨前设了张长条折叠桌,摆着一排手写菜牌,插在小菜的青花瓮里,和牌匾如出一辙的字迹。 贺长青看着杨伦缴费拿了收条,端了满满一盘小菜拼盘回来。 前厅就一个服务员点菜结账,后厨人也不多,就一个,围着围裙,带着半透明的卫生帽,背对就餐区,正单手掂起双耳炒锅焦油炝炒。 白围裙下穿了个黑色短袖,健硕的胳膊肌肉随着颠锅依次起伏。 杨伦问道:“下午不用上班?” 冲杨伦一撇嘴,贺长青有些沮丧。 “专门给你的请的假。以为能跟你去热血一把,把昨天那人收拾了,结果你是带我来吃饭的。” 杨伦又一次感觉贺长青真是蔫儿坏,心里头精着。他把筷子勺子拢到一边儿,把桌角放的小篮儿拽过来,开始剥蒜。 “真吃饭。这儿卤子正宗。” 可他选的时间不早不晚,不像是专门来吃饭的。贺长青不着急点破,只是等待。 没一会儿,端上来两碗面。 脸大的碗,碗口儿小碗肚子阔。 刚上桌的时候香气让油包着,下一筷子,稍一搅,浮头一层油膜破开,面的香味就飘起来往鼻子里钻,浓郁的鸡油香味儿。下的是手擀面条,鲜油鸡汤卤,粗略计数食材有鸡蛋、鲜笋片、鸡肉、黑木耳、香菇、虾仁、黄花菜,还有其他碎小需要仔细看。汤卤颜色透明澄亮却质地浓稠,难分难舍挂在面条上,全部的鲜味一气儿都送进嘴,味道厚而不杂。 香气勾得贺长青挑起一筷子面呼呼吹,难得大口吸溜。 这时候有人跟杨伦搭话。 “你家小孩儿?” “朋友。” 满耳朵都是自己的嗦面的吸溜声,这两句话完全落地上了贺长青才有空抬头看一眼。 问这话的,送餐的,都是刚在后厨炒菜的厨子。刚刚搁下碗人压根没走,站着打量了一会儿,抽来一张椅子,在桌儿第三头坐下了。 坐到近处以后贺长青更意识到男人的高和壮,和杨伦不相上下。 杨伦介绍:“这是严二爷。” 爷? 男人气势逼人,但卖相撑死四十。寸头,五角脸,墨色浓烈的剑眉压着一双眼神儿含笑的豹眼,正打量贺长青。 严二从伸胳膊从隔壁墙根底下的塑料筐里抽出一瓶绿玻璃瓶汽水,在桌沿磕开了递给贺长青。 桐钢老厂的旧牌子,换个时髦馆子都见不着。 “严津。”他自我介绍。 店里有客,后厨重新顶上一个矮个儿的厨师继续走菜。严津掏出一包和杨伦一样的软包花彩黄鹤楼,磕出来给杨伦和贺长青散烟。 贺长青不抽烟,杨伦接来一支,掏出火机给严津点烟。 点烟这事儿若是平辈,丢过去火机或者自个儿点才是常态。但一个点,一个接,娴熟自然,像是有千百次了。 严津吐出一口烟,蓝灰的烟雾立刻被风扇吹出的风搅碎。 “三牛,这些年了,头一回在我堂里吃。” 他叫的像是贺长青没听过的乳名儿,贺长青放缓了吃面速度,竖起耳朵听。 杨伦夹着烟,似是答非所问:“馋嫂子的卤了,带朋友来尝尝。” “朋友耳朵怎么了?” 贺长青埋在碗里露出半边的脸皮子一紧,察觉严津边说,视线边落到了自己这边儿。 杨伦说:“小毛病。” “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是,做点儿手艺活。” “不到一个月观察期就结束了吧。” “是。” “找我有事儿?” “没事儿。老五是不是又来过?” 话一出口,叙家常的氛围陡然变了。严津叼着烟的牙关一错,目光横过去眯了眯眼。 “谁告你的。你想咋?” “不咋。” 杨伦掐了烟开始闷头吃面。他一如既往吃得快又急,一手筷子一手蒜瓣,咔嚓嚓没几下就把面吃得干净。 吃完一抹嘴,给贺长青碗里也搁进几头蒜。 贺长青抬起头,见杨伦的视线已经收回去盯着碗了。 “老五自个儿犯糊涂过不去,我已经过了,我犯不着。” 严津也掐了烟,手闲搁在桌子上。 “过了你还问个蛋。” 杨伦说:“就是顺道来看一眼。” 啧了一声,严津撑桌子站起身。 “我这儿啥事没有。滚回去好好刨你的木头。” 杨伦不说话,掀起半拉眼皮瞅了一眼贺长青,嘴角突然微微一弯。 等贺长青吃完面条俩人就直接走了。贺长青出门前往店里回头了一次,严津就倚在后厨玻璃上,远远看着这边。 跟着杨伦在小区坑坑洼洼的砖道上左绕右绕,贺长青心思却一点儿不弯绕。他冷不丁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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