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路去车站,辗转一个小时到青龙电子城,废弃多日的手机花了两百块钱终于重新亮起屏幕。 杨伦翻了几下。 贺长青的几十个未接来电;店里小孩儿找过他一次,确认看店的时间;三天前程一桐说让和快递站有交道的朋友去快递站打了招呼,应该能帮贺长青重新审理一遍;定做老虎吉他的小姑娘问什么时候能去拿琴,去哪儿拿。 旁的事情都当面处理过了,杨伦点开姑娘的消息,回复了一条,让她来南海街小院拿,今天下午就可以。 小姑娘秒回,过俩小时来。 杨伦付了修手机的钱,赶紧又折返城南。 启锁开院,干活。虽然出门一趟以后脑子清醒不少,但痛感已经由尖锐转酸麻的伤手需要先动一动,干点儿不要求过高精度的开手。杨伦难得用一回水磨机器,给贺长青的那枚章塑形。 等血水渗出纱布,章完全成形才感觉手松快了些。 机器嗡鸣停歇,院门恰巧叩响,礼貌地敲了三声,叩叩叩。杨伦迎出来,门外正是来拿吉他的姑娘,叫雷曼。 在店里兼职的时候雷曼大四,算算月份,现在刚刚毕业。她今天也一身洁白的雪纺长裙,黑亮的直发披至腰际,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杨哥,给你的。”雷曼笑意盈盈,把手里的纸袋一递。 杨伦两手要接,正好被她看见渗血的纱布,雷曼立刻又把袋子收了回来,问道。 “手怎么了?” 杨伦被闪了一下,先把雷曼引进小院,让她在桌边稍坐,自己去拿琴。 “不小心切着了。” 雷曼把纸袋搁在桌上,跟着杨伦进屋去搭把手。 两人拿着吉他回到天井里,雷曼亲自把吉他包拉开,抱出琴来。她端详琴身上威猛的大老虎,赞不绝口。 “就是这个感觉。” 别看她外貌温淑,但自打认识起,杨伦从来没成功拗过她哪怕半次。见她满意,也是松了一口气。 “行,拿回去吧。” 交了货,俩人在桌边坐下寒暄。 雷曼是音乐学院的研究生,主修民乐,室内演奏。今年五月底交了毕业论文办了毕业表演,家境优渥不愁吃穿的雷曼女士天南海北的先去疯玩了一圈,纸袋里是旅游到福建给杨伦带的伴手礼,一块质地上乘的原产地寿山石。 她是桐城本地生人,毕业后准备在桐城找工作定下,还笑称等回头家里的新房装修好,就找杨伦定家具。 算算日子,等雷曼的新房真装修好,杨伦也就结束了假释观察期,接单子不算违背徐三爷的禁令。 这份口头许诺真真假假,但杨伦还是笑一笑说声恭喜,应下来。 若是真下订,复工后第一单是给姑娘的新生活打一套手工家具,杨伦自己也算开了个好彩头。 顺着这个话题聊着,雷曼开始描绘自己的设想,得要一个雕春燕的大衣柜,画虎的木沙发和茶几,雕牡丹的梳妆台,再来一座架子床,四角立柱,两侧和后面装门围子,上端四面要有横楣板,还得有个承尘盖。 她细细讲述着用具,图案,眼里有光,仿佛那漂亮物件儿就近在眼前。 “最好能把窗户也换了,雕上龙和凤凰。” 听到这儿杨伦品出些什么,问了一嘴。 “这是婚房?” 雷曼被问得小脸一红,嗔怪道:“我单身,什么婚房。” 杨伦把方才描述里的东西过了一遍,选的都是符合旧制聘礼的老四件,不知道是姑娘无心之选还是早有了解。 “杨哥呢,还没找下?” “没有。” 别说女朋友了,他院儿里来的猫都是公的。 雷曼规划到兴起,掏出手机搁在桌上开始找参考图,一张张翻阅给杨伦看。 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杨伦替她寻了一份避讳,院门大开着。贺长青到的时候正好撞见两个人脑袋凑到一处,亲昵的模样。 两个人背对着门,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贺长青。 杨伦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布衫布鞋,没穿拖鞋,像是重视起了打扮。旁边背影是个靓丽温柔的墨发姑娘,本就纤细的身材被杨伦的体格衬得玲珑娇小。俩人一黑一白,甚是和谐。 贺长青在门边站定,叩响门板,桌边的两个人应声回头。 等杨伦走过去签收,贺长青也立刻注意到了他手上的纱布,问怎么了。 杨伦解释说,给鱼切肉的时候手滑了。 “我那章不着急,回头再做吧。” 章其实已经做好了,但杨伦想着去仓库寻一个漂亮点儿的盒子,送的也像个东西,便先搪塞过去。 “明儿,包好了送你。” “不急。你忙着,我先走了。” “喝口水再走。” “不喝了,你有客人吧。” “不碍事。” 贺长青摆摆手示意不用。 雷曼若有所思地目送贺长青走之前冲自己客气的笑了一下,最后转出门离开。 送走贺长青,又原样坐回桌边,示意雷曼继续。 心思飞转的雷曼状若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挺帅的,杨哥,你朋友?” “朋友。” 杨伦笑着扫了雷曼一眼。 “喜欢?” 雷曼瞧见他略有揶揄的表情,心又松下来。 “不是。对了,杨哥你看这个………”
第18章 难启齿 河纺的生活节奏慢,也规整。 工厂生活留下来的老讲究,早饭得吃好。嘎吱乱晃还被油包浆的早餐桌边一坐,要两根麻叶,配一碗老豆腐,浓褐的卤子浇上满满一勺,得把雪白的豆花儿盖住。 再舀一勺软糯的黄豆和豆干儿——把豆子一家老小全盛在一碗里头,不锈钢小勺揩一勺翠绿的韭菜花点缀,口味重的可以加一小块甜咸的腐乳。 麻叶往卤里一蘸,油黄的肚皮泡到半透明,呼噜噜热乎乎的吸溜下去,脖子里爬上一层汗。 这一上午就舒坦了。 旁的不知道,程一桐家的二老连带祖父母可都是桐钢厂里的老员工。程一桐自打长了牙,能自己拿勺儿,就这么吃。现在干了片儿警,动辄忙的有上顿没下顿,但早餐这一顿必须要吃好。 答应给同事捎两个包子,他小跑到小区门口的早餐摊,照例要了麻叶老豆腐。赶时间,他吃的相当快,一手勺子一手麻叶,喝水一样吸进肚。 还剩两口吃完,程一桐感慨万幸没电话来催,刚想到这儿,身后突然一声惊叫,传来一阵刺耳的急刹声。 他条件反射地回头,离早餐摊五十米开外的河纺小区门口,一位中年妇女倒在地上,围上来几个人搀扶,正对面停了一辆派件的快递小三轮,开车的快递员跳下车,也赶忙去察看。 好巧不巧,小区沿街的路上有个骑警同志正给过夜车贴罚单。听见动静,把摩托支架一踢,立刻出警。骑警本就要挑身高腿长的担任,摩托往出事的两个人旁边一停,竟显出撞人的那个快递小哥也是格外身高腿长。 程一桐眯起眼,瞧那小卷毛儿有点眼熟。 嗬! 程一桐一拍大腿站起来,赶紧撂下钱往小区门口大步走去。 近了,眨眼间围了一圈晨练大爷大妈的人群你一言我一语的吵闹逐渐清晰。程一桐挤进包围圈,一拍贺长青的肩膀。 “怎么了这是?” 贺长青拧着眉毛,看见程一桐的熟面孔到来,稍微松开点眉心。 “拐弯没看见,不小心碰着阿姨了。” 骑警把摩托停下,过来和程一桐打个招呼。 “程儿,你熟人?” 俩人一个警校毕业,一个去了交警支队一个去了派出所,偶尔一起喝顿酒。 “朋友。”程一桐笑笑。他没穿制服,不好出面“你处理,我就是路过。” 电瓶三轮撞人这算车祸还是肢体冲突?不好界定。见贺长青这边有程一桐,骑警先去看倒地上的大妈。 “有事儿没有,能站起来吗?” 大妈诶呦呦地被七手八脚扶起来,余怒未消。 “不长眼啊!” 骑警问:“怎么撞的,谁的责任?” 大妈没好气:“还谁责任,谁责任………我责任!我没跑过他!” 她动动胳膊动动腿,在骑警的看护下检查了没大碍,只是手里刚买的两斤鸡蛋在地上碎的干净,看得她满脸心疼。 “赔钱!” 贺长青在一边吭哧吭哧说不上话,程一桐赶紧打圆场。 “赔,赔,肯定赔,姐,你多钱买的?” 程一桐偏心贺长青,一个劲的往给钱了事的方向和解。有了官家的人打圆场,大妈也没有大碍,便赔钱了事。在一片大爷大妈埋怨年轻人干什么都不行的指责声里,贺长青掏了一百,被程一桐拉走了。 把贺长青拉到早餐摊坐下,给他要了碗豆浆,程一桐好笑地看着他。 “怎么了这是,不吭声,吓着了?” 打今天看见起,贺长青就满屁股狗皮膏药官司的神色,反应还慢半拍。明明小区门口有门禁,人和车都得停下刷卡,扫车牌号,让进出入的车辆在过门的时候速度都快不起来,就是起步速度。 程一桐嬉皮笑脸的。 “你别是故意的,和那大妈有仇吧。咋的,她给你拉郎配介绍如花了?啊呀西门大妈你这妖妇,纳命来————” 热热闹闹的程一桐把贺长青逗笑了,他端起碗呷了一口豆浆,跟程一桐道谢。 “没睡好,人有点儿懵。” 程一桐吃完了自己的早餐,打了个饱嗝。 “又遇上麻烦事儿了啊?不都给你解决了吗。我那边同事还说去的时候就在走流程了,有个你什么亲戚盯着办的。” 程一桐帮忙着人打点的好心贺长青从总站站长的弦外之音听出些。盘点他贫瘠的交友圈,猜总站站长嘴里这个派出所高人的可能是程一桐,现在才得到证实。 “谢谢你,程警官。最后没让我赔,钱退还给我了。” 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 “真的非常感谢,帮我这么多次。” “行行行,”程一桐用力摆手叫停“这孩子怎么这么客气的,动不动就谢。你是老杨的朋友,还………咳,你挺不容易的,我这也就一句话的事儿。” 贺长青认认真真地打量程一桐的脸,问道:“程警官多大?” “八零的。” “咱们同岁。” 猛然瞪圆眼睛的程一桐反应了一下,哈哈大笑。 “嫌我叫你小孩儿啊,害,顺口了。咳,那什么,你这不是瞧着太乖么,脸还保养这么好,显小。” 程一桐年少入世,为了执法效果总得拉拉着个面皮唱黑脸,训人。次数多了,经常被叫哥,习惯了以后一口一个小孩儿。 出于肌肉记忆,程一桐指尖敲了敲桌子,盘问道。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3 首页 上一页 9 10 11 12 13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