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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鸿棠那边有点吵,说话声音要比往常大些,他隔着电话笑话我,“不是说不关心么还看的这么起劲?” “孙导和祁阳还是有机会的嘛,我这叫与有荣焉。”我丝毫没有被戳破真心的窘迫,悠哉地点评起祁阳的造型,“他穿的裙子吗,不像裤子。” 李鸿棠说是长衫。 画质跳回1080我看清楚了,祁阳还真是一袭长衫,接了长发搭在一侧,颇有东方韵味。 但这李鸿棠是怎么知道的? 心里冒出个大胆的猜测,我脱口而出:“你在哪?” “不跟你说了我在堪培拉么。”听筒里冒出一声轻笑,李鸿棠故意拖着调子说话,我急眼喊他,他才不紧不慢地说了,“顺便转机去看看孙导。” 我不清楚隔着十万八千里的两个地方是不是真的有航线,即便是有,这也绝不可能用得上顺便二字。 “你这个人……”我说了几个字就说不下去了,喉咙涩的不行,李鸿棠还在笑,“要给你直播吗,老孙——不能喊老孙了要叫孙畅导演,他今天特地染黑头发,年轻十岁了。” 我缓了好一会儿才不至于对着电话失态,清了清嗓子强行挽尊,“孙导今天肯定有收获,我提前感动一下。” 李鸿棠没戳穿我,让我去楼顶,“那间房信号好,去那看吧。” 控制情绪也会累的,我不大乐意动弹,李鸿棠却很坚持。 “你不会是学人家搞什么满床花瓣之类的吧,那也太……”我想象了下李鸿棠和那种画面的适配性,忍不住抖落一身鸡皮疙瘩,“我是说……嗯,有点土。” 李鸿棠气的像要从听筒里爬过来教训我,“我是那种人?” “你最好不是。” 我认命地爬起来往楼顶走,为了避免电话中断选择爬楼梯,爬到一半我累得腿疼忍不住怪起李鸿棠来,李鸿棠不接锅说明明是我体力差。 斗了几句嘴,楼道没WiFi直播彻底停住,只能靠着他现场转播。 亚洲电影在国际上受众有限,《第七夜》并没有爆冷拿下什么重点奖项,倒是抱了个美指回来。 不算意料之外,我长长叹了口气,还是觉得有点可惜。 李鸿棠重点不在现场,问我:“你爬半天还没爬到楼顶?” “累了歇会儿。” 我没说我早就到了,只是蹲在门口不想动而已。 即使不承认,我心底还是有过一丝期待。其实这个结果很正常,比我天赋高许多的祁阳都没能拿到什么,何况我呢。 虽然这样开导着自己,我还是为心底残存的期翼难过了一会儿。 李鸿棠感知到了我的低落,声音柔软许多,带着点哄人的语气,说:“这间房适合看风景,去看看?” 我没让自己陷在情绪里太久,很快调整过来,笑着说好。 来都来了,总得对得起爬的楼梯。 顶楼只有一间房,房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开了,门后没有蜡烛和花瓣干干净净,这让我松了口气,“真没花呀。” 李鸿棠有些恼怒,“都说了不是。” 我没来过顶楼,进来了才发这里别有洞天,除了大到看不到头的房间,它的露台也十分宽敞,结构和我们以前的房子相似,抬头低头都是玻璃,筑成一个透明的天空花园,确实很适合看风景。 今天夜里云很薄,一轮弦月柔和地嵌在星空中,晚风拂过花园带动叶片相撞发出沙沙的声音,天然的白噪音杂着风铃叮叮,在宁静的夜里格外好听。 抬头是漫天星空,低头是山峦叠嶂,能在寸土寸金的山上腾出大片面积做这些,有钱人的浪漫果然可以治愈人心。 我感叹出声:“真是充满金钱味道的美丽啊。” 李鸿棠没发表什么资本论,让我去望远镜的位置,我依言走过去,看到了一个细细长长的黑色礼盒,“酒吗?” 这个氛围来一杯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说不是,让我自己拆。 我单手去扯蝴蝶结,银色的缎带徐徐落下,轻轻一扯带着盒盖敞开,露出里面微弱的光芒。 等它完全出现在眼前,我瞳孔紧缩,那比星星还暗淡的光,把我狠狠钉在原地。 盒子里装的不是酒,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金鸟,表面有些氧化还是能看出耀眼的曾经,只是羽翼断裂,虽然被人细心粘了起来依旧留有缝隙,显得有些可怜。 孙导说过,这只金鸟是起飞的开始,在最佳新人四个字的背后,承载着业内对演员的无限期待。 底座上辛骋两个字不似其他位置清晰,像被人摩挲了许多年。 在那些漫长的岁月里,我所舍弃的过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被好好珍藏着,时隔多年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我身边。 我不知道李鸿棠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把它捡回来,只动一念心便剧烈绞紧,痛得我眼泪停不下来,只能靠喊他的名字缓解。 “明天还有工作,再哭不好看了。” “行行行,不丑。” “还哭啊,听得到我说话吗?” 李鸿棠低沉的声音在耳畔一下一下抚慰着我,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勉强说听得到,残破的字眼和浓浓的鼻音叠在一起狼狈极了,他被我这幅惨烈的模样搞得哭笑不得,“早知道这么能哭就不还给你了。” “不要、是我的,都是我的,”我抽抽噎噎地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不停重复,“你也是、都是我的……” “是是是,别哭了,我现在又抱不了你。” 我没再跟他唱反调说什么不用,哽咽地声声叫他,李鸿棠低声骂了句,隐隐有些暴躁,“别叫了,再叫我会后悔的。” 我的眼泪一下就收住了,“后悔什么?” “后悔……”他顿了顿,短促地笑了一声,像根羽毛在我心口来回地扫,“后悔没在你身边,后悔没能抱抱你。” 再坚强的心也该在眼泪里泡软了,我抱着奖杯蜷缩成一团,小声喃喃:“其实不用去的。” “有些事不能错过,”李鸿棠声音也小了点,像是在不好意思,说的话却很正经,“家里大事,总要有人出面的。” 近乎为零的希望也会有人替我在意,我眼眶又开始发热,深呼吸几下压了下去。 “李鸿棠,你好像哪里不一样了,”我仰天躺下,星月相伴,我的身边空荡地有些孤单,这里不该只有我一个,应该有一个叫李鸿棠的人等在这里,等着我,“你以前从来都在等,你等我走向你,等我说爱你。” 他没有否认,静静地听着,我继续道:“但你又把其他路堵死了,我除了爱你好像没有别的选择。” “不是的,”李鸿棠突然开口,“是你先选择了我,我只是让结果更明确一点。” 我想起他确实总说我看起来是如何如何的,忍不住问:“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你眼里的我?” 李鸿棠没有回答,反问道:“这有区别?” “有一点儿,”我半真半假地抱怨,“你也没和我说过爱我。” “是吗?” 我开玩笑地说着:“是啊,只有我会说。” 他性格就是这样,做一百件事都比一句话来得容易,脸皮薄又不爱说出来,我没真要他撬壳改变的意思,当然如果他愿意说,我也会很高兴。 李鸿棠沉思片刻,似乎真的在反省,“我知道了。” “什……” “我爱你。” 几乎是我这边刚说了一个字电话那头的声音就叠着我的尾音冲了过来,直白到我几乎以为是他被夺了舍。 我被冲傻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语言能力, “……噢。” 他像是对我的反应很不满,“所以就这?” 我不是不想说好听话,但是李鸿棠的这句我爱你杀伤力远比我想象的大,我几乎是半个身子都麻了,脑子也跟生锈了一样一卡一卡,重复在回响着他的声音。 “你这么听话有点奇怪,”开口意识到声线太紧,我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是说,我很高兴。” “你自己要听又要说奇怪,”李鸿棠压低了声音,露出点抱怨的情绪。 确实是我的不对,我只能承认:“好吧,我其实有点害羞。” “哦……” 明明肌肤相亲不知道多少次,我们依旧像两个初次告白的愣头青听着对方的呼吸都要心跳爆炸。过了会儿李鸿棠率先捡回年长者的镇定,他继续说:“别不好意思,我会呼吸,当然也会爱你。”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死死捂住胸口,那里像疯了一样鼓胀起来,快把我撑满了。我被这种悸动绑架,只好讨饶,“你别说了……” 李鸿棠没再继续。 从前这些话他是不可能会讲的,我不知道他说这些是为了哄我开心还是真的为我改变了,我想说我也爱你我好想你,但可能是太过珍惜或者害怕这句话是限时供应,过了就很难再出现,我最后只是说:“你快点回来,留着当面说给我听。” “没关系的囝囝,什么时候都可以说,”李鸿棠已经恢复了一贯的镇定,他的声音那么温柔,隔了半个地球回到我身边,一点一点吻去我的动摇,“这件事永远不会透支。” “真的吗,”我只想了一下就觉得心花怒放,让李鸿棠知道了又不知道会怎么笑我,“那好吧,你现在也可以讲了。” 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山风流氓,卷着风铃叮当作响盖过了李鸿棠的声音,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个日日夜夜,可以慢慢讲给彼此听。
第39章 番外1 ====== 都说先出生的孩子身体应该更好才对,李鸿韵觉得不是,怎么想都是李鸿棠一脚把她踢出来才让她占了姐姐的名头。 李鸿韵自出生时就体弱,大半童年都是在房间里度过的。妈妈对没能给她好身体这件事有种执念,各种药补食补,什么时候休息都在身边一一确认。 她只能趴在阳台上看弟弟独自上学的背影,从一个踉踉跄跄的小豆丁长成挺拔规矩的模范生,偶尔也会背着球包出门,带着一身汗水和自由回家。 李鸿韵看着手里的娃娃生出厌烦,对着弟弟的态度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认为他们打娘胎里就在一起,是世界上最熟悉彼此的人,坏的时候觉得这个最熟悉的人过着自己想象不到的陌生生活,这种矛盾跟了她许多年,长大了李鸿韵才明白这种感觉叫嫉妒。 他们十六岁的时候,父母为姐弟俩准备了盛大的成人礼,邀请孩子的朋友们一起庆生。李鸿韵和那些名义上的朋友充其量见过四五次,不熟的孩子凑不到一起,她偷偷躲在小花园的角落里透气,听到她的“朋友”们说早知道这么无聊就不该听话来陪她这个药罐子,再漂亮也就是个窝在家里哪都去不了的病秧子,诸如此类,越讲越放肆。 那些声音没能坚持到李鸿韵出面就被冲淡了,少年的李鸿棠已经有了高位之上的气势,三言两语将人贬进尘土驱散,找到角落里的李鸿韵拂去她的泪,听尽她的心事安慰说没事有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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