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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杂的背景音里,胖姐姐随口道,“渠。” “沟渠的渠?”见对方的眼睛亮了一下,兰景树知道说对了,说话的同时主动帮女生倒饮料,“看你比我小,叫你渠妹妹吧。” 一声妹妹,哄得胖姐姐圆脸一红。 “好多人一听我这个姓,都问是不是屈原的屈,你耳朵倒挺好用。”胖姐姐坐得规规矩矩,没有越线的动作,“你读大几了?” 天上人间有统一规定,要求这里的男模必须伪造学历,打造高端人设,让顾客觉得这钱花得值。兰景树偏偏不走虚伪路线,独树一帜的诚实,“我上学晚,中间辍学打工又学语言耽误了几年,现在还在读高中。” “学语言?” 这里是最适合利用同情心的地方,偏偏上头规定不能用任何方式博同情,私自索要财物会被开。 兰景树轻描淡写地讲述自己的故事,“渠妹妹,现在正是饭点,你不吃东西也不喝饮料,你不饿吗? 一番推心置腹,胖姐姐迅速卸下心防,“我吃不下。” 手机响,有电话打来,看是家里的座机号码,兰景树犹豫了一下,没有接。如果有急事,兰浩会再打来,如果没打过来,应该就是例行的关心问候。 渠女士伤伤心心地说了自己的事,她有一段即将步入婚姻的爱情,却在前几天无缘无故地被分手了。 故事里,渠女士为男方花了很多钱,“包养”着年轻帅气且有体面工作的男方。兰景树的第一感觉,渠女士被小三了,当然,他不能确定,“如果渠妹妹信得过我,可以告诉我你前男友的名字和工作单位,男人最懂男人,我也许可以帮到你。” 仿佛抓住一颗救命稻草,渠女士当即应下。 借上洗手间离开,到储藏间回拨家里的座机,果不其然,是兰浩的关心电话,“下班没有啊?” 其实兰景树刚上班,“下班了,刚才在洗澡没听见。” 一番寒暄后,兰浩步入正题,“谭良明天早上带小天去市里做检查,说要做人工耳蜗,小天特意选了你租房子周围的川北医院,叫我告诉你大概8点半,他在门口等你。” 果然,果然! 兰景树心脏猛地沉下去,谭良这招好阴险,给敖天做人工耳蜗,这个人情账敖天得还一辈子。和谭仙仙在一起,更是必然结局。 兰景树有种强烈的预感,敖天的主动邀约是临行前的告别,他就要跟着谭良永远的离开了。 “他们知道我住哪里吗?”兰景树有点激动,这几天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我都不知道,他们怎么知道。”兰浩回答。 兰景树只告诉家里他在中心广场附近短租了个单间,方便上下班。 “好,我明天准时到。妈你也别太累了,雪梅出院了,慢慢养,身体会好的......” 结束通话,幽暗的环境里兰景树的眼睛快要喷出火,谭良,你想拿几十万的人工耳蜗买断敖天的下半生,做梦! 愤怒的火苗不断扭曲,不断分裂再重组,最后演化成了近乎病态的偏执,敖天是我的小狗,他就是死了,那把灰也属于我。
第59章 黄玫瑰1 谭良随意乱晃的视线像被什么抓住似的定在敖天侧后方,先是不由自主的欣赏,然后鼻子哼气,转变为鄙视。 敖天追着谭良的目光转身,一张香气怡人的完美脸蛋闯到眼前。 距离缩短到即将碰到鼻尖,兰景树陡然刹住,笑得睫毛都在颤动。 后退一步,敖天压压眼皮,有被捉弄的不悦。 兰景树递上手中花束,微笑面对这位永远撩不动的直男。心说不在同一频道,果然接收不到信号,换做别人,早看出我什么意思了。 玫瑰花啊,敖天惊讶到一时没有动作「给我的?」 拿着花没办法打手语,兰景树硬将花塞敖天手中「路过觉得好看就买了,你不要就扔了吧。」 敖天立起花束看了看,九朵黄玫瑰,间插着白色满天星,很清新,蛮好看的。 为了防止花被退回来,兰景树率先往里走「走吧,快点,人好多。」 三人前后往医院里走,敖天不会拿花,捏着花柄,花朵朝下。兰景树提醒他,应该像婴儿一样抱在胸前。 一听这话,敖天没来由地打个冷颤,将“婴儿”推到谭良胸前「帮我拿一下。」 谭良一路上都在用眼刀杀兰景树,此时接住花,一刀将花劈成了两半。 今天兰景树刻意打扮过,高层次的披肩碎发做成了微微卷曲的样子,宽松白衬衣,浅色牛仔裤,衬得整个人清秀俊逸,说不出的干净。 身高出众,长相结合男性的俊朗与女性的柔美,他身上独特却又矛盾的气质引得来往的人注目观看。 揉揉鼻子,敖天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喷香水了?」 兰景树点点头「只喷了一点点,你闻到了。」这瓶香水是客人送的,恰好和上次刘一燕送来被他打碎的那瓶一样。 敖天闷头往前走,暗骂这该死的香味,总让他想起被兰景树强吻那天,滑腻的舌头跑进嘴巴里,奇怪的,难受的,讨厌的,恶心得让人头皮发麻的感觉。 恰好遇到早高峰,排队的人站到了楼梯口,兰景树和谭良互相推脱,都想让对方去排队。敖天听不见,排队不方便。 穿皮鞋的大老板架子一摆,“我不去,你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排队站那路中间,正好让他大家都看看。”谭良是有想法的,他要减少两人独处的时间,眼下已经胜利在望了,实在不想节外生枝。 兰景树继续装傻「你是大人,排队你最合适,我们这种小孩不合适。」 “你要不要脸啊,你都快十九了。” 按着胸口推开快要打起来的两人,敖天背对兰景树,和谭良讨商量「你去吧。」 谭良瞪着敖天,眼神骂他胳膊肘往外拐,一脸气愤。 「你去吧,爸,我叫你爸行了吧。」拇指贴在嘴唇上,很亲昵的动作,敖天说服自己,这是在哄儿子。 真是好听的声儿,谭良把花夹在身侧,傲娇地甩甩头发「行吧,我给儿子排队去了。」 按照五分钟一个人的进度,这个长队起码要排大半个小时,二人在旁边找个位子坐下。 兰景树不去排队,就是等这个单独相处的机会,他问敖天「做了耳蜗以后你会离开吗?」做完人工耳蜗,聋哑学校的高三肯定不会读了,而学语言显然大城市更方便。 敖天回答得很慢,兰景树的问题他认真想过「良哥说恢复语言能力后,去他的公司帮忙。」 预料之中的答案,预料之外的心酸「你愿意跟他走?」 「愿意啊,一份有前途的工作,还可以和仙仙经常见面,那里不好?」现在的敖天已经褪去了年少时那些混沌的想法,变得心明眼亮,利字当头。 「原来有那么多次机会你可以走,你当初为什么不走?」兰景树手语用力,几分质问的意味。胡雄曾经向他说过,拳赛结束后他邀请过敖天,但敖天拒绝了。 回忆起从前,敖天不可否认的确很多次想走,刚认识兰景树那会儿,意识到小山村没有挣钱的机会想走,母亲的旧识胡雄邀请,心里其实动摇过,想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留下来了,留在这座群山环绕,农田与矮房都平平无奇的地方这么多年。 纠结过去有什么意义, 敖天抬起头看向前方「以前的事我不记得了。我现在只想有份工作,存点钱,将来好和仙仙在一起。」 「你喜欢她?」问这话,兰景树是痛的,因为他知道答案。 「喜欢啊。」敖天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神情「有天我去胡爷爷的房子拿鞋子,她偏要跟着我,我找了很久才找到那双鞋子,出来时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那个瞬间,我觉心里好满,被一种从来没有的东西充满了。」 兰景树嫉妒得红了眼,手在腿上逐渐捏紧。 「有人陪着我,等待我的感觉太好了,就像爸爸妈妈还在的时候。」拇指食指伸直,拇指不动,食指弯动几下。「有。」 双手搭成“^”形,同屋顶状「家。」 「你来我家住,我家有多余的房间。我也可以......」压住胸口涌动的情感,兰景树手语顿了一下「让你感受到家的温暖。」 他差点说出口,谭仙仙能给你的一切,我统统都可以给你。十倍!百倍! 向兰景树投去不解的目光,敖天觉得好笑「开什么玩笑?我是男人,以后要成家养小孩的,怎么可能一直住在你家。」 一场必赢的比赛,却没有参赛资格,这是什么感觉,兰景树硬生生被逼到崩溃边缘。 「你喜欢小孩子吗?」他已经不能很好的控制表情,保持体面了。 敖天又是甜蜜的表情「不知道,但如果是小小的我,或者小小的仙仙,应该挺可爱的吧。」 抿抿唇,敖天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对未来充满信心和希望的画面如此具象化,在眼前鲜活着,兰景树的心脏被捅成了漏风的纱网,淅沥沥滴着血。 怎么忍心打碎这么美好的画面,他产生放弃的想法。 其实从小就不爱哭,但一遇到敖天的事,泪腺总会失控。 晶莹的泪滑过脸颊,兰景树默默地转过脸。 起身移到兰景树的另一边,敖天的心被揪一下「你哭了?」 兰景树想要忍住泪意,却发现被敖天在意的眼神看着,委屈的情绪更汹涌了。 「我输液那天你为什么哭?」 嘴唇努力地向上弯曲,眼眶掉出一颗豆大的泪珠「因为,那天我失去了人生里最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敖天专注的目光闪亮亮的,那样认真。 能怎么说,说你吗? 手落到敖天额间,带着不甘心的力道,重重撸了一把头发「方向。」 兰景树对面是楼梯口,来来往往的人都往这儿看,敖天怕兰景树觉得丢脸,起身挡在他前面。 轻轻的,他把兰景树的头往自己肚子上按,用背挡住所有可能会让兰景树难堪的视线。 抬起湿漉漉像琥珀一样漂亮的眼睛,兰景树的手心虚得发抖「如果我做了你不喜欢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黄玫瑰的花语,原谅我。 敖天觉得他和兰景树之间有一根绳,无论谁动一下,另一方都能准确的察觉动向,很奇异,科学也无法解释。 玩弹弓时捧场地鼓掌,滑冰场里的牵手,收假前一起赶作业,瞅着对方衰衰的糗样,默契地取笑。这几年里,他也有很多因为兰景树的陪伴而感到幸福的瞬间。 他觉得自己分裂成了两个敖天,一个听从身体的指挥喜欢谭仙仙,一个像小狗,眼睛只看得到主人,没有底线,没有上限,无条件的奉献所有给主人兰景树。 明明已经决定要跟着谭良离开了,看到兰景树流泪的样子,决心还是会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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