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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从另一边绕路靠近急诊室,敖天来晚一步,手术室门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兰景树已经走了。 敖天在警察局没有熟人找不到兰景树,遂拜托阎锐帮忙找人。 吸一口烟,鼻腔喷出浓雾,阎锐恨得牙痒痒,“正巧,我也找他呢。” 兰景树竟然穿过了他密不透风的关系网,向主席递上一封举报信,举报他贪污受贿,滥用职权。 坐到阎锐这个位置,底下的人是万万动不了他这尊大佛的。唯一有权力查他的,也就国家主席一人了。 二十四小时内,阎锐查到兰景树的位置,在乔清夏朋友经营的一家民宿里。 正准备新仇旧账一起算,还没走出省委大院,阎锐被秘密组织的人拦住,限制人身自由,等待审问。 为国家效力的秘密组织都出动了,阎锐自知此局已没有胜算,黑衣人队长王超与袁盛杰同级且交好,阎锐之前和他吃过几次饭,勉强算半个朋友。 “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让我留着手机。” 王超破例不收走阎锐的手机,阎锐找人把兰景树查个底朝天,交代连祖宗十八代一起查,“老子不信,你就一点脏事没有!” 敲门被赶,蹲门口被轰,实在没招了,敖天站乔温冬车边缩着脖子等,地面寒气重,抓着脚背往上爬,两条腿很快冻得跟冰棍似的。 冬季室外气温低,太冷了站不住,敖天也不要面子了,裹紧大衣,躺车前盖上闭眼休息,打算就这样撑到明天早上。 乔温冬转达敖天的苦肉计,问要不要把车开走。邻近年关,白天气温下降至几度左右,夜里可能接近零度,望着渐深的夜幕,兰景树心软了,但嘴硬不说实话,“他如果冻死了,民宿生意会受影响的。既然那么想见我,就让他见一面吧。” 这些天,乔温冬推掉所有工作,以好大哥的形象日夜陪着兰景树,带他去医院换药,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推推敖天,乔温冬故意大声,“天亮了,起床了。” 宽松毛线帽遮住整个额头,兰景树左眼刚好能够睁开,眼皮往上全部蒙着白纱布。外衣袖身宽大,完全遮盖住了受伤部位。 收回目光,敖天不敢再多看一眼,对不起三个字用在这种时候,分量太轻,他噗通一声跪下,“我向你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酒了。”把责任推给酒精,才能换得半点生机,“给我一次机会,求求你。” 说着,敖天掏出外衣口袋里的小酒瓶,捏着瓶颈往地面一敲,底部碎裂,得到同样的尖刺,他毫不犹豫地往脸上戳。 乔温冬伸手抢,兰景树抬脚踢,玻璃瓶被脚背踢飞,落到远处,摔成碎片。 如果说伤人的敖天很可怕。 那么,自残的敖天已经恐怖到了极点。 凛冽的寒风只达皮肤,而敖天疯狂举动带给兰景树的冷意,足可以封冻心脏,让他彻底死心。 此刻,他清晰地意识到敖天不是能够感化的生物,“破坏”是恶魔的本性,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乔温冬被这一出吓到,抱住敖天将人拉起来,“别激动别激动,有话慢慢说。”他故意将人拖远,妹妹的新郎官可不能再受伤了。 甩开乔温冬,敖天再跪下去,膝行挪向兰景树,男人的尊严在此刻分文不值,“我会改好的。”扯住上衣下摆,恶魔泪眼朦胧,“我可以吃药,我知道吃什么药能变得安静听话......” 撇开缠着纱布的手,兰景树全程仰头,没有向下施舍一个眼神,“我要好好想想我们的关系。” 多年前,农村的砖瓦房里,兰景树允许敖天把他当做高于生命的信仰。望着星星一般的指路明灯,敖天不停奔跑,才走到今天的位置。 兰景树离开的背影带走了敖天的信仰,精神世界崩塌,轰然夷为平地。 他的人生再次回到原点。 一切都......又没有意义了。 兰乔二人在社交平台公开婚讯,收获无数祝贺道喜,评论区一水儿的郎才女貌,金玉良缘,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婚期一天天逼近,敖天窝在离兰景树家很近的这套房子里,两三天一顿饭,苟言残喘。私家侦探给出调查结果,兰景树高中时交往过的那几个女孩,都没有发生过亲密关系。 敖天想破脑袋也想不通,那么多女人既然一个都没碰,为什么偏偏让乔清夏怀了孩子。 婚礼前八小时,阎锐放出重磅消息,他拿到了兰景树不为人知的照片。 敖天连夜赶去软禁阎锐的地方,看到了阎锐手机里那些泛黄的照片。 斜睨着不修边幅像个流浪汉的敖天,阎锐真心替他不值,“亏你还把他当个宝,十几岁就去夜场卖了,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 沉浸在大仇得报的痛快里,阎锐抓住敖天肩膀猛摇,笑得狰狞,“快把这些照片弄得全网都是,我要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每张和老人的婚纱照,兰景树脸上都是强忍的屈辱。照片自带日期水印,右下角全部——1998年8月。 暑假,兰景树高一。 眼泪涌出,流淌成河。 敖天哭到呕吐,大脑缺氧导致短暂晕厥,原本空白的精神世界瞬时注入色彩,光怪陆离,繁星满天。 泪水濡湿鬓边发丝,他眨眨眼,悲伤再次顺着眼尾滑落,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让我知道,你曾经那么爱我。
第125章 恶魔泪2 手臂伤口正在拆线,没有麻药,每次抽出缝线都带出一阵疼意,伤口面积不小,慢慢的,兰景树开始难受,头晕,心慌,类似晕血的症状。 从手术室出来,他一屁股坐长椅上闭目休息,口罩拿在手上没戴。 乔温冬体贴入微,“我去给你接杯水来。”随后小跑到每层楼的公共区区域去接水。 一个女人经过兰景树身边,随意扫视的目光停住,而后慢慢睁大眼睛,“兰景树!” 不是粉丝惊喜开心的声音,兰景树睁眼,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 毛线帽不知何时退到了发顶,露出左侧刚冒青茬的头皮,其中疤痕明显。 目光被吸引,女人走近一步,躬身观察兰景树额间已经拆线,颜色鲜红的伤疤。 “你毁容了?”再看手臂的伤痕,女人优雅鼓掌,满是讽刺,“谁把打成这样的,真是替天行道,大快人心啊。” 兰景树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等着女人发作。 “你不记得我了?”女人抱臂,眼里的厌恶毫不掩饰,“我是薛祺,你高中交往过的女朋友。” “不对,不是女朋友,是同性恋用来掩人耳目的工具。”她仰头做思考状,“现在你可是明星了,让我想想,谁敢打你呢?” 夸张地哦一声,她沉下眸光,恶劣地戏弄,“是敖天吧。” 敖天现在对外用本名,只有薛祺这种旧识才知道他以前的名字。 女人幸灾乐祸地忍笑,“骗了女人骗男人,遇上硬茬就没辙了,敖天怎么没把你打死啊。” 《与少年》她看了,第六感告诉她两人正在恋爱。兰景树前几天宣布婚讯,结合前因后果,薛祺一猜即中。 乔温冬端一杯温水跑过来,拉开口气不善的女人,“欸,你是谁?乱说什么。” 争执中,女人抢了水杯,泼兰景树脸上,“王八蛋,这是你该遭的报应。” 乔温冬插进两人中间,拿住女人双臂往外拖,尽全力保护兰景树。 女人挣扎,“你别碰我,放手......”她在拖拽中怒骂,骂兰景树欺骗感情,骂他人渣...... 不想听,兰景树起身离开,顺手摘了耳蜗外机。 窗口边,他取下连接耳蜗外机的项链将手伸出窗外,向下投射的散漫的视线中,灰色吊坠在风中摇晃。 手指一松,“敖天”便会掉下去。 离开。 兰景树自认不是善人,但恶有恶报,“敖天”作为他欺骗女孩的报应,也太重了。 项链悬在指间,“留”还是“放”,两种思想在兰景树脑中激烈交战。 敖天当年离开以后,兰景树有很多条路可以选择,他可以结婚生子,可以寻找性格温和的男性伴侣,却偏偏选了最难走的路。 还走进了死胡同。 毁容事件是一个开始,他和敖天之间新的开始,以后的路,绝对比设想中更加艰难。 兰景树突然没信心了,小小的项链,套住脖颈,吊坠里珍视的身影竟然是一生之中,最艰难的挑战。 时间像一双抵住后背的手,推着人往前走。婚礼前夕,婚庆公司的人来家里布置婚房,工作人员抬手准备解开绑在床头打个死结的红绸带。 沉默了近二十天,压抑的情绪被导火索点燃,“别动那个。” 工作人员停手,一脸茫然,“明天要拍照录像,这个不好看啊,还是收起来吧。”他还想说,如果媒体问起这个,很可能被大做文章。 那是整个家里,敖天唯一仅剩的痕迹。 兰景树被压得喘不过气,行尸走肉地挪到门边,“我不结了,你出去吧。” 乔温冬安抚兰景树的情绪,承诺乔清夏出月子就计划离婚,只需要配合这一年多的时间,让孩子得到一个体面的身份。 婚礼当天,兰浩和胡俊生早早起床,精神抖擞地跟着摄影团队过婚礼流程。他们并不知道,这场婚礼,无关爱情,仅仅为了给乔清夏腹中胎儿一个“名分”。 接亲,待客,主婚服,敬酒服,兰景树每套造型都设计了遮额款式的帽子,确保媒体不会拍到额间的疤痕。眉毛中段缺失的部分,化妆师用特殊材料保护刚拆线不久的疤痕,再用镊子一根一根往上沾假眉毛。 除了当事人,宾客谁也看不出兰景树受过伤。 婚礼即将开始,兰景树站到舞台旁边候场,乔温冬耳语,“有个人要见你。” 阎锐掘地三尺找出来的照片发不出去,在网络大佬的技术管控下,这些照片在任何公共平台都是空白图片。 “是他害我的!” “老子没你这个表弟!” “你们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阎锐嘶声怒吼,与敖天决裂,拒绝今后与敖天任何形式的见面。 碰见在场外抽烟的乔温冬,敖天以大闹婚礼为要挟,换来与兰景树的独处。他脸没洗胡子没刮,不知道穿了多久的衣服已经变了颜色。 新娘新郎的换装室里,乔温冬小声催促,“有什么话快说吧,婚礼要开始了。” 按出手机相册里兰景树在夜场工作时的照片,敖天质问,“那年暑假,你去这里打工了?” 只是平常地说话,他的眼睛渐渐包不住眼泪,“你赚钱给我做人工耳蜗?” “你爱我到可以抛弃自尊。”不是问句,而是肯定。 身前的人眼泪决堤而下,敖天的悲伤与动情兰景树全然能够感觉到,但他依旧侧着脸,沉默着,坚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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