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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缝隙观察外面,没有可疑的人追来,兰景树滑到接听,从心理需求上来说,这通电话他是无法拒绝的。 “我刚才在马尔法看到你了。” 兰景树惊讶,“你也在马尔法?” “嗯,我大姑住这里,一出门就看到你了,你穿一件白色羽绒服,坐在咖啡厅外面。”敖天编得尽量真,“他们说有人开枪,你没事吧?” 兰景树还未消化这百年难遇的缘分,敖天一连串的问句追过来,“你受伤没有?我过来保护你,你在什么地方?把定位发给我。” 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兰景树稳下心神,“好,我发位置给你。” 这边的枪击案并不少见,思来想去,兰景树并没有立刻报警,他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等待敖天到来。 雨势愈来愈大,不打伞根本睁不开眼。 透进光明的窄小缝隙里,敖天一身全黑薄衣,低着头,坚定地行走而来。 既然在雨天出门,为什么没打伞,顾不上多想,兰景树打开铁皮门,在屋檐下伸出双手。 敖天滴水的鞋刚踩实干燥的路面,便被兰景树一把抱紧。 全身湿透的两人皮肤冰凉,发丝不断滴落雨水,兰景树生理性地有点抖,平生第一次遭遇枪击,他的内心无疑是害怕的。 敖天十分反常,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带着疑惑松开敖天,兰景树的脑海里刻下了整个人生迄今为止最恐怖的一幕,他看见——敖天拉开衣服拉链,拔出腰侧位置插进裤腰的枪,将枪口对准自己的脑袋。 视觉中心,那张熟悉的面孔眼角微弯,眸光闪着期待,“刚才是我。” 希望变成绝望的瞬间,兰景树凭借超强的意志力保持镇定,思考转机。 “回家的路太远了,我们一起走吧。”敖天嗓音温软,说出来像告白。 子弹已经上膛,搭在扳机上的指腹用力,让故事走向既定的美好结局。 “咔。”预期的爆发没有到来。 卡壳了,千分之一的几率。敖天立刻拉套筒,复位供弹流程,让下一发子弹上膛。 枪口再次抵上脑侧,余光扫到兰景树挥出一把锤子狠狠砸来,同一时间,他再次扣动扳机。 脑部遭受猛击,敖天踉跄着后退,倒进雨里,晕过去之前,他很确定,枪被人动了手脚。 昨晚拿到两把枪后,敖天并没有试枪,在靶场以外,枪声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特别是安静的夜晚。 许文被撂倒在地,看敖天拿着手枪跑出去,他装体力不支没有追。 那把便携手枪他改装过,每颗子弹都会卡壳,看似杀人武器,实则废铁,某种程度上来说,敖天和对方都安全了。 回程的路上,许文始终没有彻底放心,他暗暗地想,敖天会不会被反杀。 等待敖天来临的时间里,兰景树怕有人追上来,在杂物间到处翻找,最终寻到一把老化变硬的橡胶锤,当做防身武器,别在腰后。 这种材料具有柔性杀伤力并不大,兰景树一个常年锻炼的成年男人使出了全部的力量,才能造成伤害。 检查敖天的脑袋没有出血,他把敖天抱到避雨的屋檐下,再打电话叫车。 做完这些,兰景树对着磅礴的雨幕出神,有种在梦里的不真实感。和敖天重逢后他献身的初夜也出现过这种感觉,环境仿佛是假的,人融不进去,中间有层用于分离二者的隔膜。 捡起地上迸溅雨滴的手枪,压到掌心的重量,金属特有的气味让这层膜开始融化,兰景树慢慢相信现实,敖天刚才蓄意枪杀自己。 淋雨导致耳蜗外机故障,杂音频繁,声音失真,断断续续的。 兰景树用私人飞机将昏迷的敖天带回国内,地下室,从车里到电梯这段路,兰景树背着敖天走过。 他的心情无比复杂。 发生车祸的高速路上,他也这样背着敖天,那时他们浓情蜜意,现在却...... 那天长着翅膀的天使变成了罪人。 有口难言。 被一个透明牢笼束缚,脱不了身。 密码解锁,打开敖天家的大门,来到卧室,兰景树看不懂了,床上只有床垫,书桌干干净净,上面一样物品都没有。 将人放到床上,他打开衣柜想拿棉絮,入目空空如也。 厨房用品还在,浴室生活用品也都在,偏偏鞋柜里的拖鞋消失不见。 想到什么,兰景树开始翻箱倒柜,他们聊过好几次的乔温冬转送的画,当家居服穿的高中校服,以及那副相当于定情信物的《撑伞的树》。 这些重要的,代表精神寄托的东西,一定要找到。 犄角旮旯都找遍了没有,兰景树无意在浴室下水口边发现黑色粉末,手指沾上放鼻下嗅闻,猜测是燃烧的灰烬,没冲干净。 一个有证据支撑的想法在脑中渐渐成型——出发杀人之前,敖天把想带去阴间的东西全部烧了。 魂魄抽离肉体,兰景树有种死过的错觉。 这一刻,比冰冷的枪口抵住脑袋更让他恐惧——敖天不是想杀了我,而是想和我一起死。
第128章 漫长的溺水2 回家更换耳蜗外机,兰景树取下项链,将新的外机连上项链的接口。 结婚后,他把意为“想念”的吊坠收了起来,这条项链变回了最初的作用,防丢绳。 乔清夏抱着女儿哄睡,走到门边,“合作谈得怎么样?和那么出名的团队合作,你这部电影一定会爆的。” 兰景树背对乔清夏专心手上的细致活,其实听不到。乔清夏以为他在生气,又替哥哥解释,“哥没骗你,他的新公司刚起步,缺钱周转,真拿不出四亿闲钱,能找的熟人他都帮你找了。” 怀中婴儿扭扭脑袋,女人拍包被,压低声量,“确实,那些投资商的附加条款很过分,没办法啊,你总得挑一个签。” 兰景树工作上的事乔清夏是知道的,他欠着好几家动画公司的尾款,最近常接到催款电话。 乔清夏始终在门口的位置说话,两人虽然同住,但她很有分寸,从不主动进入兰景树的卧室。 看到兰景树戴耳蜗外机的动作,她才明白对方刚才听不见。 浓密披肩的头发几乎完全遮盖住小小的扁平机身,她笑道,难怪没发现。 重复一遍刚才的话,兰景树回答,“合作没谈拢,尾款的事很快能解决,我找到合适的投资商了。” 乔清夏长出一口气,心里跟着松快,“终于找到了,谁啊?” “一个大老板。”兰景树没有正面回答,从衣柜里往外拿衣服,棉絮,毛毯,“我要出去一趟,午饭不在家吃了。离婚的事可以开始推进了,乔哥说他全权负责,一个月内能办好吧?” “应该可以。”放好孩子,乔清夏帮着忙碌的兰景树收东西,也不多嘴问去那儿,出门前,她很不好意思地开口,“辛苦你这一年配合演戏,你有什么想要的吗?车,房子,或者股份都可以,我和哥说。” 她的意思,物品算作酬劳。 “没有。”疲倦的眼皮耷下来,兰景树从来没有这么累过,“我什么都不想要。” 铺好毛毯,把敖天放进去,整理完被套,兰景树用细铁链和小锁套住敖天的脚腕,另一头用同样的方式绕床架横杆一圈。 敖天行为处事过于极端,精神状态又不稳定,他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既能保护自己,又不伤害敖天的方式,目前只有这个。 铁链不长,刚够敖天在主卧内活动,可以走进主卧的卫生间。 头发,衣裤鞋子在飞机上用吹风机吹干了,经历这么大的事,又超过二十四小时没合眼,兰景树心神俱疲,没有给敖天换衣服,盖好被子就算结束。 敖天的耳蜗外机进水时间太长不能用了,他取下来,分开外机和耳挂,只留下耳挂,外机揣兜里等会儿扔了。 敖天备用的外机放在公司旁边常住的酒店里,兰景树拿不到,决定重新购买。 把带来的衣服裤子收进衣柜,兰景树余光瞥见敖天醒了,手盖着脑侧,眼睛转来转去四处看。他下手知道轻重,确定多半不会伤到颅内组织,敖天睡这么久是因为上飞机前被注射了长效助眠药物。 疯狗还是被控制,被拴住,比较保险。 避免眼神对视,他转向衣柜,默不作声地走出卧室。 床头柜上有矿泉水,牛奶,食物,足够生活之需。 没有犹豫地关上大门,兰景树走了,他乱成一团,心里仿佛打了个死结,想不到该用什么样的心态,什么样的表情面对敖天。 打电话给闵帆说请客吃饭,兰景树交代打车来,要陪着喝两杯。 闵帆调侃,“大白天的,喝什么酒。” 座位靠窗,下方是步行街,人来人往,兰景树将手伸出窗外,等待闵帆的这段时间里,他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扫向天空。 铺向手掌的阳光微弱,隐在云层后看不见的红日抚摸他仍旧震颤的心脏,轻轻的,一下一下——还活着呢。 还活在这个有光,有氧气,有家人的世界上。 闵帆喜笑晏晏,“这是合作谈好了的庆祝宴?价格怎么样?那群外国佬没有坐地起价吧?” “黄了。” “啊?那喝什么酒?” 兰景树一语双关,“人生的每一天都值得庆祝。”他没提被敖天袭击的事,受害人缄口不提,为了保护加害者此前在家人面前树立的良好形象。 酒瓶接连见底,闵帆觉出不对,“你怎么......心里有事啊。” “没事啊,活得好好的,有什么事?”睡意袭来,兰景树趴在餐桌上打盹。 餐厅楼上有酒店,闵帆把兰景树喊醒,给他开一间房休息。 这一觉特别沉,睡了十多个小时,次日半夜3点多才醒,退房下楼吃点速食,走到锁住敖天的房间门口,天蒙蒙亮,勉强能够分辨人影轮廓。 敖天坐在床边的地上,脸对向窗外,没了耳蜗外机听不到声音,他不知道兰景树回来过。 退回客厅,兰景树解锁敖天的手机,查看新的信息。枪击发生以后,兰景树脑中就两个想法,一,报警把敖天抓起来,二,自己把敖天关起来。 当天以去探险为理由,宣布工作全面停止,结果没太大用,副手接连发研究报告过来,秘书也发一些需要签字的文件。 兰景树坐沙发上想了一会儿,勾选与工作有关的人和群,发送出一条消息——谁再发信息打扰我,立刻收拾东西走人。 敖天的锁屏壁纸还是以前那张图片,高速路上,天使背着敖天飞翔的同人图。 象征拯救的天使托腮,思考着怎样合理化敖天的失踪,不会引起怀疑,他在网上找两张热带雨林的图片保存相册,后天发朋友圈用。 临走前再度来到卧室门口,此时光线亮了一些,能够看清房间内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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