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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了头,头更晕了,肖长乐用力闭了闭眼睛。 “我不睡。”肖长乐又退了一步说。 “嗯?”邹一衡重新在肖长乐身边坐下来,“为什么不睡,昨天就没睡好。” “太浪费了。”肖长乐慢慢眨着眼睛,想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邹一衡没听明白,转过头看他:“什么浪费?” 山间流淌的清风,天空流淌的星光,房间里流淌的夜色和邹一衡的目光。 肖长乐觉得自己不清醒可能不全是因为酒。 “这里好美,好不容易你在身边的时间,用来睡觉,太浪费了啊。” 肖长乐说完又想摇头,强烈表示他不睡,眼前却突然黑了。 邹一衡的手覆盖了上来,没有用力,捂得松松的,却也完全挡住了房间里流淌的光,但因为是邹一衡,肖长乐没有动,只在黑暗里,轻轻地眨着眼睛,小声地询问道:“为什么捂住我的眼睛?” 房间里只有壁炉的灯开着,柔和的橙黄色灯光落在地板上,壁炉音箱模拟干硬木噼啪燃烧的火焰声听上去越来越远。 邹一衡一动不动。 睫毛缓慢而轻柔地刷过指尖,手心里他眼球轻轻转动时的细微颤动,邹一衡没办法回答肖长乐的问题,却也没有收回手。 邹一衡指尖有草木的香气,肖长乐慢慢地小心地呼吸,他想,明明都是一样的房间,一模一样的沐浴液,自己洗完澡,身上应该也是这个味道,但为什么邹一衡闻起来会这么香呢? 肖长乐伸出自己的手,覆盖在邹一衡的手背上,小指轻轻勾住邹一衡的小指,不明白地问道:“你身上的味道好香,你为什么这么香。” 邹一衡猛地收回手,肖长乐不明所以地睁开眼睛,眼神透露着迷茫,带着酒意的迷蒙的迷茫。 邹一衡看了他一会儿,笑起来:“你以后不准喝酒了。” 肖长乐听明白了,乖乖地点头答应:“好。” “我说什么你都说好吗?” 肖长乐认真地回答:“好。” “我是谁?” “邹一衡啊,”肖长乐伸手想拿过邹一衡的酒杯,“你也不准喝了。”喝酒伤身体。 邹一衡把酒杯放开,任由肖长乐伸手接过,在肖长乐举起酒杯,想一仰头喝光的时候,邹一衡快速地挡住杯口,肖长乐的嘴唇结结实实地贴在邹一衡的手背上。 肖长乐拿着酒杯不敢动,抬眼的目光又乖又懵懂,邹一衡收回手,有酒溅到掌心,把酒杯从肖长乐手里拿过放在桌上,不动声色地问道:“什么美?” “群山和星星。”肖长乐说。 很宁静,很辽阔,很温柔,很美。 邹一衡走到壁炉边关了壁炉的灯,室内一片黑暗,科技模拟的火焰声也跟着消失了。邹一衡又走到三面通透的玻璃幕墙前,拉开全部帷帘。 “看吧,”邹一衡坐回到肖长乐身边,“山和星星。” 夜空是深蓝色的海,也是沉凝的幕布和光滑的绸缎,群山是漂浮其中的暗礁,繁星是浮在海面的萤火,海是深沉的孑然的岑寂的。 “为什么看我?”邹一衡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没转头,仍然看着眼前似海的天空。 “山,星星,”肖长乐抿出一个笑来,“和你。” 你。 主要是你。 夜空深邃如墨,群山起伏在远方,高低的剪影与夜空交叠,天幕上星辰闪烁,仿佛悬在山巅,把群山温柔包裹。 最重要的是你在我身边。 “又写诗。”邹一衡笑了笑,手伸到半空中,想摸肖长乐的头,顿了顿,又沉静地收了回来。 “我觉得好像在梦里,”邹一衡听见肖长乐又说,“像童话的梦里,比童话还要美的梦里。” 作者有话说: 抱歉晚了一天 下一次更新 努力提前一天[举手]
第73章 “对不起。”邹一衡说。 “小不点儿,”邹一衡突然想抽烟了,他已经戒烟很久了,伸手又拿起桌上的酒杯,轻声说,“一天梦来梦去没完了。” “我很大。”肖长乐坐直了,抬了抬胯说。无论多少岁,听不得小,小孩儿勉强能忍,小不点儿一点忍不了。 “可以了,”邹一衡笑起来,按住想站起来的肖长乐,“真的不用向我证明。” “我怀疑何理买的是假酒。”邹一衡说,“不然怎么一杯就中毒了。” “我真的不小。”肖长乐拧着眉说。 平时肖长乐已经很诚实了,喝了酒实在是过于诚实了,邹一衡看着肖长乐满脸写着不高兴,笑得酒杯里的酒跟着晃,又伸手把酒杯放回桌上:“你真的,我真的知道了。” 肖长乐勉强坐下了,但表情看着还是不满意,不笑了,抿着唇,眼睛睁着,也不假寐了。 邹一衡笑着掠过踩在小孩自尊心上的问题:“半夜不睡觉趴阳台上也是因为太美了?” 肖长乐闭紧嘴巴不说话了,一会才慢吞吞地回答:“我也不知道。” 酒让他顺畅地说出平时在心里的话,省略掉他出口前犹豫的时间,但在回答原本就需要思考的问题时,反而得花费更长的时间。 邹一衡嗯了一声,肖长乐一直侧着头看他,就像被光吸引的扑棱蛾子,其实灯刚暗下来,他的眼睛还没适应环境的黑暗,连邹一衡的轮廓都看不太清。 邹一衡一直望着窗外,有白天没有的淡漠疏离,又或者是黑夜给人的错觉,总是放大微小的情绪,肖长乐找话题问他:“你喜欢山还是海?” “海。”邹一衡说。 肖长乐决定,从今天起自己也更喜欢海。 黑夜里,眼睛慢慢适应没有灯的房间,他想象着,四面的群山和眼前的星星,而他们落在海里,四周都是水。 如果邹一衡的眼睛是海面发光的浮游生物,那他望向邹一衡的目光就是在渔火下聚成的柔软的网,不断地尝试包裹面前的心跳和呼吸。 黑夜让他可以肆无忌惮。 “你喜欢山还是海?”邹一衡沉默了一会问道。 “海。”肖长乐说。 “何理说你不会游泳。”邹一衡接着说。 肖长乐答道:“我有点怕水。” “深海恐惧?” “不完全是,小池塘也怕。”不只是小池塘,游泳池深水区也不敢下,但凡踩不到底的水都有点怵。 “为什么?”邹一衡又问。 采访会的主角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自己了,肖长乐有点懵,邹一衡侧过头,目光溶在自己的眼睛里。 “别采访我,”肖长乐脱口而出,“我不重要。” 邹一衡收回目光说:“知道了。” 肖长乐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不知道怎么补救,邹一衡的眼神一离开他,他的酒就醒了大半,被烧干的不知道是他身体里的水分还是不断涌出来的慌张。 “我喝醉了,”肖长乐说,“你不能因为我说了醉话而和我生气。” 邹一衡笑了笑,“你误解我了,我没生气。” “但你不喜欢我刚刚说的话,”肖长乐接着说,他现在已经很能分辨邹一衡话语底下的偏好了,“你不喜欢我说我不重要。我之后都不说了。” “我的看法重要吗?”邹一衡平静地问。肖长乐立刻点头说:“重要。比任何人都重要。” “不要太依赖任何人,”邹一衡神色冷静,他今晚喝得比肖长乐多得多,但眼睛和平时一样清醒,就像他平静说出的话,“一旦太依赖谁,依赖越深,自我边界越薄弱,你塑造自我的工具变成了他,就只是在顺应他的世界和坐标系。” “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看法,”邹一衡笑了笑又说,“我是不是不该和一个醉鬼讲道理。” 他的笑意和平时一样柔和,但肖长乐能感觉到他划出的界限,是不是壁炉关久了,自己的手脚开始发冷,“你是说,我不要太依赖你吗?” “我是说,不要太依赖任何人。” “任何人,包括你吗?” 邹一衡没有回答。 “我知道了,”肖长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邹一衡没有伸手扶他,“我回我自己的房间了。” “晚安。”邹一衡坐着说。 “晚安,”肖长乐没回头,轻声说,“你好好睡觉,做个好梦。” 站在门口,肖长乐才发现自己没有带房卡,他来的时候跑得太急了,不仅没带房卡,还没带手机。 来的时候跟着经理,跟着邹一衡,路没有好好地记住,不知道往哪走,不知道该找谁,肖长乐慢慢地在门口蹲了下来。 肖长乐出了门,邹一衡从沙发上起来,打开了房间里的灯。 不喜欢房间里光线太亮,他更适应黑暗,住在老宅的日子,一开灯,就能看到客厅正中的棺材。 一口独木棺,厚铜乌木,髹漆描金,在阴森宽敞的房间里,像一件昂贵奢侈的装饰品。顶上一盏老吊灯,偏黄的色温笼罩在棺材之上,漆面与铜件摸上去发凉。 下雨时,樟脑混陈木的气味,旧漆的甜苦味,和雨天的潮霉和湿土味,包厚铜件慢慢出现暗红青绿的锈晕。 棺材旁边有一座老式落地座钟,不报时,只在整点发出嗒、嗒、嗒的声音,无论清晨半夜。角落还有一盏盖着白布的方物,他曾经会幻想,底下是被盖住的另一张脸。 棺材是空棺材,里面什么都没有,是他爹为他自己准备好的,他说人总有一天会死,挑选棺材是大事,它提醒他,他的时间有限。 “知错了吗?” 他低下头,“知错了,父亲。” “一衡,”旁边她从棺材里喊道,“你跟妈妈走,好不好。” 她微笑的脸出现在眼前,“一衡乖,你跟妈妈一起死,好不好。” 邹一衡把酒杯放在水池里,推开门,走出山庄的房间。 长廊里,肖长乐席地而坐,夜间只有墙角的暖黄灯带亮着,他望着地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邹一衡不知道,如果不是自己恰巧出门,肖长乐是不是就打算这么在门口坐一夜。 或许他习惯了像这样被凝固在不透气的沉默和封闭的一小块地方里。 邹一衡朝他走过去,脚步声被深绀色的厚地毯吞掉。 他坐在肖长乐面前,朝肖长乐伸出手。 “我是不是总是别人的负担?” 他听见肖长乐低声问道,肖长乐没有伸出手握住他的。 但肖长乐的手就垂在面前,邹一衡轻轻握上去,他发现自己的手比肖长乐更冰冷。 “对不起。”邹一衡说。
第74章 它会成为你的负担 邹一衡一句对不起给肖长乐吓得不轻。 怎么就对不起了? “对不起什么啊。”肖长乐赶紧双手握住邹一衡的手,只觉得手心跟捧着块儿冰似的,“哥你怎么这么冷啊。”肖长乐小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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