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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一衡笑了笑想把手抽回来,肖长乐不让,两只手握得更紧了,一边搓手一边哈气,“这房间里有地暖啊,你怎么这么冷,”肖长乐声音放得很轻,明明是在问问题,用的却是请求的语气,“你梦游啦,你站阳台上吹冷风啦。” 肖长乐抬头看着邹一衡的眼睛,观察他是不是清醒,再次询问:“哥什么对不起啊,你把我吓坏了。” 肖长乐伸出手摸邹一衡的额头,邹一衡特别顺从地低下头,闭上眼。 “不烫啊,”不仅不烫,反而凉飕飕的,肖长乐对比着自己额头的温度,“哥你说话,你别吓我啊,我不经吓的。” “担心我?”邹一衡闭着眼问了一句。 邹一衡的声音不哑,吐词特别清楚,肖长乐狠狠地松了口气。 “担心死我了好吗!”肖长乐喊道,“什么毛病啊!给我吓出心脏病了!我都要叫救护车了!” 邹一衡要再不回话,就这么全身冰冷地在他面前坐着,只说一句不明不白的对不起,他就打算去拍顾长青他们的门叫救护车了,他自己的手机不在身上。 “挺不经吓,至于吗?”邹一衡勾了个笑。 “你还笑!”肖长乐声音更大了,“你知道你现在什么脸色吗?” 邹一衡撩起一边眼皮,嘴角的笑若有若无:“你吼我?” “吼的就是你,你什么毛病啊,”肖长乐接着喊,“大半夜你穿这么少出什么门,你不睡觉去哪,你知不知道你冷得跟冰差不多了!” “那你呢?”邹一衡问他,“你没带房间的钥匙,为什么不敲我的门?” 肖长乐嚣张的气焰立刻下来了:“走廊也不冷。你不是说我给你添麻烦了吗?” “我原话是那样吗,”面前的肖长乐两只手捧着自己的手跟熊捧着宝贝蜂蜜似的,邹一衡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了一会儿,“我都还没来得及回答你。” 邹一衡的笑意落在眼睛里,肖长乐好像无论什么时候都能让他笑起来。 肖长乐认真回想,那时邹一衡似乎确实什么都没说。 不对! 肖长乐指出来:“但你说晚安了!” “因为你说你要回你自己房间了。”邹一衡慢悠悠地回答。 好像确实是这样。 “那是我自己解读了一下,”肖长乐小声说完这句,声音立刻又扬起来,“但我是你微表情解读十级学者,你当时的表情就是,离我远一点,别来烦我,百分之百是这样!” “别瞎解读。”邹一衡说完,指尖点了点肖长乐的手背,肖长乐这才慢慢松开手,看着邹一衡的手指,搓了搓自己的指尖。 “又没考证。”邹一衡接着说。 “那你考我啊。”肖长乐立刻顶道,撇过头不服气地嘀咕,“你的意思不就是让我别依赖你,别老是烦着你吗?” “挺失落的?”邹一衡笑着在肖长乐面前打了个响指,“看我。” 肖长乐转回目光,他练了很久,也没能打得像邹一衡这么清脆,难道打响指都得看天赋吗,也太欺负人了。 看他转过头,仍然一脸倔强和不服气,邹一衡忍住笑,又问:“是不是挺失落的?” “我失不失落和你有什么关系。”肖长乐硬邦邦地回应。 邹一衡当时就是他理解的意思,他绝对没理解错。 不止是失落,他还有点儿委屈,他不知道为什么邹一衡态度突然一下就变了,明明之前都还好好的。 他只是想多和邹一衡待一起,什么身份都行,他也没奢望和邹一衡在一起,他甚至都害怕,在他说出自己的性取向之后,邹一衡会因为避嫌而回避他。 但他现在什么都没说,邹一衡都在回避他了! “想什么?面前的邹一衡问道。 肖长乐不说话。 邹一衡难道不是想划清界限吗? 自己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他尝试着回忆,他今晚都说了些什么。 他已经很努力在控制了,他也不明白自己的要求过分在哪里。他只是想在邹一衡身边而已,其他的,他都不敢想。至于喜不喜欢,他没想要邹一衡察觉,什么是喜欢,他自己都不完全知道,他只是想靠近他。 更靠近。 不只是自己被看见,他也想要更了解邹一衡。 他也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有机会被邹一衡需要。 邹一衡冷淡的眼睛看过来,声音冷静:“确实和我没关系。” 肖长乐又开始难受了。 “你难受吗?我也难受。”肖长乐听到邹一衡又说,“看到你喝醉的时候,我说过我不喜欢你喝酒。” “但你之前都没告诉我,你是刚刚才说的,你不喜欢我喝酒。”肖长乐不知道话题为什么突然跳到了喝酒上,但如果邹一衡在意,肖长乐急切地开始解释,“我也没有喝醉,我都有记忆的,我只是有点喝迷糊了。真的,只是迷糊,没有醉。而且我答应了你,我以后都不喝酒了,我一定会做到。” 但他听到邹一衡也难受,又短暂地开心了一下,是不是说明邹一衡还是在意他的? 邹一衡平静地反问:“你的意思是,你喝醉是正确的吗?还是说,你喝醉是我的问题?还是你觉得,喝醉不是一个问题?” “我没有这么说!”连着三个反问,肖长乐声音提高了,“我只是觉得这个问题没有这么严重啊。” “你总是倾向于回避事实,”邹一衡表情毫无变化,神色仍然理智又平静,“难道你想说,你完全没喝酒吗?” “我喝了,”肖长乐承认道,“但是……” “不要和我说但是,”邹一衡径直打断他,声音比先前更冷淡,“你现在和我说话,带有情绪,如果情绪为先,我觉得就没必要沟通了,一直以来,我们之中更难以沟通的人,难道是我吗?” “不是啊,”肖长乐呢喃着,眼神透着小心,“我没这么说。” “但你每次都这样,”邹一衡揉了揉太阳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真的让我很累。你真的不能理解我吗?” “我……”肖长乐低下头,慢慢地说,“对不起。” 好像又只能道歉。 “然后呢?”邹一衡问他。 “下次不会了。”肖长乐犹豫道。 “承认是你的错吗?”邹一衡又问。 “我错了,”肖长乐低下头,他觉得迷茫,如果邹一衡说的没错,那错的应该是自己,“我让你觉得很累吗?” 他没想要邹一衡觉得累的。 “没关系,承认错误就是好孩子,更早承认错误就更好了。”肖长乐听到邹一衡这么说。 “听话就是好孩子,照我说的做,”邹一衡终于露出笑意,温柔的,令人沉溺的,“只要你听话,我们都会越来越好,我不会害你,对不对?” 肖长乐顺着话点头:“我会听话的。” “感受到了吗?”邹一衡收起笑,一字一句地说,“你不知道你错哪了,你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错了,但你受情绪起伏的影响,不再在意事实是什么,你开始频繁地为小事道歉,你会习惯性地从自己身上找问题,觉得是自己哪里又做得不对了,你做任何事情之前,想的不是这件事你想不想做,这件事你做了对你自己有没有好处,而是这件事你做了,我会不会生不生气。” 肖长乐慢慢地瞪大了眼睛,邹一衡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刚刚令他陌生的来自邹一衡的压力,瞬间消失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太在意我的看法和我的感受,”邹一衡接着解释,“而就像你担心我,我也会担心你。担心你用另一个人的标准来塑造你自己,无论是谁。所以我说,不要太依赖任何人,精神层面和物质层面都是。不是觉得你是我的负担,我担心,它会成为你的负担。” “我的负担?”肖长乐低声重复道。 “你要敢说你没听明白,”邹一衡龇了龇牙,“我就……” “你就怎么?”肖长乐终于敢凝视邹一衡的眼睛了。 邹一衡叹气:“我就叫救命了。” 这套话术他曾经非常熟悉,他以为随着时间记忆会模糊,没想到现在说出来,还是这么顺畅,都不需要思考,像水从他身体里流出来。 肖长乐笑起来,手指先比了个乒乓球大小,想了想,缩成米粒儿大小:“我大概明白一点儿。” 邹一衡如释重负:“明白一点儿就行。” 有些回忆挺让人不愉快的,但就像心理医生说的,他得先接受它,接受它曾经是他生活的一部分,它在完全相反的方向影响了他。 “控制和被控制,支配和被支配,如果超过了界限,”邹一衡接着说,“对双方来说,都很恐怖,失衡的关系,容易失控。失控的结果……” 邹一衡停了下来,肖长乐没等到他继续说,转而问道:“哥你很了解吗?” 有时候肖长乐敏锐得让邹一衡吃惊,邹一衡学着肖长乐,手指比了个黄豆大小的圈,“大概什么都了解一点儿。” “喝酒的感觉怎么样?”邹一衡问肖长乐。 肖长乐答得挺犹豫,边答边观察邹一衡的表情:“晕。” “别解读我,”邹一衡轻轻拍了拍肖长乐的脑门,把他眼里的踌躇和小心翼翼拍走,“我刚随便举例,开玩笑的,除了杀人放火和违法乱纪,你想做什么都去做,十九岁想做的事,二十九岁再做,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而且就算我生气又怎么了,”邹一衡调侃道,“你不是挺熟练的吗,一边压着声音叫着哥,一边偷偷用余光看我,算准了我吃这套是吧。” “我没有”的反驳说出来都觉得心虚,肖长乐认真地说:“可是我想让你开心。” 自己开心和邹一衡开心,如果非要选,他想要邹一衡开心。 邹一衡笑了笑,“挺开心的,没想到有一天能半夜坐走廊上和人这么聊天儿,自己房间就在背后十米。” 走廊的橙黄色灯带,像沿着长廊蜿蜒的河流,又像被融化的琥珀。光落在邹一衡身后,他的轮廓和眼睛仿佛都蒙上了落日的温柔色泽。镶边的暖黄里,肖长乐眨眨眼,又眨眨眼,觉得邹一衡怎么能这么好。 “你手暖和了,”肖长乐碰了碰邹一衡的指尖,又飞快收回,“刚是不是站阳台吹风了。” 邹一衡“嗯”了一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掌上的灰:“给我气坏了,有人摔门走了还叫我好好睡觉。” “没摔门,”肖长乐跟着邹一衡站起来,“我哪敢摔门啊。我都快给您请安,然后弓着背后退出去了。” “小乐子。”邹一衡靠着墙,边说边笑,笑得整个人都在晃。肖长乐咬着牙回应:“你这狗屎一样的笑点。” “谁先提的,”邹一衡笑够了,转过头,肖长乐还没动,邹一衡看他一眼就说,“坐太久,腿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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