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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闻海中迅速解决掉了那几封邮件，合上电脑，站起来反过来催促霍星野出门。 华洋的早茶闻海中也吃过，之前出差来的时候同事就带着吃过，也是老字号，场子大客也多，各样式的点心摆一桌子，完全超出了闻海中对早餐的认知。 霍星野叫了车，七八分钟就到了目的地，招牌不算大，但里面别有洞天二三十张桌，没什么游客，更多是操着一口本地方言的中老年人。 闻海中拉着行李跟着霍星野，找到位置坐下后霍星野便拿了菜单，也不问闻海中意见，拿了笔便划，一边说他从小就在这家吃，前面是外公外婆家，后街就是学校。 有阿姨端着个盆送过来茶杯餐具，放在桌上后说了句什么，闻海中也没有听懂，他左右看了一圈，迟疑着伸手，立刻被霍星野摁住。 “你等着就好，我弄。”霍星野看他一眼，忽然抬手。 闻海中躲了一下，没躲开，霍星野的指尖触到他鼻尖，不知道摸了个什么下去。 “睫毛。”霍星野解答。 “哥！”身后传来惊讶加惊喜的呼唤，声音一听就不是大人。 两人同时回头，霍星野明显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所以动作慢半拍，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霍云霁的目光落到了快一步的闻海中脸上，灿烂笑了一下才看向霍星野，抬手指向身后：“外公和爸妈也在！” 明显是提醒的语气。 话音刚落，前面拐角出现了让霍星野想就地爆炸的人，李洁莹走在前面眼睛看着结账的柜台，霍向东和李兆鹤走在后面，有说有笑。 闻海中先站了起来。霍星野一脸不情愿地又慢半拍。 一阵寒暄自然是免不了的，霍星野还没想好如何介绍闻海中，闻海中已经和霍向东握上了手，自我介绍是霍星野的领导，并不是要占霍星野便宜，而是为了接着要说的话：“小霍昨天本来说要回家一趟，但是和客户见面时间安排不开，他本来打算带我吃个早饭我走了他再回去。” “没关系没关系，工作重要。”霍向东自然也会说场面话，看霍星野一眼，笑呵呵的。 李兆鹤和李洁莹也应和，说这店好吃，李洁莹还从包里拿出个小袋塞给霍星野，交代了什么闻海中又没听懂。 一派祥和，只有霍云霁，一边看着大人们表演，一边回味刚才霍星野摸领导的鼻子。 霍星野也知道他看到了，奈何眼下只能做哑巴。 李洁莹问霍星野晚些要不要回家，霍星野想也没想便拒绝，反正闻海中已经表达过了工作忙，李洁莹听完也没说什么，又嘱咐他注意身体好好招待领导。 闻海中没参与他们家里人的说话，只是陪着李兆鹤走到的饭店门口，告诉老人家霍星野在邶州工作生活都很顺利，看着他们上车，才回到店里。 “小霍看起来对家里人很叛逆啊。”重新坐下，闻海中打趣。 霍星野没说话，拆开李洁莹给他的盒子，把一把茶叶丢进茶壶，闷声洗茶，泡茶，帮闻海中烫茶杯。 闻海中当然也还记得霍星野之前讲，他父母在他坦白取向后生下弟弟，他心中叹气，觉得不该开玩笑。 “对不起。”霍星野忽然开口。 闻海中很意外：“怎么还道歉。” 阿姨来上菜，打断了两人都有些不自然的对话。 “没法好好介绍你。”等阿姨走了，霍星野拿起筷子，夹起一个晶莹剔透的虾饺放到闻海中碗里，“你尝尝，这是我最喜欢吃的。” 闻海中低头咬下一口，确实鲜美。 “我差不多每一次都卡在这一步，太保守连吃饭都要偷偷摸摸的那种，我接受不了，别的能相处下去的，最后还是会用能不能被家人接受来衡量感情深浅。”霍星野像是在详解自己前一晚所说的自私，“你能接受吗？我们家看起来很和睦，但以后，哪怕我们更进一步，我可能还是没法把你好好介绍给他们。” 又上来了几个小盘子，闻海中看了看，选中了一个小笼包，一口咬掉半个包子，有点烫，但肉馅很香。 霍星野看着他，想追问，又忍住。 他不想到和闻海中往下走到哪一步后忽然发现不合适，他宁愿保持现状，至少想见的时候就能见。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闻海中像有读心术，他没看霍星野，又夹了一个不知什么馅的点心，“但是你这些日子又替我朋友传话又因为我受伤，还说什么心情好的时候再见面，这都是你干的事，这些都不是我们的关系里该发生的事，明明是你不满足现状。你也别指望我说能接受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以前也说过我亲人缘浅，我喜欢家里热闹。” 闻海中说完喝下半杯茶，把杯子推到霍星野面前，示意他给自己添水。 “不过我建议你别想这么长久，我们连口味都不一定般配。”闻海中指了指小笼包的盘子，“还是包子好吃，这小笼包我在江滨一顿能吃一屉。” 霍星野终于忍不住笑了，把包子推到了闻海中面前：“我确实不喜欢吃包子。”
第33章 反复无常的家伙 回邶州的航班上，两个半小时的飞行时间，闻海中一直在工作。 “你不能减少一些异地的案子吗？”快落地时霍星野终于得到机会开口询问，“至少别接华洋这么远的了，这样太累了。” 闻海中看着他笑，一边收起电脑，隔了一会儿才回答：“能赚钱的就不能挑地方了，我也得完成业绩啊。” “可是......”霍星野皱眉。 闻海中还是笑。 “好吧。”霍星野把话憋了回去，他自认没有更多的立场去指导闻海中的工作方式。 落地刚好是晚饭时间，闻海中说回家，霍星野便自然地提议一起吃晚饭，在上次吃过一次的餐馆，同一个位置，同样的菜品，闻海中这一次没有接电话，吃了很多。 盘子差不多清空时闻海中去结了账，回来坐下又喝了半杯水，之后看着霍星野，也不说话，像在等什么。 霍星野也喝水，慢悠悠放下杯子：“你今天早点休息，别再熬夜了。” 闻海中笑，本能地想说谢谢，又觉得没什么好谢的，忍住了。 两人在天桥下面分开，各自回家，霍星野刻意走得慢，走到对面下台阶时回头，刚好看到闻海中拐进小区大门，这才加快了脚步。 脑子里面有个声音，不管不顾地一遍遍发问。 与闻海中现在算什么。 霍星野想了又想，想不到一个答案，只知道自己希望与闻海中相爱，这突兀扎在那里的终点让人头昏脑涨，想了又想，好像都只能用太渴望一段感情来解释。 那这个人不是闻海中可以吗？不知道。 或者是这两天闻海中略显积极的态度，让霍星野不得不再次直面那些刻意回避了许久的阻碍，前行必然会撞墙的烦躁与恐惧让人心生叛逆，反而更想要一个结果，想再试一次。 那么还是一样的问题，对面那个更加积极的人不是闻海中可以吗？不知道。 走到楼下接到了霍云霁的电话，霍星野觉得他们也算有默契，他不主动拨来，霍星野也会找时间打过去。 “你到家了？”霍云霁先问候。 霍星野停下，踩着楼门前的台阶：“到了。” “哦。我就是告诉你一声，他们一点也没怀疑你和那个哥哥的关系。” 霍星野深吸了一口气：“为什么会怀疑，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霍云霁忽然支支吾吾，嗯了两声才说话：“喜欢？或者有一点好感？” “你知道这两个是什么意思吗？”霍星野忍笑。 “我当然知道！”霍云霁反应强烈，不满霍星野看不起他。 “噢好你知道。”霍星野赶紧表示同意，“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 “你也有喜欢的人？” “没有。” 答得太迅速了，但霍星野不打算再追问。 霍云霁却一点不客气地语出惊人：“哥，你真的喜欢男生吗？” 霍星野愣住，这事兄弟两个没聊过，霍云霁毕竟年纪小，霍星野默认他知道或者早晚知道，没必要当个事情特意交代，也没想到霍云霁会这样直白地问出来。 “谁告诉你的？” “嘉鹏哥和我说的。” 李嘉鹏，舅舅家的表弟。 “他怎么和你说这个？” “啊……是我问的……”霍云霁有点不好意思，“过年的时候他们催他找女朋友，我问他为什么家里没人催你，他就告诉我了，但其实之前我自己也猜到了。嘉鹏哥说你酷爆了，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就昭告天下了。” 霍星野沉默了，他知道不该也不能回避青春期的孩子对爱情的好奇，比起独生子女家庭，自己作为哥哥可能比父母更适合和霍云霁聊这些，但霍星野会害怕自己说错话，哪怕取向是天生的，在过去很长一段期间，他都会担心自己给霍云霁造成不好的影响。 如果霍云霁也和自己一样，怎么办呢？霍向东和李洁莹怎么办。他们会不会很难过，会不会对自己更不满。 霍星野有冲动现在就问霍云霁喜欢女生吗，问清楚，换心安或死心。但他不能问，他不能让霍云霁卷进自己很糟糕的那部分情绪里，不能影响他，他必须还像之前一样洒脱，做霍云霁打心里愿意信任和依靠的哥哥。 “你去邶州算离家出走吗？因为爸妈不同意你喜欢男生？”霍云霁可没那么多想法，问题一个接一个。 霍星野心中盘算，觉得这个因素占比也没那么大：“不算。” “我也觉得你不至于那么叛逆和小心眼。” “你嘉鹏哥没告诉你十几年前全家是怎么批斗我的吗？”霍星野觉得这不是心眼大小的问题。 “说了，可那都什么年代的事情了，大人也不长更大了，现在也没有那么封建了吧。” “嗯也有可能。”霍星野是见证了大人长大的，已经没有兴趣纠结这些。 “你别灰心，我在网上看过有些地方还允许同性结婚，而且我觉得喜欢男生也挺好的，可以一起打球。” “谢谢你的安慰。”霍星野道谢。 “不客气。”霍云霁也认真回应。 霍星野心里又重新意识到霍云霁到底只是十五岁的小孩，所以才会把结婚和打球放在一起说，他想了想，又嘱咐他上网要注意甄别信息，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乱看乱说。 通话在霍云霁不耐烦的应付声中结束。 难得没怎么工作的小长假也在工作之外的复杂心情中结束。 早起冲澡的功夫，收到闻海中的信息——你的衣服我放在办公室沙发上，我要开庭，你自己过来拿。 霍星野扭头看了一眼衣架上同样已经洗好烘干的衣服，思索一番，没有带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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