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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霍星野立刻就不笑了。 上一次在家过生日是十五年前，蜡烛点上，许愿的环节，霍星野鼓起勇气把愿望说出了口。 那是霍星野第一次意识到，愿望说出来就不会实现了。 霍向东一掌拍在桌上，掌风强劲像练过了什么绝世武功，可怜的烛火忽闪两下熄灭。 霍星野梗着脖子说：“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说了算，我就是喜欢男人！” 几秒后蛋糕也倒扣到了地上，一片狼藉可怜兮兮。 类似的声明在之后每隔几年就会有一次，霍星野当然从没想过妥协，但是随着年纪增长他也厌倦了呈口舌之快，我行我素的同时学会了敷衍。 所谓平衡之道。 可惜他每一段恋情认真也好消遣也罢，都像十五岁的蛋糕。 周日一整天闻海中还是没消息，霍星野不免有点生气，觉得这人大可以不提这事，提了又这样玩消失，难道要自己追着问吗？你不是说了给我过生，为什么没消息了？ 周一一早，一进27层公区就听到梁琮礼在骂人，声音从办公室传出来，外面一整片都不敢吱声，走近了听得更清楚，一些脏字还巧妙地避开了普通话发音。 梁琮礼不怎么骂人，这个团队从来也不是这个风气，所以想来一定是什么严重的事情。但霍星野过生日的时候本就心烦，今天更是烦上加烦，所以听到梁琮礼几种语言的表演只觉得他在装X。 回办公室放下了包，出门去隔壁，直接推开了半掩的门。 “CONGRATULATIONS！” “恭喜霍律！” 办公室里藏了七八个人，每一个都笑容灿烂，不过霍星野看得清楚，那笑容只有一半是在祝贺，另一半是有机会整蛊霍星野的邪恶。 批准这项活动的当然只能是办公桌后面那位，他笑着不说话，让旁边活泼些的同事给霍星野解释，上半年所里给霍星野报了一个邶州律协还算有分量的个人奖，内部消息是已经定了。 梁琮礼这人狡猾得狠，知道霍星野不喜欢过生日也不喜欢听生日快乐，所以挑这一天搞出这一套。 霍星野伸手不打笑脸人：“中午我请客，你们挑地方。” “哎呀中午呀。”有人不客气，“中午不好喝酒的呀。” “那明天后天，这周都行。”霍星野也好说话，“今天晚上约人了。” 众人笑作一团，七嘴八舌选日子，没人坚持要今天，明显都知道刚才的恭喜实际上是生日快乐，哪有抢人家约会时间的道理。 只有梁琮礼在热闹散去时不怀好意地嘀咕：“看来也不是坚决不过哦。” 看一眼手机，自然还是没消息，霍星野闷声回办公室关上门，噼里啪啦带着情绪回邮件，效率加倍。 九点四十，赶在十点开会前端着杯子往茶水间绕了一圈，发现闻海中的办公室竟然也营业了。再走近了看，果然人在呢。 “大忙人回来了。”霍星野站在门口。 见他来又听出阴阳怪气，闻海中扑哧笑了：“刚才我去你那边，看你们正热闹，想着晚点再找你来着。” “找我干嘛。”霍星野好奇。 “不就是没怎么搭理你么。”闻海中很知道这态度的原因，“我这两周实在太忙了，再说不是都说了会尽量空出今天。” 霍星野竟然觉得自己有些无理。 “你的礼物。”闻海中放轻了声音，把桌边一个袋子往前推了推，“先拿去吧，生日快乐。晚上我约了餐厅，请你吃饭。” 霍星野抿了抿嘴唇，控制表情走过去，放下杯子，两根手指支开纸袋的口子，抬眼看了闻海中一眼，伸手把里面的盒子拿了出来。 是条领带，黑色，窄款，绣着几支细细的竹叶，算不会出错的礼物。 “上次你说我的领带好看，一个牌子的。”闻海中主动解释了动机。 霍星野控制表情失败，露出一个笑容。 “晚上要不要回家吃。” 听见这样的提议，闻海中有点迟疑：“......我可不会做饭。” “别这么拘泥于形式，就吃饭嘛，都说了不过生日也不用买蛋糕。”霍星野语气真诚。 “你确定？将来你不会拿着个说我欺负你吧？” “不会。”霍星野把礼物收起来。 “那行吧。”闻海中同意了， “什么都不要买，我不吃蛋糕，你人来就好。”霍星野又强调了一遍，“其他该买的我会买......不过我不买也没关系了对吧。” 闻海中运气，忍着没发火：“去忙吧霍律，祝你再签几个大单。” 霍星野用眼神肆无忌惮在闻海中身上打量了一番，端起杯子拎着礼物袋子走了。
第44章 危险的进步 闻海中晚上赴约迟到了，七点半才从所里出来，一路又都在接电话。 方晓男头一次对闻海中说了很多忤逆的话，要闻海中别管她，之后挂了电话。闻海中站在霍星野家楼下，手里拎着蛋糕和两瓶酒，火冒三丈地给魏峥打电话，质问她志向远大为什么要拉刚入行的小姑娘下水。 “她不是刚入行也不是小姑娘。抛去这两点，办案期间我肯定会保护好她。” 闻海中险些被魏峥轻松的语气激怒，但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保持着正常语气：“你们这样是违规取证，第一不合规矩第二风险太大，年轻人容易上头你也不正确引导吗？” “这种案子就是需要有人承担风险，我们愿意共同承担。不然指望你们这些男人吗？” “魏峥你别给我扣帽子。” 战争一触即发，幸好方晓男的电话挤了进来，闻海中想都没想便切了过去。 “呃闻律......”方晓男态度好了许多，“对不起刚才我对您出言不逊了。” 闻海中不在乎这个：“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我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方晓男立刻回答，“已经下地铁了，很快就到家。” “是吗？” “是，我保证。” “明天早上到我办公室。” “哦，行。” 话音未落，闻海中毫不留情挂了电话，转身进了霍星野家的楼道门。 和上次一样，摁门铃，大厨匆匆来开，进门就是诱人的饭香，不过是来自和上次完全不一样的一桌菜，南北风味搭配。 闻海中把手上的东西也放在桌边：“倒像是给我过生日。” 霍星野回头，这才看到那个小小的蛋糕，他愣了一下，才一边回身关火一边笑：“不是说了不要买蛋糕。洗手吧，开饭，谁过都一样。” 听到人走开，霍星野才又回头看了一眼，闻海中不知道他不喜欢蛋糕，所以这也不能怪他，但这么看着，还是会不自觉想起那个一直回避却越来越绕不开的问题。 提前下班去超市采买的时候，霍星野给闻海中拍了几张照片，询问他有什么想吃的，虽然闻海中的回复并不及时，但是霍星野却产生了新的念头，他想或许今天是个机会让两人更近一步。 但冲动之所以是冲动，便是因为随便一个小小的意外都可以将人从幻想拉回现实。 “发什么呆？”闻海中的声音把他拽回来。 霍星野反应很快，回过神说他在看应该喝哪瓶酒，顺便还不无嘲笑地说闻海中送礼真的好老派。 闻海中也没反驳，笑着坐下。 “怎么到这么晚？七点那会儿你说还没出来，我都以为你要放我鸽子了呢。”霍星野摘了围裙，也坐过来，这回他没坐对面，很自然地坐到了闻海中身边。 被他一提醒，闻海中心烦不想说但又忍不住想吐槽，纠结之下便简略地说了魏峥在办一个针对女性的以健身美容为掩护的恶性诈骗案件，规模不小，包括方晓男在内的几个年轻女律师都在帮忙。 “噢所以她把手里的案子分给你们其他人是吧。”霍星野还是先给闻海中盛汤，盛了好多苦瓜，同时脑筋转得飞快，“你说的帮忙，不会是她们去现场调查了吧。” “你怎么知道？”闻海中有点意外。 霍星野皱了皱眉，思索一番：“因为你看起来气坏了，而且这样的案子，再加上魏律的号召力，女孩子们会团结起来很正常。话说回来，初期最简单的了解案情的办法就是亲自去现场，有点眉目了也好申请支援，换我我也这么干。” 闻海中不说话了，闷头吃东西。 霍星野站起来，去拿酒杯。 “不是我不明白了，都这么干，一个个满腔热血的......”闻海中语气有些急切，但说了一半又戛然而止，他也没看霍星野，实现落在桌角，沉默半晌又拿起了筷子，再次陷入沉默。 他想起了今天是霍星野的生日，不应该也不能在这种复杂话题上纠缠。 可是又真的无法忽略霍星野刚刚说的他也会这么干，就好像他们都好好地站在道德制高点。 女孩子们团结着，而霍星野，一边自嘲为逃兵一边捧着那颗赤子之心招摇。 “海中。”霍星野觉得闻海中情绪有些不对，认真地叫了他的名字。 闻海中抬起头。 “如果现在这样被规则束缚让你很不舒服，你其实也可以试试，不听宋教授的了。” “什么？” “就咱们两个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我觉得你目前工作的状态有点别扭。”霍星野回来坐下，吃着东西，语气没有过于严肃，“你说以前把自己逼得很紧是因为父母，后来宋教授对你有一些开导，我理解就是来案子你就认真负责做，但是尽量不去做所谓‘管闲事’的那一类，不要越轨，不要节外生枝......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闻海中放下了筷子，霍星野才侧头看了他一眼。 “真的没什么不好。”霍星野确定地重复，“只是大家都在成长，可能现在这样的行事已经不适合你了，至少不再让你觉得心安了，你那个前男友骗婚你没提醒那个女生，方晓男她们去做一些边界模糊的事情，这一类事情真的没有绝对对错，但好像是快要让你回到每天必须喝两杯的状态了，这样不太好。” 闻海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确定......你想做到一些事情，只是因为父母吗？”霍星野小心翼翼地提醒。 “你很了解我？”闻海中放下杯子笑，“这段时间接触......我对你太没防备了是吧。” 霍星野想了想：“你这是一种指责还是......” “不是指责，是询问。” “我是了解我自己，人应该动态灵活地做出取舍，调整出让自己好过的生活方式。” “那你觉得我们有必要再接触下去吗？”闻海中毫不客气。 “你干嘛转移话题？”霍星野微微眯起眼睛。 “是动态灵活地提出对自己有利的话题。你对我事业指出的问题不小，不是我现在和你聊几句就能想通的。除了这个话题，我现在能感兴趣的就只有你了，我觉得让你再了解我更多就很危险了，我该不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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