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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熠理亏地摸了摸鼻子,“唉,这次是阴沟里翻船。” 疼得龇牙咧嘴,又忍不住骂道,“不得不说你大哥真够狠的,幸亏当时去的是我,换了别人,估计得让他跑了。” “狗急跳墙,正常。”闫铭站在凌晨三点钟的医院走廊里,白炽灯把他眼底那抹冰碴子似的狠意照得清清楚楚, “剩下的我来处理,你好好养伤。” “我这就是个意外!”樊熠一瘸一拐地跟着闫铭朝停车场走去,“你深城那边不是还没处理完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闫铭已经自己拉开了那辆黑色越野车的车门,坐进后座。 “处理完了。”引擎发动的声音低沉地响起盖过了闫铭的话。 “嗯?”樊熠刚上车,人还没坐稳,“你说什么?” “断了。”闫铭闭上眼睛。 樊熠一脸震惊的与江城对视上,江城摇了摇头,樊熠了然,把问题又咽了回去。 车子一路驶回申城临江的顶层公寓,电梯直达顶层,“叮”一声脆响,门开了。 闫铭率先走出去,指纹解锁,入户门无声滑开。 “真断了?”樊熠还是没忍住,靠在玄关的柜子边,看着闫铭弯腰换鞋。 闫铭直起身,没回答,径直走向客厅角落的吧台。 打开酒柜,取下酒柜中间那瓶还剩三分之一的麦卡伦。 液体顺着倒入在水晶杯内,闫铭抿了一小口,“你有伤,就别喝了。” “你真没事?”樊熠撑着缠满绷带的胳膊,皱了皱眉,不对劲。 这不是他认识的闫铭,或者说,不是现在的闫铭。 今天的清扫过于顺利,所有事情在闫铭抵达申城的四个小时内被处理得滴水不漏。 手段狠辣得与多年前刚从深城回来的“闫铭”一模一样,像一台无情的机器。 “我能有什么事。”闫铭晃着杯子,冰块叮当轻响,“这次抓到大房把柄,你功不可没。” “现在是聊这些的时候?”樊熠差点从高脚凳上蹦起来,牵动肋骨的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闫铭盯着杯中逐渐融化的冰球,灯光在水面碎成无数锋利的光点。 “他要结婚了。” “你开玩笑吧?”樊熠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莫名的诡异,“一个基佬结婚?” 闫铭抬眼,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樊熠瞬间噤声,音量压到只剩气音:“我、我不是歧视……我就是说,他家那种老派家族,跟你家根本是一样的,怎么可能允许他跟男人……” “女的。”闫铭打断他,喝完了最后一口,烈酒灼烧的痛感让他蹙眉。 “卧槽……”樊熠彻底懵了,“他这不是明目张胆地骗婚吗?对方知道吗?” 闫铭没说话,只是把空杯放在台面上,杯底与大理石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里,只听得见中央空调细微的风声。 樊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其实这样也好。” “你们本来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早断早干净。他结了婚,你们那些事也算翻篇了……” 与此同时,一千二百公里外的深城。 宴淮鹤刚在鸿门宴似的家宴上,应付完三叔公关于“家族”的长篇大论。 靠在宾利慕尚的后座上,闭着眼,试图将耳畔那些嘈杂余音驱散。 车载香薰是苦橙与雪松的味道,原本为了宁神,此刻却让他感到一丝烦闷。 “叮。” 手机屏幕在昏暗车厢内骤然亮起,幽蓝的光刺破了他眼前的黑暗。 原本只是随意一瞥,打算像处理其他垃圾信息一样划掉。 直到熟悉的地址像针一样扎进眼里,“房屋出售?” 指腹反复划过那条短信,力道大得几乎要擦出火星。 屏幕光映着他阴沉的侧脸,闫铭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忽然抬头,对前排吩咐:“不去云顶了。改道,去南山区天鹅湖花园。” 助理小陈正盯着平板核对明天的行程,闻言差点把平板摔了,慌忙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难掩诧异: “宴总?现在过去?您明早九点整,要和索菲亚小姐确认最终的婚前协议条款,时间上恐怕……” “照做。”宴淮鹤打断他,用力熄灭手机屏幕。 申城,闫氏集团大楼,第48层的会客室里。 闫铭姿态松弛地靠坐在单人沙发里,手里捧着一只德化白瓷功夫杯。 慢条斯理地吹开表面浮着的茶毫,听着坐在对面脸色铁青的大伯父闫守业那番义正辞严的“说教”。 “……收购那家科技公司,你连声招呼都不打,眼里还有没有长辈?还有没有你爸!” 闫守业越说越激动,手指关节敲在红木茶几上,砰砰作响,震得杯碟轻颤。 “闫铭!我跟你说话,你现在是翅膀硬了,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吗?!” 闫铭这才略微抬起眼皮,视线从澄黄的茶汤移到大伯父因恼怒而涨红的脸上, “怎么会。大伯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着呢。” 抿了一口茶,醇厚的普洱回甘在舌尖化开, “所以,除了重申我对家族不够‘尊重’之外,您今天亲自过来,还有其他具体‘要求’吗?” 闫守业见他似乎有“服软”的迹象,紧绷的脸色稍缓,立刻摆出家族长辈语重心长的做派, “这就对了,一家人,关起门来什么事不能商量?” 清了清嗓子,图穷匕见,“你大哥,他那个做进出口贸易的子公司,最近在东南亚那边遇到点麻烦,资金周转不太灵光,缺口大概……八千万左右。你这边现金流充裕,做弟弟的,这时候帮扶一把,对你将来在族里的名声也有好处。” “呵……”闫铭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忍不住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闫守业面子挂不住了,脸色再度阴沉下来,厉声道:“你笑什么?长辈在跟你谈正事。” 闫铭放下茶杯,目光里方才那点漫不经心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锐利,直直刺向对面: “大伯,您是不是忘了?”一字一句,清晰缓慢, “去年家族年终会议上,当着所有叔伯和董事的面,是您和大哥联合提议,并最终投票通过——‘为优化管理、明确权责,从集团母公司分拆独立运营的子公司,其一切经营决策、盈亏风险,均与母公司脱钩,自负盈亏’。 白纸黑字的章程,需要我现在让秘书调出来,给您再温习一遍吗?” 他当然记得那条章程,当时就是为了防止闫铭利用集团资源“做大”,才急着把他负责的几个潜力业务分拆出去,没想到如今成了砸自己脚的石头。 “你……!”闫守业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手指着闫铭直颤,脸色由红转青。 闫铭眼神陡然转冷,“这次的事,就当我那位好大哥花了八千万,买了个教训。” “希望大伯回去,好好开导他,” “手别伸得太长,更别再碰那些从来就不属于他的东西。” 闫守业猛地站起身,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对你亲堂哥下这样的狠手,就不怕你爸知道?就不怕其他叔叔伯伯知道?” 闫铭非但没慌,反而重新慢悠悠地靠回沙发背,甚至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指尖轻点扶手,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神却无波无澜,“您尽管去说。” “大伯,茶凉了。”示意了一下闫守业面前那杯丝毫未动的茶, “没什么别的事的话,我就不送了,我还有个跨国会议。”
第10章 坠空 闫守业离开时,会客室的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闫铭看都没看一眼,依旧靠坐在沙发里。 江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重新泡好的茶,将新茶放在他手边,“闫总,老爷子那边来电话了。” “嗯。”闫铭没抬眼,“说什么。” “让您晚上回去一趟。”江城斟酌着措辞,“说是……家宴。” 家宴。 闫守业刚在这儿吃了瘪,老宅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什么家宴,不过是一场各怀鬼胎的鸿门宴。 闫铭嘴角动了动,笑意没到眼底就散了,“你去安排吧。” 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屏幕亮起,跳出一串数字。 没有备注,但那串数字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江城瞥见他的神色,识趣地退后两步,无声地出了门,将门轻轻带上。 闫铭伸手,拿起手机,滑向接听。 没说话。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两秒,“闫铭。” 宴淮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的,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哪怕隔着电话,也能让人不由自主地绷紧神经。 “那套房子,”宴淮鹤没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声音里压着一股隐约的火气,“你要卖?” 闫铭靠在窗边,垂着眼,看着楼下街道上蚂蚁一样移动的车流,“是。” “你什么意思。” 不是问句,是质问。 闫铭没答话,只是抬起眼,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 轮廓模糊,神色模糊,像一团随时会散开的雾气。 “我送你的房子。”宴淮鹤的声音冷下来,“你要卖连知会我一声都不需要?” “知道了。”闫铭开口,声音很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随即,宴淮鹤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知道了?” “为什么卖房子?”宴淮鹤强忍住怒气。 闫铭垂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不想要了。” 电话那头呼吸重了一拍,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沉了下去。 “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没有过户,准确来说这房子,还是我的。” 闫铭嘴角动了动,“嗯。” 他没忘。 那是第一次清醒着跟宴淮鹤厮混在一起。 事后,房间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气息。 宴淮鹤靠在床头,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牛皮纸袋,随手扔在闫铭枕边。 “给你的。” 闫铭微喘着,看向枕边那个牛皮纸袋,没动。 “什么东西?” “自己看。”宴淮鹤已经下了床,背对着他,弯腰去捡地上的裤子。 闫铭伸手拿过来,拆开封口的白线,抽出里面的文件。 是一份房产证。 宴淮鹤套上裤子,回头看他一眼,见他拿着文件不动,挑了挑眉:“怎么?不满意?” 闫铭没再继续翻开,将它塞了回去。 “不用。” 宴淮鹤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挂在嘴角,眼睛却没什么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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