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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那天雨里,那个人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想起那个人被抬上救护车时,最后看向他的那一眼。 闫铭睁开眼,眼眶有些发酸。 他慢慢撑起身子,不顾背部撕裂般的疼痛,伸手够到了放在不远处的手机。 屏幕亮起,邮箱里躺着闫晴发来的那封邮件。 点开看到了一个详细的地址,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突然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樊熠:休长假了?身体还好吗? 闫铭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回了两个字:没事。 发送键刚按下去,手机就震动起来。 闫铭划开接听键,那边传来樊熠惯常的腔调,“我还以为你被你家老爷子管控起来了,还能动弹啊。” 闫铭换了个姿势,牵动了后背的伤,痛得眉头皱了一下。 肩胛骨的位置传来细微的牵扯感,随口说道:“挨了顿家法而已。”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再开口时,樊熠的语气变了些,那点玩笑的意味褪下去,“不会是因为宴淮鹤吧?” 闫铭没吭声,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 樊熠在那头轻嗤了一声,那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闫铭听出他话里的嘲讽,没有接这个话茬,“外面怎么样了?” “如你所料。”樊熠的语气沉下来,收起了刚才那些多余的情绪,“你大哥迫不及待接手你的项目,老爷子睁只眼闭只眼没表态。” 闫铭“嗯”了一声。 樊熠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我听说老爷子是到你办公室找的你?” “嗯。” “当时还有宴淮鹤?”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 樊熠眯了眯眼,想起当时那通电话。“我打电话的时候,宴淮鹤在旁边?”
第19章 风起 闫铭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电话那头,樊熠的声音还在继续:“你何苦把自己逼成这样?” 闫铭的声音淡下去,“不重要。” 樊熠没再说什么,“行,你觉得不重要就不重要吧。对了,你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说。” “表面上是你大哥的人在经手,但往深里挖,资金绕了三圈,最后落进了一个离岸账户。账户的受益人,”樊熠顿了顿,“是你姑姑。” 闫铭的目光倏地凝住,“确定?” “九成。”樊熠说,“剩下的那一成,等你亲自验证。” “我知道了。”闫铭目光落在榻边矮几上那张照片上,“继续盯着。” “你呢?” “我生病了,需要静养。” 秋末的风已经带了寒意,后院那棵老枫树落了一地的红。 闫铭坐在池塘边的藤椅上,鱼竿支在石头缝里,半天也没换过姿势。 眼睛盯着水面的浮漂,心思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管家脚步很轻,还是踩碎了几片干叶子。 “小少爷,宴总来了。” 鱼线在水面颤了颤,是闫铭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没回头,声音淡淡的:“我生病了,不宜见客。” 管家站了两秒,应了声“是”,转身走了。 闫铭盯着浮漂,那玩意儿突然往下一沉,他没动。 等再浮起来的时候,他把鱼竿一扔,靠在藤椅上闭上了眼。 晚饭,老爷子看着桌上的糖醋鲤鱼,夹了一筷子,“进步不小。” 闫铭夹了块鱼肉:“爷爷教得好。” 老爷子哼了一声,把筷子搁下:“油嘴滑舌,宴家小子今天来了,怎么不见?” 闫铭慢慢嚼着饭,咽下去才说:“已经说清楚了,没必要再见。” 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半晌,闫铭低头扒饭,眼皮都没抬。 “既然如此,”老爷子端起茶杯,“你就回岛城吧。这边暂时交给你大哥。” “好。” 晚上,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闫铭睁开眼,目光移向窗边。 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窗棂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那道影子动了动,随即,一只手推开了窗户。 闫铭的手已经摸到了榻边矮几下的暗格,但那个人翻窗进来的动作太熟悉了。 黑色的身影落在窗内,动作利落得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勾勒出那张闫铭再熟悉不过的脸。 闫铭的手收回,目光冷下去:“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宴淮鹤拍了拍袖口上沾的草屑,像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们闫家的安保,也就那么回事。” 视线落在榻上,随后落在闫铭身上。 月光照不透榻边的阴影,但闫铭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从他脸上滑过,落在他的背上。 闫铭直接躺下不理会宴淮鹤。 宴淮鹤走到榻边蹲下来,伸手去掀他盖在身上的薄毯。 闫铭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要做什么?” “我知道。”宴淮鹤的手腕在他掌心里挣了挣,没挣开,索性就着这个姿势看着他,“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闫铭松开手,转过了身:“看完了,走吧。” 宴淮鹤在榻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声音从身后传来,“疼吗?” 闫铭没回答。 背后传来轻微的响动,是宴淮鹤站起来的声音。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翻什么东西。 “药呢?” “用过了。” “这药不行。”宴淮鹤看着手里的药,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伤成这样,就给你用这个?” 闫铭偏过头,看见宴淮鹤站在榻边,手里拿着家庭医生留下的药膏。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那点闫铭看不懂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的?”闫铭问。 宴淮鹤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把药膏放回原处:“猜的。” 闫铭眯了眯眼,“这里有你的人。” 宴淮鹤没否认,只是在榻边重新坐下来,目光落在闫铭脸上,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的东西:“你应该习惯了才对。” 闫铭轻嗤一声,“是,现在可以走了吗?我需要休息。” 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耳朵。 脚步声重新响起,很轻,翻窗离开的动作甚至比来的时候更安静。 只有窗框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很快一切都归于寂静。 闫铭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慢慢坐起身。 矮几上多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拿过来打开,里面是一管药膏,牌子很陌生,透着一股冷冽的草木香。 底下压着一张对折的便签纸,上面只有两个字:“外用。” 闫铭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把便签纸撕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药膏在手里掂了掂,最终还是没有扔。 他下榻,走到书桌边,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把药膏丢了进去,和一堆杂七杂八的旧物混在一起。 三天后,闫铭回了岛城。 飞机落地岛城,湿冷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熟悉的咸腥和某种山雨欲来的滞闷。 闫铭没通知任何人,只让江城派了辆不起眼的车来接。 车子没回他常住的海滨公寓,而是径直驶向岛城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旧式小楼。 因病请假的樊熠已经等在里面,客厅的茶几上摊开着几份文件和一台笔记本。 “上钩了。”江城言简意赅,将笔记本屏幕转向闫铭。 上面显示着几笔刚刚完成的跨境转账记录,金额巨大,收款方正是那家背景复杂的海外私募。 “他挪用了南区项目二期的一部分预备金,还押上了自己私下控股的一家科技公司大部分股权,想搭那趟‘快车’。” “国际刑警那边同步收到了更详尽的举报材料,他们已经决定立案,并通知了国内经侦协助。最迟后天,协查通报就会到老爷子桌上。” 闫铭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波澜,仿佛在看天气预报。“另外的呢?” “‘盛天’的宋老三,半个小时前带了人,直接堵了闫铮在私人会所的包间。” “据说场面不太好看,宋老三撂了话,要么按市价双倍吃回那些股份,并让出两条货运线的份额作为赔罪,要么就按道上的规矩‘聊聊’。闫铮当时脸都白了。” 口袋的手机震动起来,闫铭扫了一眼,屏幕闪烁着“闫铮”两个字。 没立刻接,任由它响了十几声,在即将自动挂断时,才慢悠悠地划开接听,顺手点了免提。 “闫铭!是不是你!”电话那头的声音气急败坏,几乎是在咆哮。 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摔东西和压低的人声, “你他妈阴我!那些事是不是你捅出去的?!啊?!” 闫铭拿起茶几上的温水,喝了一口,“大哥,你在说什么?我最近一直在养病,医生不让劳神。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少在这装模作样。”闫铮的呼吸粗重,眼底泛起血丝,拳头在身侧捏得咯咯作响, “就是你,除了你谁会这么害我。” 闫铭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大哥有这时间跟我白费口舌,不如想想怎么跟爷爷交代。” “你......” 不等闫铮再咆哮,闫铭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将闫铮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没过几分钟,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闫晴”,他的姑姑。 闫铭看着屏幕,几秒后才接起,这次没开免提。 “阿铭,”闫晴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温柔关切,“听说你回岛城了?身体怎么样了?” “劳姑姑挂心,引发点老毛病,养着就好。”闫铭看着电脑上面某账户的流水。 “那就好,千万保重身体。家里最近事多,你也别太操心。有什么需要,随时跟姑姑说。” 闫晴似乎只是单纯地关心侄子病情,闲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咔哒”一声,打火机窜起幽蓝火苗。 樊熠吸了一口,手搭在沙发上,“说真的,你这小姑姑可真一点不像外面传的那个只会买包的花瓶。” “花瓶?”闫铭也摸出一支烟点燃,吐出一口烟,“在我们闫家真正的花瓶,根本活不过三年。” “她那个账户,最近有没有异常?” “有,昨天深夜有一笔大额资金转出,去向是瑞士的另一家私人银行,操作很隐蔽。” “嗯。”闫铭的视线甚至没从笔记本屏幕上移开,指尖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急促清脆的咔嗒声。 樊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现在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林家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闫铭敲下最后一个句点,“急什么。” 他合上电脑,“自然有人会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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