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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淮鹤。” 闫铭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如果我真的那么想,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听你爷爷用你的前程来要挟我,逼我做选择。” 宴淮鹤霍然转身,眼眶发红,“我不在乎,那些东西没了就没了,我可以从头再来。” “我在乎!” 闫铭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燃起了清晰的火焰。 “你听好,我在乎,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付出了多少。” “我不会让你因为我,就放弃你搏来的一切,不值得。” “所以你就擅自替我做决定?” 宴淮鹤抓住他的肩膀,“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不是那个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闫铭轻叹了口气,将一个很轻的吻,印在了宴淮鹤紧抿的的嘴角。 “我这不是……” 闫铭的唇贴着他的皮肤,声音低哑模糊,“正在问么?” 宴淮鹤整个人僵住了,满腔的怒火和酸涩都堵在了胸口,不上不下,噎得他心脏抽痛。 “那你现在知道了?” 宴淮鹤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手臂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却仍圈着他。 “嗯。” 闫铭垂下眼帘,“我一直都知道。” 见宴淮鹤仍没反应,闫铭蹙起眉,扶住了自己的后腰。 “不过,在讨论这个问题之前,你帮我揉揉腰好不好?” 将自己半边身体重量靠向宴淮鹤,仰着脸看他,素来清冷的眉宇间染上一点生理性的难受:“你弄得太狠了,好像要断了。” 宴淮鹤满脑子的情绪都被这猝不及防的“腰疼”砸得懵了一瞬,看着那双眼睛里的“难受”。 所有的情绪,漏了个干净,只剩下一片压不住的心疼。 “你……” 宴淮鹤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闫铭故意将领口拨开,露出颈侧留下清晰可见的齿痕还,“就右边靠下那块,特别疼。” 宴淮鹤松开了钳制闫铭肩膀的手,转而扶住他的手臂,将人半揽半抱地带到旁边那张宽大的床上。 “趴好。” 宴淮鹤的声音依旧有些硬邦邦的,但动作却放轻了许多。 闫铭从善如流地趴在床上,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几缕黑发凌乱地散在颈边,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宴淮鹤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他衬衫下摆因为动作而掀起,露出的一小截腰线。 之前留下的某些暧昧红痕还在上面,衬得那片皮肤更加扎眼。 他闭了闭眼,强行驱散脑海里某些不合时宜的画面,温热的手掌隔着衬衫按在了闫铭方才所说的“右边靠下”的位置。 “是这里?” 他闷声问。 “嗯……往下一点,对,就那儿……嘶,轻点……” 闫铭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带着点吃痛的吸气声,身体随着他的揉按而放松下来,甚至发出一点舒适的喟叹。 这声音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宴淮鹤的心尖上。 眼神暗了暗,揉按的动作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唔……” 闫铭痛得闷哼一声,侧过头,露出一只眼睛,眼角还带着点刚才被疼出来的水光,有些嗔怪地瞥了他一眼,“让你揉,没让你拆。” 宴淮鹤动作一顿,对上他那一眼,手上力道倒是听话地放轻了,指腹打着圈,缓缓推按着那块僵硬的肌肉,声音带着一丝懊恼,“还疼得厉害么?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抱歉,我有点没收住。” 闫铭又把脸埋了回去,“不用叫医生,丢人。你揉揉就好。” 宴淮鹤没再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 闫铭趴在那里,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安稳,偶尔发出一点满足的轻哼。 宴淮鹤目光落在闫铭露出的那截后颈上,白皙的皮肤,清晰的骨节,还有自己留下的印记,“阿铭。” 闫铭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动。 过了几秒,他才含糊地“嗯?”了一声,像是刚从半梦半醒的舒适中被拉出来,带着点鼻音。 宴淮鹤掌下的动作停了下来,拂开闫铭颈边细碎的黑发,“没事,睡吧。” 闫铭再次沉沉睡去,呼吸渐渐平稳。 宴淮鹤静静地注视着他,俯身在他的额头上落下极轻柔的一吻。 仔细地为闫铭掖好被角,悄无声息地起身,推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床上的闫铭睡得并不安稳,眉头无意识地蹙起。 他在梦中又回到了那个潮湿闷热的南方夏日,那是高二下学期刚开学不久,午后的阳光透过香樟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作为转校生,闫铭沉默地穿过略显陈旧的操场,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篮球场边那道身影。 十六岁的宴淮鹤已经显露出日后凌厉轮廓的雏形,但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 他刚打完球,额发被汗水浸湿,随意地撩在额前,正蹲在操场角落的灌木丛边,放下一小碟清水和掰碎的火腿肠。 一只瘦骨嶙峋的玳瑁低头吃着,闫铭知道这只猫。 闫铭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静静看着。 他没有上前,只是记住了这只猫。 清晨七点半,阳光斜斜地洒进宴淮鹤的公寓。 宿醉的眩晕感还未完全散去,闫铭扶着隐隐作痛的额头走出客房时,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 长方形的餐桌上,简直像个小型自助餐台。 左边是中式:还冒着热气的虾饺、烧卖躺在精致的竹制蒸笼里,金黄酥脆的油条,两碗熬出米油的白粥,旁边小碟子分别盛着榨菜、肉松和切得细碎的葱花。 中间是西式:可颂和丹麦酥的黄油味混着咖啡香,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和太阳蛋,甚至还有一小碗看起来就很地道的酸奶碗,缀满了蓝莓和格兰诺拉麦片。 右边居然还摆着一盒日式寿司拼盘和一碗味噌汤。 宴淮鹤穿着居家服,头发还有些凌乱,站在桌边,罕见地显出几分无措。 他抬手,似乎想挠头,又觉得这动作太傻,手指在半空顿了一下,最后不自然地摸了摸后颈。 “那个……不知道你早餐习惯吃什么,”他声音有点干,语速比平时快,“就……都买了点。虾饺是‘唐宫’的,听说他家早茶最地道;可颂是楼下那家法国人开的,每天限量;寿司是‘鮨一’打包的,应该还算新鲜。” 闫铭沉默地看着这桌过分丰盛、显然需要跑好几个地方才能凑齐的“一点”早餐。 他拿出手机,点开支付软件,“一共多少钱?我转你。” “别!”宴淮鹤一把按住了闫铭亮着的手机屏幕,猝不及防地压在了闫铭的手指上。 那一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两人相触的皮肤,一种细微却清晰的触电感,从指尖倏然窜到宴淮鹤的脊背。 他像被火烫到一样收回手,力度大得带起一阵微风。 他迅速转过身,假装去整理那盒根本不需要整理的寿司,只留给闫铭一个侧影,和一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 闫铭的目光在那通红的耳廓上停留了两秒,拉开了餐椅,“谢谢。” 宴淮鹤几乎是在闫铭坐下的同时,转回身,动作快得差点带倒椅子。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喉咙却发紧,最后只含糊地“嗯”了一声,在对面的位置坐下,拿起一片可颂,用力咬了一口。 整顿早餐,闫铭吃得慢条斯理,偶尔夹一只虾饺,或者舀一勺白粥,动作间有种与生俱来的从容,甚至可以说有点过分赏心悦目了。 他察觉到对面那道灼热的视线,却始终垂着眼,只在夹寿司时,筷尖若有似无地在宴淮鹤碰过的那块三文鱼寿司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精准地夹走了旁边的鳗鱼卷。 宴淮鹤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双修长干净的手,看他用筷子,看他端起瓷碗,看他指尖轻轻擦过嘴角。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无限放大,搅得他心烦意乱。 尤其闫铭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了一下时,宴淮鹤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霍”地站起来,动作之大,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噪音。 “我吃好了,”他声音紧绷,看也不看闫铭,“碗放着,钟点工会来收。你自便。”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门。 闫铭看着门的方向,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唇。
第44章 碎光 闫铭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最后一口粥,开始收拾桌子。 他没有理会宴淮鹤说的“钟点工会来收”,而是将那些冷掉的餐点一样样重新放回餐盒里,分类整理好,放进了冰箱。 他做这些时,神情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未发生。 只是在收拾到那盒寿司时,他的目光在那片孤零零的三文鱼寿司上停留了片刻。 指尖悬停,最终,他还是合上了盒盖。 那天之后,宴淮鹤连着两天都没有回来,直到三天后的傍晚。 客厅里亮着灯,闫铭坐在靠近落地窗的单人沙发上,面前摊着几本书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穿着一件柔软的米白色薄毛衣,头发有些随意地垂在额前,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屏幕的微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 听到开门声,闫铭微微侧过头,目光从镜片上方投过来。 宴淮鹤站在玄关,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借口,“我回来拿个文件。” 闫铭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视线又落回了屏幕上。 “咳,”宴淮鹤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听起来自然,“在忙?” “嗯。”闫铭头也没抬,声音淡淡的。 宴淮鹤“哦”了一声,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儿,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黏在闫铭身上,“需要帮忙吗?或者喝点什么?” “不用,谢谢。”闫铭又看了他一眼,镜片后的眼睛清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宴淮鹤碰了个软钉子,那股无名的焦躁感更重了,转身走进书房,随便抽了本什么东西在手里,又走了出来。 整个过程,闫铭并未分心,依旧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我走了。”宴淮鹤站在门口,干巴巴地说。 “嗯,注意安全。”闫铭的回答简短得近乎敷衍。 门关上,闫铭停下手里的动作,摘下眼镜,瞥了一眼门口,收拾了东西回到屋里。 隔天下午,阳光正好,穿过客厅窗,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斜长的光斑。 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浮游,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午后特有的暖意。 闫铭就坐在那片光斑边缘的沙发上,他面前的小茶几被清空,铺上了一块深灰色的防划垫。 上面摊开一张张印着精密线条的图纸,旁边散落着各种微型工具:尖头镊子、精细锉刀、一瓶标着“模型胶水”的小罐子,还有几个尚未拆封,比指甲盖还小的金属零件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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