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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闫铭知道,他听见了。 楼下客厅,宴文柏坐在沙发上,面色沉凝,看不出喜怒,周身散发的低气压丝。 闫晴丝毫没受影响,慢悠悠地在手机上敲着字,看到他们下来,眼睛亮了起来。 宴淮鹤和闫铭一前一后走到客厅中央,在距离沙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宴淮鹤微微侧身,将闫铭稍稍挡在身后半步。 宴文柏的眉头一皱,闫晴差点没忍住嗤笑出声,赶紧用茶杯掩住了嘴角。 宴文柏的目光在宴淮鹤身上停留了两秒,随即落在了闫铭脸上。 宴淮鹤刚要开口,宴文柏直接开口,“闫铭,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闫晴放下茶杯,饶有兴致地坐直了身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闫铭向前一步,站到了与宴淮鹤并肩的位置,“如您所见。” 宴文柏握着拐杖的手背青筋暴起,“闫峰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闫铭整了整衣领,让宴文柏能更清楚地看到他颈侧那些痕迹,“宴老,我跟阿淮在一起是您同意的,怎么现在要反悔了?更何况,他宴淮鹤,本来就该是我的。” 宴文柏手中的拐杖在地板上重重一叩,发出沉闷的响声,“淮鹤,出来时间够久了,跟我回去。” “爷爷,”宴淮鹤懒洋洋地开口,伸手揽过闫铭的肩膀,“我觉得这里挺好,先不回去了。” “混账东西!翅膀硬了,连我的话,都敢当成耳旁风了。” 宴文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看向闫铭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真是好手段。” 闫晴放下那部镶着碎钻的手机,眼尾扫过宴淮鹤和闫铭紧扣的手,“宴伯伯,孩子们你情我愿,感情的事,外人插不得手。您又何必非要做那个讨嫌的‘恶人’,拆散这对苦命……哦不,是情深似海的小鸳鸯呢?” 宴淮鹤拉着闫铭,径直走到长沙发另一侧坐下,“别搭理他,”他侧过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面的宴文柏听清,“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宴文柏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淮鹤,你父母下周五晚上七点的航班,你自己好自为之。” 宴淮鹤挑开自己的左侧袖口,将袖口推至小臂,那截线条利落的手腕带着红痕不经意的举到宴文柏眼前。 “既然他们回来了,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去保险库了。” 另一只手扣住了闫铭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的手,“当年,我母亲亲手放进去的那对戒指,她说过,那是留给她未来‘儿媳妇’的。” “现在,看来是时候派上用场了。”宴淮鹤轻捏了身旁闫铭冰凉的手指。 “我的阿铭,等了这么多年,总该有个像样的‘名分’了,您说是不是?”
第55章 玉韫 “宴伯伯!”闫晴的声音及时响起,打断了宴文柏未出口的话。 “您看您,气大伤身,可千万别为了小辈们一时糊涂,把身体气坏了,那多不值当。” “我刚在苏富比的秋拍上,侥幸拍下了一件明成化的斗彩葡萄纹高足杯,正愁没人帮我掌掌眼,宴伯伯您是这方面的行家,不如先移步到我那边的小茶室,帮我瞧瞧?那杯子娇贵,灯光温度都得讲究,我可不敢随便拿出来。” “至于其他的事……”她眼波流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急不来,咱们两家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好好聊,是不是?毕竟谁还没个年轻的时候。” 被闫晴这么一打岔,宴文柏面子算是留住了一些,胸中的怒火稍微压下去一丝,“带路。” 闫晴深深看了两人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随即快步跟上宴文柏。 宴淮鹤刚站起身,闫铭转身一把揪住宴淮鹤的衣领,将他掼在旁边的装饰柜上。 “砰!”柜子上的花瓶摇晃了一下。 闫铭盯着他,眼底是暴风雨前的海面,“你故意的。” 宴淮鹤后背撞在柜子上,肩胛骨处传来尖锐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对。” 闫铭揪着他衣领的手在微微发抖,“为什么?” 宴淮鹤的指尖轻抚上闫铭的脸颊,“你真的不知道吗?” “阿铭,”他靠近闫铭,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缠,“招惹了我,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 “混蛋……”闫铭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嗯,我是。”宴淮鹤应得从善如流,甚至低头,用额头抵住他的,“你的混蛋,这辈子都是。” “这笔账,我们慢慢算。”闫铭松开宴淮鹤的衣领,转而抚上他肩胛骨的位置,“疼吗?” “不疼。”宴淮鹤温热的手掌覆在闫铭的手背上,指腹在上面摩挲了一下。 闫铭浓密的眼睫垂下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清晰:跟我在一起,你真不后悔吗?” “啧。”宴淮鹤鼻腔里哼出一声不满的气音,抬起了闫铭的下巴,使他的目光与自己相对。 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沉沉的,像是酝酿着风暴的深湖。 “我看我这段时间给你喂的是太少了,是不是?” 他刻意压低的嗓音裹着危险的暧昧,热气扫过闫铭的耳廓,“非得让我把你钉在床上,你才能把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清干净,嗯?” 闫铭脸颊腾地烧起来,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他“啪”地一下拍开宴淮鹤的手。 “整天脑子里就琢磨这些!”他瞪了对方一眼,“走了,回去了,你爷爷该等急了。” 两人回到宴家老宅时,时间已近傍晚六点。 令闫铭没想到的是人不少,除了坐在主位上的宴文柏和闫峰,闫晴,闫琅,就连周连山都在。 “宴老,爸,姑姑,小叔,周叔。”闫铭神色自若,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圈人。 宴淮鹤也跟着低声喊了,指尖在闫铭的掌心勾了勾。 宴文柏看到两人又紧挨在一起走进来,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冷哼。 闫峰只是抬起眼皮,不轻不重地扫了并肩而立的两人一眼,从喉咙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阿铭!”闫琅像是没感受到异样一样,扬起笑容,用力朝闫铭招手。 他今天穿了件时髦的驼色高领毛衣,显得比实际年龄更小,“快过来,坐我这边。” 闫铭挣了一下宴淮鹤的手没有挣开,只好带着人一起走到闫琅旁边坐下。 他刚坐定,闫琅便亲热地凑过来,正要说话,目光却顿在闫铭的颈侧。 那里,淡红色痕迹,在衣服领口边缘若隐若现。 闫琅脸上的笑容收了一半,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向一旁的宴淮鹤,“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 如果是别人,闫铭可能就大方承认了。 只是对方是自己的小叔,闫铭只觉得“轰”的一声,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慌乱地抬手想拉高领子,声音干巴巴的:“没、没有!小叔你看错了!” “哦?真不是我欺负你?”宴淮鹤一条手臂十分具有占有欲地搭在了闫铭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目光扫过闫铭通红的脸,又看向面色不善的闫琅,低声在闫铭耳边说道: “昨天在后院玻璃花房里,是谁搂着我脖子不撒手,一遍遍说我‘欺负’人,让我轻点来着?嗯?” 那刻意拖长的尾音,像一根羽毛,搔刮在寂静的空气里,也搔刮在闫铭濒临爆炸的神经上。 “闭嘴!!!”闫铭再也绷不住,抬脚就朝身旁那人的小腿踹去,力道不轻,换来对方一声闷笑。 “咳。”一直沉默的闫峰清了清嗓子,目光掠过父亲宴文柏更加难看的脸色,沉声开口,“阿铭。不正式介绍一下?” 闫铭握上宴淮鹤的手,在众人含义各异的目光注视下,开口道:“宴淮鹤,” 他眼睛眨了眨,仿佛在斟酌一个最合适的词语,随即一抹带着点狡黠和决绝的笑意浮现在他唇角,“我……老婆。” “噗——!”正在低头喝茶的闫晴呛住,压低声音咳嗽起来。 闫琅的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溜圆。 闫峰严肃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眉头紧紧蹙起,带着难以置信的审视看向自家儿子,又看向那个被称作“老婆”此刻正笑得肩膀微颤的男人。 而宴文柏…… “胡闹!!!” 宴文柏一拍椅子的扶手,怒喝震得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似乎都晃了晃。 “咳,咳咳……”周晴用手捂着嘴,勉强止住了咳嗽。 闫晴眉梢眼角的笑意完全遮掩不住,“阿铭也没说错,我们山东没有零,只有一。” 闫琅用手肘悄悄碰了碰旁边的周连山,故作委屈地低声嘀咕:“你听见没?我姐这话我严重怀疑她在内涵我。” 周连山没出声,只是在闫琅背后轻轻抚摸着。 闫峰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选择了沉默,只是端起面前的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掩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宴文柏显然也没料到闫晴会来这么一句,转头瞪向闫晴。 闫晴对宴文柏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的微笑:“宴伯伯,其实性别没必要卡那么死,这两个孩子的脾性、能力,在座的谁不清楚?主意一个比一个正,我们又何尝不是共赢。” 她语气平和,却字字敲在人心上:“他们今天敢把这事儿摊到明面上,就绝不是什么一时冲动,年轻人玩玩而已。若是淮鹤找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回来,或是阿铭被些不着四六的人哄了去,那才真是……后悔都没地方了。” 宴文柏的目光淡淡扫过闫峰,“你怎么说?” 闫峰略一颔首,不多时,一旁的人便捧来一只朱漆描金的扁长锦盒,置于宴淮鹤手边的小几上。 “家里的族谱也是许久没有添人了,这是我的一点见面礼。” 宴淮鹤看着那只锦盒,没有立刻去碰。 闫铭有些意外地看向闫峰,这显然不在他预料之内。 闫峰端起茶盏,垂眸抿了一口,对宴淮鹤道:“打开看看。” 宴淮鹤拿起礼盒,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指尖搭上铜扣,轻轻一拨。 盒盖开启,里面铺着暗红色的丝绒,衬着一块玉。 那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籽料,约莫成人手掌大小,皮色深褐,局部泛着淡淡的秋梨黄。 切口平整光滑,玉质细腻油润,是上好的和田白玉籽料。 宴淮鹤眼中散漫笑意淡去,“玉韫石中,剖之乃见。琢或不琢,存乎一心。闫伯伯这份礼,有意思。” 宴文柏的脸色更沉,闫晴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周连山抚着闫琅后背的手一顿,闫琅好奇地探头想看清那玉的样子。 闫峰看着宴淮鹤,缓缓道:“玉是你的。刀在你手里,路在你脚下。闫家不缺一块玉,但缺一个能让阿铭心甘情愿,也让闫家上下认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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