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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对面的长椅上，两个男人并肩坐着，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穿黑T恤的那个低头看手机，另一个穿白衬衫的凑过去，下巴几乎搁在他肩上，笑着指屏幕：“这视频我也刷到了，特逗。” 黑T恤没躲，反而往他那边偏了偏头。 右边角落里，一个染着栗色头发的年轻人起身去拿水，经过另一个男生身边时，那人的手自然地捏了一下他的屁股。 那个男生转过头，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却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左边靠窗的位置，一个打扮得有些花哨的男生正给人发语音，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黏糊糊的：“亲爱的老公，我到了，好不容易预约上了，你快点来，我晚上还得上夜班呢！” 挂了语音，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老人的目光，大大方方地笑了笑。 老人移开视线。 他活了六十多年，什么世面没见过。 这些画面、这些细节、这种氛围——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你们……”他试探着开口，“都是这的老顾客？” 戴眼镜的年轻人笑着接话：“也不算老顾客，但以后肯定是常客。这地方氛围太好了，对我们这个圈子的人也友好，大家都自在。” “什么圈子？” 年轻人愣了一下，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笑了：“老爷子，您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董总和幕后大老板那事儿，可是圈子里的佳话，大家都把这当成了爱情圣地。能有个地方让咱们放心待着，不用躲躲藏藏，不容易。” 另一个年纪稍长点的男人补充道：“谁说不是呢！更关键的是这地方是真的好，没有那种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的。就算不为了别的，来放松放松也舒服。” 再说，那人一脸深意的对他笑道：“老爷子你来这儿不是还想着找董总呢，也是冲着这的小年轻多来的吧！” 老人瞬间脸色变了。 他全听懂了。 “爱情圣地”，“放心待着”，“不用躲躲藏藏”——这个新海天，在这些年轻人眼里，到底是个什么“藏污纳垢”的地方……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休息区。 那些亲昵的举止，那些心照不宣的眼神，那些黏糊糊的语调…… 此刻在他眼里，全都有了另一种含义。 那个裸着上半身的，手指是不是伸进另一个男人浴袍里了？ 那个染栗色头发的，拿了两瓶饮料回来，是不是顺势在那个捏他的男生身边坐下了？ 那个打扮花哨的，等的人终于来了，两个男人一见面就搂抱在一起吻上了，这是什么意思？ 老人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不光自己走歪路，还把地方弄成了这样？ 这些人在他眼皮底下眉来眼去，把他方家的产业当成了什么？ 一股火从心底窜上来。 他猛地站起身，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差点摔倒。 幸好旁边的客人赶紧搭把手把他一把扶住，让他重新坐下，这才没出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地方是他儿子投的，是他儿子管的。 方明轩再糊涂，也不可能故意把自家产业弄成同性聚集地。 而且刚才他一路看过来，普通家庭客人、老年客人、带孩子的客人，都有。 这说明这里本质上还是正常营业的。 只是…… 他看了一眼那些年轻人。 只是这些人，发现了这里的“友好”。 他们听闻了董军浩和幕后老板的故事，发现了这里的氛围包容，发现了在这里不用伪装。 于是口口相传，一传十十传百，慢慢就把这里当成了他们的“圣地”。 这虽不是方明轩主动招来的。 但这确实是方明轩间接带来的。 因为那个男人。 老人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想起方明轩为了那个搓澡工，跟他大哥叫板，跟他硬刚，宁愿不回家过年也要跟他在一起。 他当时只当是年轻人一时冲动，新鲜劲儿过了就散了。 可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 那个男人不光收服了他儿子的心，还借助他儿子的帮助在事业上站稳了脚跟。 如果再不动用雷霆手段，假以时日，说不准还真能成了气候，把他儿子拿捏的死死的。 那他方家的产业，岂不是要旁落到别人手里。 他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老人睁开眼，目光沉下来。 他得见见那个人。 亲自见见。 他朝服务员招了招手。 服务员快步过来：“先生，有什么需要？” “听说你们这儿还有高端的身心灵理疗项目？”老人语气平静，“给我安排个包间，安静一点的。” 服务员点头：“好的先生，我马上安排。” “还有——”老人看着他，目光沉沉的，“把你们董总请来。就说方家的老头想预约他推拿一下，问他肯不肯赏脸。” 服务员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普通的老人——头发花白，腰背挺直，目光沉稳得让人不敢直视。 方家。 老头。 他猛地反应过来。 “您、您是……” 老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服务员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连连点头：“我、我马上去请董总。您请移步包间稍等，稍等。” 引导他在包间坐下后，他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 老人坐在中式雅间的太师椅上，目光落向窗外的阳光。 他倒要看看，那个让他儿子神魂颠倒、让这个圈子里的人津津乐道的男人，究竟长什么样，有什么能耐。 能不能经得起，他这一关。
第91章 言语交锋 服务员几乎是跑着上楼的，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口停下，喘着气敲门。 “进来。”是董军浩的声音。 服务员推开门，看见董军浩和方明轩正凑在电脑前看什么，屏幕上是一张地图，标注着几个红点。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方明轩抬起头。 服务员咽了口唾沫，磕磕巴巴地开口：“方、方总，董总……身心灵理疗雅间来了位老先生，点名要董总亲自服务。他、他自称是……方家的老爷子。” 方明轩腾地一下站起来：“什么？” “我不认识，但看那气质……也不敢怠慢，就上来通报了。” 董军浩脸色瞬间也变了。 他没见过方明轩的父亲，但从方明轩偶尔提及时的语气，从那些旁敲侧击听来的消息，他能想象出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威严，强势，掌控欲极强，能把两个在外这么强势霸道的儿子，都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早就知道，要和方明轩长久走下去，这一天迟早要来。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快到他还来不及准备，来不及做心理建设，来不及想好该怎么面对。 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方明轩已经拿起外套往外走：“我先去看看。真是我爸的话，我来应付。” “等一下。” 董军浩伸手拉住他。 方明轩回头，看见董军浩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 那张脸上的慌乱还没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定了下来。 “我们早晚要面对这一天。”董军浩说，“既然叔叔想见我，那还是我亲自出面比较好。” “军浩……” “我应付不来，你再救场。”董军浩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有点僵，有点涩，比哭还难看，“再说，还不一定是你爸呢。我先去看看情况。” 方明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上前一步，搂住他的腰。 “你要是没准备好，我出面就行。别勉强自己。” 董军浩摇摇头，抬手覆上他的手背：“没事的。伯父也不会怎么我，顶多训斥我一顿，骂我几句。我有心理准备，能受得了。” 方明轩看着他，眼睛有些发红。 他收紧手臂，把董军浩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军浩……” “嗯？” “你放心，我会在门外听着。”方明轩说，“看情况随时接应你。” 董军浩笑了一下，那笑容终于有了点温度。 “今天正是因为你也在，我才有这个胆量想试试的。” 他轻轻推开方明轩，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深吸一口气，往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方明轩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跟着他。 董军浩冲他点点头，推门出去。 身心灵理疗雅间在二楼最深处，安静，私密，是照着宋式文人雅士的审美情趣打造的，清新雅致。 董军浩在门口站定，调整了一下呼吸，抬手敲门。 “进来。” 声音低沉，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感。 董军浩推门进去，入眼先是一方小小的玄关。 墙上挂着一幅米芾风格的山水小品，仅墨笔勾勒，远山如黛，近水无波。 画下是一张窄窄的黄花梨条案，案上只放一只龙泉青瓷的小瓶，瓶里斜斜插着一枝干枯的莲蓬，姿态欹侧，自有风骨。 绕过玄关，眼前豁然开朗。 房间虽大，但因布置疏密有致，却不显空旷。 简洁的中式花窗边，此刻正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穿着浴袍，背对着门，似乎正在看窗外的竹子。 董军浩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那个背影——腰背挺直，肩膀宽阔，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松。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父亲。 同样花白的头发，同样沉默的背影，只是腰背却早已被生活压弯，没了这般挺直。 但这个背影里，更夹杂着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是威严，是距离，是常年居于高位的人才会有的，那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您好。”董军浩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我是董军浩。” 老人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董军浩的心跳陡然加速。 那张脸和方明轩有五六分相似，但更冷，更硬，眉宇间刻着深深的纹路。 目光扫过来时，像冬天的风刮过皮肤。 董军浩没躲，迎着他的目光，微微点头。 “您想体验一下理疗？”他语气平静，“先躺下吧，我帮您看看。” 老人愣了一下。 他以为这个年轻人会紧张，会慌乱，会急着解释或讨好。 毕竟，他应该已经猜到自己是谁了。 可董军浩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走到按摩床边，把枕头摆正，又去调试了一下精油加热的温度，动作自然得像接待任何一个普通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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